滕万空喝酒有一点点断片,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身旁空无一人。
她迷迷糊糊地走出门,瞧见陈轻野在厨房煎蛋,因为怕油溅到,身子一缩一缩的,没忍住笑出声。
“呀,你醒了,”陈轻野擦擦手,走过去瞬间跟没了骨头一样趴在滕万空身上,“你身份证在哪啊?”
“问这个干嘛?”
“给你办签证,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出国玩玩嘛。”
“这么突然?”
陈轻野嘟囔了两句,滕万空没听清,陈轻野也不过多解释,“哎呀,就是想去了。”
“好好好,”滕万空无奈地笑了笑,“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我家拿,你再不去看着锅,蛋就糊了。”
陈轻野撅了撅嘴,刚转过身又转回来,“你出生证明什么的,是不是在滕飞那儿?”
“应该吧,办签证还要这个?”
“啊……对,没错。”
“你骗我的吧?”
“就算、就算签证用不上,那万一……有……些特殊情况要……呢?”
“也好,那我问问滕飞在哪吧。”
“那要不你把他也叫上?还有滕万斯。”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时间。”
“哎呀,先邀请了再说。”
***
十月中旬,陈念雨手头的事务终于解决完,滕家的两位也终于闲下来。陈轻野盛情邀请他们一起出国,还有周林。
他们打算去美国加州,很碰巧,青黛就在这边,听说消息后,热情地要给他们安排住处,洛杉矶很多酒店都是她名下的。
由于他们人比较多,时间又有一点微小的冲突,一行人并没有一起,陈轻野、滕万空和滕万斯是最先到的,青黛亲自接机,本来笑脸盈盈的,看到滕万斯的一刻又垮了脸,滕万斯也不肯示弱地“哼”了一声。
去酒店的车上,陈轻野好奇地问:“你们俩……咋了?”
“你们自己问她。”滕万斯撇了撇嘴。
“我不就是出来历练一下吗?不然我老爸要说我的。你就因为这个和我生气然后大吵一架。”
“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怕你舍不得伤心啊,而且你那天在备战那个什么杯的决赛,我怕打扰你……不对啊,我出门跟你说什么?你是我的谁啊,还因为这个吵架。”
“我不是你的谁,”滕万斯声音大,但表情很怂,“但我们好歹是朋友吧?你就这么不辞而别真的很让人生气啊。”
青黛不说话了,她思考了一下,虽然她知道这事确实是她的问题吧,但是那晚滕万斯一个视频打过来,那种质问的语气就是让人很不爽啊。
可一直吵也不是个事儿,之前也有过,一般都是滕万斯嘴硬两句就还是乖乖低头了,但是今天她姐在这,青黛知道她这个人吧,搞竞技的,好胜要面子,这次大概真的要自己服软了吧。
青黛刚准备开口,结果滕万斯忽然说:“错了。”
“啊?”
“我错了。”滕万斯瘪着嘴,嘴角向下,“你别不说话啊,吓人。”
陈轻野目睹全程,看滕万斯的脸感觉很像一个emoji,此时气氛还是比较尴尬,奈何她实在憋不住笑出来,这下所有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陈轻野立马收起笑,咬紧后槽牙,实在是忍不住,就用双手捂着脸倒进滕万空怀中。
“喂,姓陈的,”滕万斯戳她,“你在笑什么,什么这么好笑?”
其实就单单是滕万斯那个表情也不至于,但是陈轻野突然就代入滕万空的脸,怪萌的,但又想到滕万空肯定打死都不会做出那种表情的,有点违和,就笑出来了。
“很烦诶,”滕万斯又去看滕万空,“姐你不管管啊?”
结果就是,滕万斯发现滕万空也在暗暗地笑,只是比较收敛,当然,她笑倒不是因为表情,是因为滕万斯那个怂样,从头怂到尾让她有点乐。
一行人还不知道要在洛杉矶玩多久,滕万斯看了日历,马上就要到十月二十八号了,姐姐的生日。忽然在某一天,把除了滕万空以外的人聚集在自己房间。商量怎么给滕万空过生日。
陈轻野却早就计划好了,她虽然喜欢随心所欲地玩,但在这件事上还挺认真。
她将地点定在马里布海滩,详细安排了行程,在日落的时候,在Geoffrey’s Malibu露台办生日派对。
没人对这个安排有异议,青黛还有些惊叹:“你还能认真安排一件除自己以外的事啊?”
“那不然?”陈轻野挑眉,“毕竟是爱人嘛。”
从洛杉矶市中心到马里布海滩,坐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滕万空在车上眯了一会儿,滕万斯就借着这点时间悄咪咪地和陈轻野讨论生日的事。
“你真的全部都安排好了?”
