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万斯看到滕万空登顶的消息就给滕万空来了个电话，聊一聊最近的事，结果给滕万斯吓了一跳。
“我去，姐，你心也真够大的，万一拿到项链的不是陈轻野你就亏大了。”
“那也只能说明我们确实没缘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总而言之，你们分手了？”
“嗯。”
“伤心吗？”
“伤心。”
“没感觉出来。”
滕万空忽然沉默了。滕万斯小心翼翼地问：“姐？你还好吗？我刚刚开玩笑的，我感觉到了。”
“没事，我刚刚在想，怎么样才算悲伤。”
“想这个干嘛？每个人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当你心中有异样的感觉且带来消极情绪时就是悲伤。”
“那你刚刚说？……”
“我都说了开玩笑的。不过，既然这样，那你还和她分手？”
“这次不是我决定的。”
“难不成还是她啊？”
“是她家里人。”
“啥？我看陈念雨不挺支持的吗。”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提分手，她家里人不放心她的安全，你也知道，她家有财有权，想把她弄走很简单，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
“所以让你逼她走？”
“嗯。”
“你就真这么干了？”
“显而易见。我也考虑过，似乎除了让我们两个悲伤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姐，那你呢？”
“什么？”
“我说那你呢，如果这次任务真的危险到连陈轻野家人都出面了，那你害怕吗？”
“我什么时候害怕过，我早就明白了风险，想得乐观一点，把死亡当成任务目标，那样无论生死，貌似都是值得开心的事。”
“我真该带你去看看医生。如果我也能早点发现，我肯定更先一步把你从中拉出来。”
“不需要，也不可能。”
“我明白，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滕万斯叹气，“我只是想说，姐，我和滕勇，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你，还有好多好多对不起没来得及对你说。”
“我不在乎……你早点休息，挂了。”
晚上，滕万空难得做了个梦，是一片深海，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怕过什么，就是怕深海。咽下去的是水，吐出来的是血。
她拼命往上浮，阴沉的天，上帝的石膏人像从中出现，越来越多，天空开始往下掉，项链上的恶魔正在海上漂浮，向她逼近，她不得不往下潜。
深海就像普罗汀所认为的上帝神圣之光照耀不到的冰冷虚幻世界，滕万空无法忍受，她明白，那或许也是因为她的灵魂也已经作为一点火花熄灭，不知道是在多少年前的一个晚上。
陈轻野忽然出现，她的心口有微弱的火光，她带着灵魂的火种游向滕万空。
滕万空看着陈轻野一直在游动，可两人间的距离没有丝毫的改变。她也开始朝着陈轻野游过去，海水像刀刃一样划过，就在两人即将相拥的一瞬，滕万空侧身一躲，继续向下，黑暗深处忽然伸出链条紧紧缠住了她，向下拉扯。
她最后转身看向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出来了，大概是因为陈轻野带来了那一点火种吧，阳光透过海浪，在海中晃晃荡荡，此时此刻在滕万空看来，就像黑夜的一团野火，也是来自上帝所散发的光芒，是世界和生命，陈轻野不断往下想拉住她，她们都在远离海面，滕万空用力一挥手，海水将陈轻野推回去，自己则不断下沉……
滕万空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要命，从床头柜摸出来不知所名的药瓶，倒了两颗药丸就往嘴里塞。苦味在嘴里蔓延，以后不能再买那种宗教元素比较浓的东西了，上帝都梦出来了，她想。
***
陈念雨出差到了E市，顺道看一眼陈轻野，也有奉陈奶奶之命带陈轻野回帝都的目的。
陈轻野什么都没跟陈念雨说，两人一起在海边散步，陈念雨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问她：“滕万空呢？怎么没见她和你一起？”
“她最近忙，过两天就好了，你看，她送我的项链。”
陈轻野笑着显摆，但陈念雨总觉得她这个笑像是被苦涩风化的蜜酿，来不及悲伤，回忆比痛苦更先到来。陈念雨没有戳破她的梦。
她不想扫陈念雨的兴，也不愿让其他人知道她们目前的状况，妄图以无人知晓的条件伪证她们仍然在一起的事实。
“很好看。话说，你队里的任务进展如何？”
“目前还没消息，我问过了，说是滕万空那边还要再等等。”
“这样啊，那你这次任务完成后，打算去哪？”
“听安排吧，不过我觉得大概率会被调回帝都吧。你这次过来，打算呆多久？”
“不确定，怎么？”
“没什么，周林也在吧，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兜兜转转几年，难得又一起回到这里，有点感慨而已……说起周林，那天酒吧我和滕姐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你还没和我说过。”
“就是把一些事聊开了而已……”
“周林。”陈轻野忽然说，陈念雨停下来。不远处，周林和一些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人在一起享受海风阳光，听到声音偏过头，明显也愣住了。
她们坐下来一起叙旧，由于陈轻野高中的时候完全把注意力放在滕万空身上去了，导致这些人已经被她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她们对陈轻野印象倒挺深刻，毕竟她那时候老和滕万空纠缠不清，想不认识都难。
“来，帮你回忆一下，这是杨月涵，这位是邹子雨，这是杨永思，这是伍岚菲。”
陈轻野感觉这些人比她还要憔悴萎靡，像这座城市一样。
“陈小晓，滕姐呢？”邹子雨问她，她也就对这人的印象多一点了。
“她挺好的。你们呢？”她问的是当年跟在滕万空身后的所有人，陈轻野虽然对这些人印象不深，但她明显感觉到人少了。
几人面面相觑，又一起看向周林，周林笑得有些无奈。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些呢？”
“好奇，不能说吗？”
“算了，你知道也没什么影响，我也是前段时间才从帝都回来，就在我们不在E市的几年里，张荷池因为吸.毒被抓了，现在应该在戒毒所，杨娟去了外地打拼，手机号换了，杳无音信，郑风苑和张丽怡因为赌.博欠了债，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里，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前景。”
“陈小晓，我一直有个问题，高中的时候就想问你了。”邹子雨又说。
“你问。”
“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喜欢滕姐，我指的是那种……”
“现在也是。”陈轻野承认。
“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邹子雨眼神里有淡淡的期待。
“很恩爱，喏，你看，她送的项链。”她又炫耀她的项链，又想，滕万空，这个世界总给我一种错觉，凡是知道我喜欢你的，都希望我们在一起，除了你。
“真好啊。那我也跟你们坦白个事，其实我之前喜欢过郑风苑来着，不过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下次再见，人变得更少，那时候，陈轻野明白了她们所有人，都会奔向各自的毁灭，就像那条项链，几年前罪恶焚烧殆尽后的余晖就是罪人的墓碑上凝结的露水反射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