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万空在签约后的第二天,与警方商量好了行动方案,并拿到了一件防弹衣。虽然说不知道穿了会不会被发现,但这样总归是要安心些。
“那陈轻野呢?她什么时候走?”
“今晚。凌晨两点的飞机。”
“她……你们怎么让她走的?”
“骗。亲人生病,罪犯转移,以及你的决绝,让她过度悲伤,也会催使她离开。”
“她没识破吗?”
“如果是以前,一定可以,她太聪明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不得不承认你对于她来说确实尤为重要,我想她也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怎么,舍不得?”
“没有。”
夜晚,明月高悬,滕万空似乎还能听到微弱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墙上钟表里的时针,踩着海浪与时间走过数字“1”,秒针滴滴答答,像一滴又一滴水珠落在滕万空心上。
水滴石穿。
她叹了一口气,披上外套向外走去。
她住的地方离机场近,凌晨又不好打车,她就走过去。从海边吹来的湿润热风,像在不久前的那些夜晚陈轻野的眼泪又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到机场的时候,离陈轻野航班起飞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已经有汗水润湿了发丝,她站在机场外面,巨大的透明玻璃让她清楚地看见陈轻野正在大厅长椅候机,有点打瞌睡。
陈念雨劝陈轻野去专门的头等舱休息室睡,她摇了摇头,抬起沉重的眼皮向机场在看了一眼,除了城市虚假冷漠的夜景以外,就是无边的夜空。
***
“什么鬼,回去?”
张星林“嗯”了一声,他对陈轻野家族的事也毫不知情,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来。
“滕万空那边说,很快公司就会回帝都,我们要提前回去部署。”
“那万一他们不来呢?那滕万空一个人?出事了谁又能接应?”
“这次的信息就是她提供的。而且她不是一个人,这边会有人协助她的。”
“可是……”陈轻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拿出来一看是陈念雨的电话。
“陈轻野,刚刚黄叔那边给我来电话,说你奶奶身体出了点问题,让我们尽快回去看看老人。”
“啥?有具体说什么问题吗?”
“好像就是心脏病,你也知道,她之前就一直身体不好,尤其是心脏。”
“什么时候走?”
“看你。”
捂住听筒,陈轻野感觉脑子已经糊成一坨了,她问张星林:“行,什么时候走?”
“滕万空明天就要进公司,后天应该就会出发,我们得早点,今晚吧。”
“今晚。”陈轻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对了张队,滕万空那边,知道我们今晚走吗?”
“肯定知道,另外,E市曾经跟着滕万空的一部分警员也会和我们一起。”
“好。”
***
陈轻野上了飞机,飞机从夜空划过,在稀疏云层中闪烁着灯光,编织成梦境,但愿是个好梦,陈轻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滕万空想。
“晚安。”她低声念。
***
滕万空拖着行李,又一次进入了总裁办公室。
踏进去的一瞬间,滕万空就闻到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曾经在一些犯罪现场闻到过的,迷药的味道。
“万斯,我看你家人信息没有填?”
“没有家人,我是孤儿,进公司的时候也登记了的。”
“哦,好的,没注意……来,你先坐下。”
又是一样的位置。
“你告诉我,你走到这一步,在你看来,全是凭你的实力吗?”无声无息,男人的手抚上了滕万空的手背。
滕万空冷着脸抽回手:“自然还因为公司给我的资源和对我的栽培。”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男人收起笑容,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看见正有警车向着公司驶来,而对接货物的人的车也佯装私家车停在路边,肯定是骗不过警察的,他顿感不妙。
“你……”
转过头的那一秒,刀尖已经抵到了脖颈。
男人迅速抓住滕万空手腕,两人缠斗起来,滕万空下手格外的狠,将人掐着脖子摁在地上,男人抢到了刀往她身上划,从肩膀到手肘,她像是丢掉了痛觉一样完全不理会,最后滕万空一记重拳捶在男人手腕处,打到了筋脉,他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滕万空一手拿着刀将人扯着衣领提起来,这次刀刃陷入了油腻的皮肤,男人哭嚎着求饶。
她挟持着人走出去,一直到楼下没有人敢阻拦,警察冲进公司大楼,伤口的血滴了一路,像是衔接生死的黄泉路。
走出公司,离警车只有几步之遥,正有警员拿着手铐朝他们走来。
眼看着,越来越近。
直到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这是第一声。精准地击中了滕万空,即便穿了防弹衣,突如其来的痛感和若有似无的冲击力让她失神了一刹,正是这一下,让她反被制服。
警员也立刻掏出枪,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犯罪同伙,他们的车又几乎将警车围了一圈。
现在,滕万空成了人质。没办法,警方的人只好按兵不动。
张永一只手拿着刀绕过滕万空的脖子挟持她,另一只手的拇指死死按在滕万空的伤口,他的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滕万空直冒冷汗,一声不吭。
因为滕万空这个人质,以及张永同伙人数众多,警方根本无从下手救人,目前警察局也调不出更多人,局面就这么僵持着。
滕万空和其他警员也都知道这些都是些亡命之徒,再僵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引来一场枪战,那样伤亡就会大大增加。
张永见没人动,一步一步带着滕万空靠近路边的那一辆面包车,迅速上了车。
发动机开始轰鸣,嘶哑的声音咆哮,像涅墨亚巨狮的怒吼,她不可抗拒地陷入毁灭的漩涡。
张永在车上拿到了枪,抵在滕万空额头。
“你很厉害嘛,”他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也很能藏。”
滕万空只是恨恨地盯着他,他被盯得有点浑身发毛。
“其实你今年给我带来这么多钱,我还真想过放你一马让你继续为我盈利,但是,你把我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你他妈断了老子的财路!”