“你放心吧。”
“我姐好几年没好好过生日了,你这次要是敢搞砸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你现在敢威胁我了?”
“你不管,总之办不好你就死定了。”
“放一百个心吧你,这次派对我比你重视多了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很不在乎一样。”
“别说了,”陈轻野瞥一眼滕万空,“再说人该醒了。”
白天的活动没什么很特别的,就是在海边晒晒太阳玩玩水,此时的温度也才二十度上下,阳光刚刚好。
青黛硬拉着陈轻野和滕万空打水仗,陈轻野嘴上抱怨,泼水的动作却没停过,水花在阳光下闪耀,绚丽夺目,滕万空感觉很熟悉,就像分别前的那些夜晚,陈轻野台灯照耀下的泪水。
但现在没有啜泣了,没有黑暗的房间了,只有陈轻野耀眼的笑以及加州无边无际的阳光。
以前,滕万空只觉得陈轻野的眼睛像一片海,但她不知道是什么海,什刹海虽然是湖,那人家不也叫海吗?
现在她找到答案了,陈轻野的眼睛,是在加州阳光下荡漾着无垠光明与自由的太平洋。
“陈轻野。”滕万空叫她,她此时正和青黛玩的起劲。
“咋了?”
“我的相机你有带上吗?”
“好像带了……诶诶诶,停战停战,”陈轻野边往岸上走边说,“我帮你去取,你在这等我。”
滕万空给陈轻野拍了一张照,画面很干净,海,天,陈轻野。天上一片云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蓝色。
因为阳光的原因,陈轻野的双眸亮晶晶的,她站在海里,海水没过大腿。滕万空把照片给陈轻野看。
“你拍这个做什么?”
“我在记录我的世界。”
“啊?……怎么突然……”陈轻野嘴角上扬。
“我只是觉得,这样子的天和海,很适合你,好像你的眼睛是这一切的始源,而你又是这始源的载体,于是,我就觉得,我的整个世界,只有你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陈轻野面红耳赤,“你都这么说了,那这张照片就是我的人生照片了!回去打印出来然后裱起来。”
等太阳开始坠入海平面,一行人换了衣服去Geoffrey’s Malibu吃饭,陈轻野让滕万空、陈念雨还有青黛先上露台去找位置,他们在下面收拾收拾东西。
事实就是,因为提前包场的缘故,位置哪里用找,甚至有工作人员引领她们做到视野最开阔的位置B2桌,滕万空刚坐下没多久就要下去帮忙,青黛急忙说:“你别动,我下去看就行了。”
“不让我走?”
“没有啊……你手不是有伤吗,我去就行了。”青黛语气遮遮掩掩,滕万空挑眉,不知道信没信。
青黛离开后,滕万空环顾露台四周,五颜六色的花装饰了整个露台,有一些桌子上面也摆了。
“这些……是本来就有的?”
“应该吧。”陈念雨心虚地看向残阳下的太平洋,这貌似是她第一次参与给别人准备惊喜,不过陈轻野没说过会有花。
“你看,这海。”陈念雨眺望着。
海滩上有许多人,统统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有情侣用着别的语言对这海大喊了什么,滕万空觉得应该是什么隽永的誓言吧。
鸥鸟掠过海面,这一片海给了它们无尽的自由,海里却是无数被囚禁的誓言,有些很快腐烂浮上海面,即使鲜血淋漓也能隐匿在夕阳照耀下的海水之中,而有一些,永远被困在里面,主人已经成为冰冷的石碑也无法逃脱,貌似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真正解脱,乘上鸥鸟的翅膀,去往最初的不朽。
陈念雨忽然问滕万空:“你和陈轻野,有对着海许下过什么山盟海誓吗?”
“没有。”
陈念雨有点意外:“你们两个不是都挺喜欢海的?”
“以前啊,对什么都没有百分百的确定与把握,我不敢承诺什么。”
“现在呢?”
