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姜兰德日理万机，“得空便带你去学骑马”的承诺，在鲁石青看来，多半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戏言，当不得真。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过了几日，皇帝竟真的抽出了半个时辰的空闲，派人将她传到了西苑跑马场。
秋日的马场草色渐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马匹特有的气息。皇帝换了一身利落的骑射常服，倒是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闲适。他亲自为鲁石青挑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简单指点了几句要领，便让侍卫扶她上马。
鲁石青从未接触过马匹，紧张得手脚僵硬。那马儿稍有动静，她便吓得低呼出声，紧紧抓住鞍鞯，身子歪歪扭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皇帝在一旁看着，起初还觉得有趣，亲自上前扶了她两把，手把手教她如何握缰、如何踩镫。
但鲁石青在这方面似乎真的毫无天赋，半个时辰下来，依旧笨拙不堪，只能在侍卫的牵引下，让马儿缓慢地走几步，离“学会”还差得远。
皇帝政务繁忙，耐心有限，见她确实不是这块料，那点兴致也就淡了，笑了笑：“罢了，看来这骑马并非人人可学。你既无此天赋，也不必强求。”便摆驾回了养心殿。
鲁石青从马上下来，腿还是软的，脸上因紧张和窘迫而泛红。她恭送圣驾，心里却并无多少沮丧。皇上能亲自来教她这半个时辰，已是天大的恩典和意外之喜，学不学得会，反在其次。
然而，回到瑶华宫后，鲁石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皇上那句“不必强求”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
凭什么不必强求？皇上亲自教了，我却学不会，岂不是显得我愚笨不堪？万一……万一哪天皇上又想起来问呢？
就算皇上忘了，我若学会了，岂不是多了一样本事？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这是一次向皇上证明她“说到做到”、“愿意学且能学会”的机会。那次“愿意学”伺候得了恩宠，那次“愿意学”骑马得了赏赐，若她真能把骑马学会，皇上知道了，会不会对她更高看一眼？
练！必须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鲁石青就带着豆豆，揣上一些碎银子，又来到了西苑跑马场。
负责看守马场的太监见她又来，很是惊讶：“鲁更衣，您这是……？”
鲁石青将银子塞进太监手里，语气平静却坚定：“有劳公公行个方便，昨日皇上教导，妾身愚钝，未能领会，心中不安，想再自行练习片刻，绝不会惊扰了马匹。”
太监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想起昨日皇上确实带这位更衣来过，虽然后来似乎又没了兴致，但保不齐哪天又想起来了呢？他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依旧牵了那匹温顺的小母马给她，并派了个小太监在一旁护着，以防意外。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天气尚可，鲁石青便会早早来到马场。她摔过跤，磨破过手掌和大腿内侧的肉，但每次都咬着牙爬起来。她不懂什么技巧，只知道一遍遍地上马、尝试控制平衡、感受马匹的节奏。
那马场太监没想到鲁石青竟真的日日坚持，而且进步虽缓慢，却肉眼可见。从需要人牵引，到自己能颤巍巍地控着马小跑一圈，再到后来能稍微加快点速度……
一段时间后，鲁石青的骑术依旧生涩，姿态也算不上优美，但竟真的勉强掌握了骑马的基本要领，能够独自驾驭那匹温顺的小马在马场上跑动了。
这一日，她骑着马小跑了一圈回来，额角带着细汗，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克服困难后的成就感。
马场太监见状，都忍不住夸了一句：“鲁更衣，您可真是……有恒心！”
鲁石青笑了笑，没说话。
学会骑马，或许不会立刻带来什么恩宠赏赐，但她知道，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给自己挣来的一份底气。
【几日后】
皇帝姜兰德今日心情甚佳，牵着他最宠爱的四公主荣婧的小手，亲自来教她骑马。四公主刚满五岁，穿着大红织金的骑装，小脸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精灵古怪，被父皇牵着，步子蹦蹦跳跳，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父皇父皇！我要那匹最白的小马！像雪一样白的！”
“好，好，就依婧儿。”皇帝笑着应和，目光慈爱。
正说着，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跑马场另一侧，却蓦地顿住了。
只见远处，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骑装的身影正娴熟地驾驭着一匹棕马，并非慢行，而是在练习小跑和简单的转向。马速不快，但骑手的身姿稳当，控缰的动作干脆利落，隐隐已有了几分架势。
那身影……有几分眼熟。
皇帝眯起眼仔细一看，讶异道：“是她？”
四公主也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去，小嘴一撇：“咦？那是哪个娘娘？骑得倒比婧儿还稳当些呢。”语气里带着被比下去的不服气。
这时，鲁石青也注意到了场边的明黄仪仗，立刻勒住马缰，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虽不及专业骑手潇洒，却毫无拖沓犹豫。她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快步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公主。皇上万福金安，公主金安。”
皇帝看着她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又想起上次见她时那笨拙的模样，心中惊讶更甚。“鲁更衣？你竟真的学会了？而且……骑得相当不错。”
鲁石青垂着眼，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皇上金口玉言让臣妾‘慢慢来’，臣妾不敢懈怠。日日练习，方有些许进益。”
皇帝挑眉，他早已将此事忘在脑后，没想到她竟如此认真刻苦。
这时，四公主歪着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鲁石青，童声清脆，却带着被骄纵惯了的娇滴滴语气，直白挖苦道：“你就是那个染坊出来的鲁更衣呀？我听母妃宫里的嬷嬷说过你。骑马是不是比染布好玩多了？”
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旁边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鲁石青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四公主，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公主殿下，妾身如今不在染坊当差了。骑马确需专心，与染布相比，各有各的趣味。”
她这不卑不亢、认真回答问题的态度，反而让准备看笑话的公主愣了一下。
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鲁石青的观感又上了一层。这女子，有韧性，有心性，面对稚子的无礼也能从容应对，不怨不怒，实在难得。他龙心大悦，当即开口道：
“好！朕说过，你学会了有赏。鲁氏勤勉刻苦，骑术精进，朕心甚慰。即日起，晋为采女！”
从更衣到采女，虽仍是低阶，却已是难得的恩典。
周围宫人纷纷投来羡慕或惊讶的目光。
鲁石青闻言，再次叩首，声音清晰沉稳，听不出太多惊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臣妾谢皇上恩典。”
这是她日日苦练，摔了无数次应得的。皇上不过是履行承诺罢了。
皇帝看着她谢恩时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不见谄媚的眼睛，越发觉得此女特别。他笑着对四公主说：“婧儿，你看，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学不会的。你也要好好学，知道吗？”
四公主嘟了嘟嘴，瞪了鲁石青一眼，扯着皇帝的袖子撒娇：“知道啦父皇！婧儿肯定比她学得快！我们快去骑小白马嘛！”
皇帝被女儿缠着，笑着走开了。
鲁石青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掠过被皇帝牵走的、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没有丝毫波动。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那匹棕马，心里盘算的是：升了采女，份例里的肉食应该能多些了吧？或许还能有机会挑匹更好的马练习。
参考文献：金钻石苦练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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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学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