滕万空的沉默让张永气得五官变形,他用手钳住滕万空的脸:“说话啊!”
血液从滕万空嘴角流下,她忽然咧嘴一笑,嘴里鲜血一下全部流出,像开了闸的江水,洁白的牙齿上有一层红色。
张永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将人往后排一踹,滕万空用手抹去嘴边的血,手臂因为疼痛一直在发抖,她又死死捏住那一条手臂。
就这样,她悄无声息地将定位芯片从舌头下转移到了那一道伤口里,她使劲地将芯片埋得更深,又使劲捏合伤口。哪怕芯片融入血肉也无所谓,她想。
“要不是大老板那边不让动,老子第一个杀了你。”
滕万空双手双脚被捆绑扔在后备箱,车正朝着黑夜驶去。
***
飞机落地,晩晴公司围满警车已经冲上热搜第一,网友开始扒,顺道把她的回帝都的事也曝出来了,机场有接机的粉丝,以及凑热闹的记者。
迫不得已,陈念雨只能和陈轻野分开走,陈念雨先走,因为感冒戴了口罩,还被错认成陈轻野几秒钟,体验了一把跟机关枪开枪一样的快门声以及闪瞎人的闪光灯。
陈轻野自己都被这种大阵仗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是恰好卡在晩晴被封的时候走的,这大阵仗倒也正常。
“陈女士,请问您为何不跟随公司,反而自己提前返回帝都?”
“陈女士,请问您关于晩晴被封这件事是否知道内幕?”
“……”
长枪短炮怼到她面前,她厌恶地皱眉,这是她第一次在镜头和粉丝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她本来就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现在那里面也是怒海狂涛。
陈轻野一开始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也就带了几个保镖,现在他们也都护送着陈念雨走了。
“让开。”
她极力压制着情绪,因为戴了口罩声音很闷,但明显围在她周边的人有点被吓到并且向外散开了一些。
陈轻野加快步伐,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记者代拍扛着设备跟着很吃力,部分粉丝小跑起来。
最后陈轻野上了车,依旧有狂热粉丝拍打车窗,车子发动的前几秒还有人在后面追,直到完全远离了机场,陈轻野才敢摘下口罩,大口呼吸。
“轻野啊,看来明星这份工作也不好做。”驾驶位。
“黄叔?你来接我?”陈轻野总算感觉到了一丝家的慰藉,“什么明星,黑公司的打工仔而已。“
“你奶奶不放心你啊,就让我来了。”
“我奶奶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在私人医院养着。”
“那你直接带我去医院吧。”
“你要不还是先回去把行李放了,换一身衣服,你瞧你这,一身黑,哪有穿成这样去探望人的。”
“也行,顺便回去看看土豆丝。”
“那狗啊,就和你小时候一样,可皮了,不怕打不怕骂的。”
“哪里,我以前那么乖……”
“对了,我听陈念说,你有个女朋友?”
陈轻野笑容僵住。
“嗯。”
“公司认识的?”
“高中。”
“高中就在一起了?没听你提起过啊。”
“不是,今年才确认关系。”具体是多久,陈轻野记不清了,她也不想记清,痛楚总是藏匿在回忆的时间朦胧薄雾之中,越是看得清,眼泪落下的速度就越快。
“你谈恋爱……还真没想象过你谈恋爱的样子。”
其实黄叔也什么都知道,他本来是要狠狠的再伤一次陈轻野,以让她彻底放弃,可是他突然不忍心。
回了庄园,一打开门,土豆丝立马跑过来蹭陈轻野,陈轻野蹲下撸狗,碰到了滕万空买给土豆丝的项圈。
简单地换了一身衣服,陈轻野跟着黄叔去了医院。
看到奶奶平安,陈轻野的心也算是完全放下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奶奶叫住。
“去哪?”
“警察局,我还有工作呢奶奶,而且现在是关键时刻……”
“不行,你难得回来一次,不陪陪我?”
“等我这次任务完了就陪你。”
陈轻野抬脚欲走,她奶奶一急,要下床,忘记自己身上贴着的假针管,全部落在地上。
空气突然安静。
陈轻野狐疑地看着她,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是张星林的电话。
“小陈,这边有个事,就是那个任务,情报有误,罪犯不会过来,上面不让我们继续,那个任务已经交由E市公安局处理,给我们安排了别的,你收拾一下就回来……”
陈轻野已经听不清张星林后面说了什么,看着床下一地狼藉,无数念头从脑海闪过。
“你们他妈的玩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