“现在可以啊,现在我什么都不用去想了,什么任务什么危险,我现在只需要想一件事,就是,我该怎么倾尽所有地去爱她。”
陈念雨颔首,“那祝你们以后的所有誓言,都会不朽吧。”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滕万空真坐不住了,正要起身,熟悉的声音闯进来。
“祝你生日快乐……”
滕万空转过身,陈轻野推着车,车上放了个很大的蛋糕,蜡烛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摆不定。
陈念雨从包里掏出那个折叠的生日帽,从滕万空身后给人戴上。
“生日快乐,滕万空。”陈轻野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陈轻野就在她面前,眼里映衬着摇曳的烛光。
滕万空其实很懵,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生日这回事,不过眼泪总是比大脑先作出反应。
“祝你生日快乐……”陈轻野微笑拍手唱起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唱,声音越来越大。
海滩上有人注意到了,看热闹录像的同时,跟着庆祝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
“好好好唱完了!”陈轻野迅速鼓掌了几秒,“许愿吧。”
滕万空只是盯着陈轻野,陈轻野呼吸都停滞一瞬,她从来没有见过,滕万空眼里那样**裸的爱,完全不加掩饰,就像是把一颗真心剖出来放在眼前。
瞧吧,我爱你。
“别看我,今天是你的生日,许愿吧。”
滕万空才舍得闭眼,很快睁眼吹灭蜡烛,滕万斯一直追问愿望,被陈轻野弹了一下脑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滕万空轻笑一声,其实她没许什么愿望,因为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陈轻野烛光中的脸,只不过觉得可能闭眼太久不太好,就直接睁眼了。
后来她想想也是,陈轻野就在她身边啊,她没什么奢求的了。
他们开始分蛋糕,陈轻野来切,第一块给了寿星,剩下的就放在推车上或者桌上,自己拿。
陈轻野自己却没吃,一直在舔唇,是紧张的一种表现,陈念雨看出异样,问她怎么了,陈轻野神秘一笑,“等会就知道了。”
彼时的滕万空吃蛋糕也吃出了异样,吃出了一个爱心戒指,塑料的,就像玩具那种。
滕万斯已经吃掉两盘蛋糕了,看到姐姐吃出戒指的时候,一边想幸好滕万空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不然想她这种恐怕已经吃进胃里了。
一边又反应过来,对着陈轻野喊:“姓陈的,你就给我姐送这个啊?”
众人都反应过来了,看着那枚塑料戒指,陈轻野转过身,陈念雨在她身后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好了,她应该知道陈轻野在紧张什么了。
“又不是送你的,你大呼小叫什么?”陈轻野说。
“我去你的,你要不要脸?”
滕万空扬眉看着戒指,“好了,滕万斯,确实不是给你的,我喜欢就行了。”
“我去,姐,你不能……”滕万空捂住她的嘴。
“我很喜欢,”滕万空说,“我帮你戴还是你帮我啊?……”
“你真以为我要送你那个啊?”陈轻野有点出乎意料,滕万空知道她在玩,配合她说:“那不然?”
“你是笨蛋吗?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只送一枚玩具戒指呢?”
陈轻野紧张的手在颤抖,她单膝跪下去,从一旁花丛中摸出一个方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真真正正的,钻戒,她仰头看着滕万空,虔诚得像信徒供奉神明。
“那天,你喝醉了,你说你想回家,”微风吹过来,花瓣颤抖,像陈轻野微微颤动的瞳仁,“我想了好久,这个家,是我的家,还是你的家?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应该有个家。”
“我们结婚吧。”
滕万空想到了陈轻野会送她东西,但从没想过是求婚。
“你愿意吗?”
“我的答案,应该众所周知了,陈轻野。”
陈轻野咬了咬唇,尽量抑制颤抖的身躯,拉起滕万空的左手,但是她提前哭崩了,眼泪模糊视野,她对准了好久,才终于戴进去。
左手无名指。
一缕夕阳正好落在戒指上,紫色的天际有烧红的云,“滕万空,你说我的眼睛好看,那你知不知道,世人认为最美的,黄昏时的天空,也采样了你的双眸。”
陈轻野起身,和滕万空一同看向苍穹。
滕万斯比陈轻野还哭得厉害。海滩上的人有在欢呼有在鼓掌。
陈轻野眼睫轻颤,忽然拉着滕万空跑出去,滕万斯刚想追,被陈念雨拉住,“让她们自己去。”
“她们去干嘛?”滕万斯还在抽泣。
“你不是知道了吗?结婚啊。”
陈轻野几乎带了所有证明,滕万空也带来了,两人当天就在加州领证。
陈轻野觉得她们应该还有一场婚礼,于是滕万空把日子定在了2.13。
只是在怎么办,两人出现了一点分歧,陈轻野觉得应该在领证的加州办西式婚礼,滕万空觉得E市是一切的开始,应该在E市。
陈轻野一合计,“办两场呗。”
在传统的中式婚礼,陈滕两家给的排场很足,E市的市中心机动车路段全部封闭,万里红妆,锣鼓喧天。
而在加州的婚礼,就没有那么多礼节的约束,除了海浪和自由,就什么都没有了。
外网有人拍下她们在夕阳下接吻的画面,被传回国内,舆论越来越猛烈,陈轻野和滕万空出面官宣。
陈轻野发了两只左手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钻戒像夜空中的启明星一样闪耀,配的文案也很简洁。
后来,我们终于什么都不用怕,可以倾尽所能地去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