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的病情在江怀谦的诊治和鲁石青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转,小脸上恢复了血色,又能叽叽喳喳地说笑了。鲁石青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落了地。还清了欠江怀谦的钱,仿佛也斩断了与过去那段模糊不清、带着些许利用关系的情愫的最后一丝联系,她只觉得浑身轻松,念头通达。
眼下,东宫那边依旧忙碌,太子的病情反复,牵动着整个后宫的心。但鲁石青知道,太子的病总会好的。一旦太子康复,皇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必然需要一些新鲜事物来转换心情,排遣积压的疲惫。
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不能再这样不温不火地等待。更衣的位份实在太低,资源有限,行动受限,连请个太医都如此艰难。她必须主动争取,必须在皇上需要放松和愉悦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养心殿传来的消息,揣摩皇上的心情变化。她让黄桃留意着东宫的动静,一旦太子病情稳定,她就要开始行动。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熊海茵那张随心所欲的野性面孔。
五皇子姜景琇那恶劣的笑容和伸到她面前的、沾满桑葚汁的靴子。
四皇子姜景琛那看似温和实则将过错轻飘飘推到她头上的话语。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针,再次刺醒了她。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拥有真正的体面和安全感,才能让那些曾经轻贱她的人,不得不低下头,尊称她一声“娘娘”!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
她要争宠,她要晋升。
目标明确,道路清晰。她不再犹豫,也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皇上可能对她产生的那点微末兴趣,包括嘉婕妤那点施舍般的“照拂”,甚至包括郑美人那可笑的虚荣心。
她要一点点地,把自己能抓住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
太子病愈之日,便是她主动出击之时。
【嘉荀十五年秋,御花园·小山坡】
秋高气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御花园里,鲁石青坐在一处僻静小山坡的石凳上,目光投向远处的西苑跑马场。那里正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和马蹄声——几位皇子和公主正在侍卫的护佑下学习骑马。
他们穿着锦绣骑装,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身后的宫女太监捧着点心茶水,随时伺候。阳光下,那些华美的衣料、精致的点心,甚至他们肆意飞扬的笑容,都显得那么耀眼,与鲁石青身上这套半新不旧的宫妃常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看得有些出神,倒不是多么渴望骑马,而是纯粹地羡慕着那种她从未拥有过的、被精心呵护、无忧无虑的锦衣玉食的生活。那种生活,离她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更衣实在太遥远了。
正当她望着远处发呆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在看什么,如此出神?”
鲁石青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皇帝姜兰德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身后,只带着两个随侍太监,正负手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向跑马场。
她慌忙起身行礼:“奴……妾参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好奇:“免礼。方才见你看得专注,在看什么?”
那些虚伪的奉承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鲁石青选择了一种更笨拙却也可能更有效的方式——直言不讳。
“回皇上,妾正在看皇子公主们骑马。他们穿的衣服真好看,骑的马也神气。还有宫女手里捧的点心……瞧着就好吃。”
皇帝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回答,或许是“皇子公主天资聪颖”,或许是“在欣赏秋日景致”,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一番话。
这与他平日里听到的矫揉造作的奉迎截然不同,一种新鲜感涌上心头,他不由得被逗笑了:“哈哈哈……你倒是实在!就光盯着点心和衣裳了?”
鲁石青见他笑了,心下稍安,依旧保持着那副有点局促的模样:“妾愚钝,看不懂别的。”
皇帝心情似乎更好了些,他打量着鲁石青,忽然问道:“你会骑马吗?”
鲁石青老实地摇头:“回皇上,妾不会。”她从前在染坊做粗活,后来在养心殿洒扫,哪里有机会接触马匹。
皇帝兴味更浓,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想学吗?若是学会了,朕有赏。”
这句话,这个场景,莫名地熟悉。
鲁石青猛地想起,那一晚,皇帝也曾这样带着戏谑问她“可知该如何伺候”,而她当时耿直地回答“不会,但愿意学”。
历史仿佛重演。
她抬起头,看向皇帝带着笑意的眼睛,用与那晚几乎一样的、认真又带着点执拗的语气回答道:
“妾不会,但愿意学。”
皇帝果然龙心大悦,朗声笑道:“好!好一个‘愿意学’!朕记下了,待朕得空了,便带你去学!”这话听起来像是一时兴起的承诺,能否兑现还未可知。
又随意问了几句她的近况,皇帝便带着人离开了,似乎只是散步途中偶然兴起的一段小插曲。
鲁石青恭送圣驾,心里并没太把那“学骑马”的承诺当回事。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真的来教她一个小更衣骑马?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然而,当晚回到瑶华宫偏殿不久,御前的小太监竟然抬着一个食盒来了。
“皇上口谕,赏鲁更衣清蒸赤鳞鱼一尾,更衣请慢用。”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肉质晶莹、香气扑鼻的大鱼,鱼身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御膳房刚出的上品。
鲁石青和豆豆都看呆了。这种品级的鱼鲜,根本不是她这个位份的妃嫔份例里该有的东西!
“谢皇上恩典!”鲁石青连忙福身谢恩。
送走太监,看着桌上那条硕大鲜美的鱼,鲁石青眨了眨眼。
骑马是虚的,但这鱼……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她立刻让豆豆拿来碗筷,主仆二人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规矩了,先大快朵颐了一番。这鱼肉质鲜嫩无比,入口即化,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吃了一半,实在吃不完,鲁石青也没吝啬,让豆豆把剩下的分给了偏殿里伺候的其他宫女太监,大家都沾光打了一次丰盛的牙祭。
看着众人脸上满足的笑容,鲁石青一边剔着牙缝里的鱼肉丝,一边思考起来。
皇上好像……挺吃“老实”和“愿意学”这一套?
这次赏了鱼,下次要是再“愿意学”点别的……会不会赏点更实在的?比如……份例里的绸缎能不能多给一匹?或者炭火份例再加点?
她在窗边坐下,回味着那鱼肉的鲜美,开始思考该如何向证实自己的“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