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万空垂下眼眸,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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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总投票将近,每次录完节目后外面都围了很多人,尤其是这一次,陈轻野和滕万空再次上同一期节目,门外更是堆满了各种代拍。
她们好不容易坚持整个节目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想偷偷摸摸一起走后门回去,结果发现后门也有人。陈轻野两眼一黑,失落地看着滕万空。
两人只好一前一后地出去,陈轻野走的时候,滕万空在里面看着,看着她被人群和摄像头簇拥包围,背影也融化在人群中。
陈轻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节目场地用的玻璃是防窥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能看见外面,她没看到滕万空,滕万空却很清楚地看见了她,她戴的黑色口罩,周围人也都是黑衣黑裤黑帽的,天空阴沉得有些苍白,可滕万空看见了一片海洋或者一片苍穹。
滕万空感到有点喘不过气,她意识到她貌似承担不起这海洋或苍穹的重量,就像海鸥掠过海面,翱翔在天际之下,最终在天际线坠落。
很快,任务就要进入更危险的阶段,其实队里已经打过电话,说因为陈轻野家里的原因,她很快就会被调走,不再参与,就在滕万空今年年投登顶后,她本人现在还不知道。队里的人大概也知道以陈轻野的性格不会愿意的,希望滕万空能推波助澜,到时候再临时调走,家族施压,她就能远离这危险的任务了。
滕万空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泪水,远处摄像机“咔嚓”一声。
一张陈轻野回头照,一张滕万空落泪照,把两人送上热搜。
朴玲还打趣陈轻野说:“避嫌了这么久,功亏一篑咯。”
陈轻野笑了一下,很假,毕竟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什么热搜还是粉丝吵架,她想知道滕万空为什么会流泪,滕万空只告诉她眼睛痛,可她知道,不是的。她也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是滕万空决意不说的,除非剥开她的心,否则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那段时间,陈轻野也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中,难道是自己不够爱吗,不够让滕万空真正的敞开心扉。还是这种爱真的是一种负担呢?
cp粉在狂欢,可是两人却离得越来越远。
***
年投前几天,因为大多数成员都还有外务,还很巧合得都在E市,于是年投干脆就把场地定在那儿了。
年投前一天,滕万空又接到了电话,说可以了,没有明说,但她知道是什么可以了。
她将陈轻野约到海边,那一块没什么人,离陈轻野的家,还有公司给滕万空安排的宿舍都不远。
陈轻野其实早有预感,滕万空眼里有含泪的决绝。
滕万空在夕阳中看着陈轻野,在她的注视中,摘下戒指扔进海里,一句话没说,只有海鸥扇动翅膀和海浪的声音。
陈轻野比她自己想象的冷静,大概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也很迷茫和疲累,她抑制发抖的躯体,问:“为什么?”
“累。”
“你的谎言太拙劣。你甚至不愿意多编点理由骗我吗?滕万空。”
滕万空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陈轻野这么叫她全名是什么时候什么语气。
“我没有骗你。你也很累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苦衷,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死缠烂打不离开你,但那天你的泪水,确实让我想了很多。”
陈轻野走近滕万空,滕万空往后退了两步又被拉住,陈轻野往她手掌放了个小木盒子。
“可是我没想明白,所以我不会放弃,但我知道你也需要时间去思考去衡量利弊,虽然一直想告诉你,爱情里面没有那么多利益……算了,总之,这个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黑红的手绳,明天想送你当作登顶的礼物的,现在看来只能提前送出去了。如果你哪一天,回心转意了,戴着它来找我,我一直都在的。”
看着陈轻野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滕万空跳进海里,在几乎有点血色的海水里面,找着被扔掉的戒指。
所幸在不深处挂在礁石的海草上,找到了被托住的戒指。
滕万空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海的,这也导致她差点溺水,上了岸后心慌不已,只想逃离。
回到宿舍,她裹着毛毯翻着行李箱,找出了高中时期陈轻野为她编的那一条黑红绳,她一直都留着,去哪都带着。
她将两条拆开,依旧是黑红色编在一起,只是更细更长,穿过戒指,做成了一条项链,然后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真正到了投票那天,陈轻野排到了第五,而滕万空的票数一骑绝尘,她发表演讲的时候粉丝的欢呼声像是要把整个体育馆摧毁。线上直播除了拍滕万空,还是不是会把镜头切给台下的观众或者成员。
偶然拍到了陈轻野,她笑着看台上的滕万空,但笑得很苦,滕万空从始至终都没看过她一眼。
当天下午,滕万空就被单独叫走了。
陈轻野回到家,窝在房间里看直播回放,每一个滕万空看向摄像头的瞬间,都像在隔着屏幕和她对视。她嚼着嘴里的药片,和热泪一起咽下去。
滕万空视频中握着话筒的左手中指还有因戴了戒指而肤色不均的痕迹,陈轻野又傻傻笑起来,幸好还是给她留下了点没办法扔掉的东西。
朴玲对两人的状况一无所知,她兴奋地打电话给陈轻野分享自己的排名,盘算着能有多少分成,陈轻野也不想扫她的兴,就应和着朴玲的话。
“陈小晓,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呢?”
“有吗?“
“反正就是感觉和平时不一样,都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一直在‘嗯’。你刚来第一年就拿了第五,多少老成员都望而却步的名词,你居然一点都不兴奋。”
陈轻野努力把语调提上去:“我这才华,这名次完全在意料之中啊。”
“那你知道第五能分到多少钱吗?钱啊,这你也不兴奋?”
“我有钱。”
“我去,谁问你了。算了不管了,马上是我生日了,打不打算送我点什么?”朴玲觉得两人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要礼物的程度了,事实上也确实,不过她没打算要什么很贵的东西。
“好。古驰那个包,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啊?”朴玲有点懵,“你怎么知道,而且那个也太贵了点。”
“之前在ktv,你喝多了自己说的,我看了一下,也不算贵。”
“我之前咋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其实陈轻野之前也不知道朴玲生日,那个包的事纯粹是那天朴玲一直在念就记下来了。她本来没打算把这个当生日礼物,只是她知道滕万空登顶,任务也要进行下一步了,到时候就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朴玲是她在这个公司里最好的朋友了,那个包她本来打算作为送别礼的。
朴玲发了个朋友圈,是邀请函的格式,邀请人去她生日宴的,还配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图片要生日礼物。陈轻野看见滕万空的评论。
你很喜欢那个包,要吗?
滕老板大气,不过陈老板已经送过了,另外,恭喜滕姐登顶
没有下文。
陈轻野躺在床上反复看和滕万空以前的聊天记录,事实证明,一对恋人成天粘在一起也有坏处,这样就少了线上的记录,等到分开后再回过头去看,只有寥寥几条信息。
手机忽然从手中滑落砸在陈轻野脸上,她闷哼一声,手机也跟着响了一声,是朴玲发来的消息。
滕姐说她有事,我生日宴她来不了,她不来的话,你还要来吗?
陈轻野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瞬,感觉有液体流过嘴唇,她用手一抹发现是鼻血,一边去厕所一边回消息。
我肯定要来,咱俩是好朋友嘛,她有跟你说为什么吗?
没有,你直接问她不就行了?话说她今天不是被公司叫去谈事情了吗,这么快就谈完了?
嗯,我还有事,先不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