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荀十五年春·御花园】
御花园内，绿意盎然，百花争妍，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暖洋洋地洒下来。正是皇子们课业午歇的时辰，五皇子姜景琇和他的伴读王浩阳又凑在一处，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园子里嬉闹追逐。
王浩阳手里还捏着半杯桑葚汁，被五皇子一把抢了过去，嬉笑着边跑边作势要泼他。两人你追我赶，横冲直撞，全然不顾宫规礼仪。
恰在此时，鲁石青正捧着一摞刚从司制房取回、预备送入染坊比照颜色的新样布匹，低着头沿宫道小心行走。
“砰”地一声闷响！
五皇子倒退着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身上。鲁石青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怀中的布匹散落大半。那半杯墨紫色的桑葚汁更是尽数泼洒出来，染紫了好几匹素色绸缎，也溅了五皇子锦袍下摆和靴面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哎哟！我的鞋！”五皇子稳住身形，一看自己心爱的嵌宝云纹靴被弄得一塌糊涂，顿时火冒三丈，再看清楚撞到的是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这个染坊的晦气宫女！
“狗奴才！眼睛长到哪里去了？！竟敢冲撞本王！还弄脏了我的鞋！”他指着鲁石青厉声骂道。
鲁石青迅速跪倒在地，顾不上收拾散落的布匹，先请罪：“奴婢该死，冲撞了五殿下，请殿下恕罪！”她看着那根本无法擦去的汁渍，心知不妙。
王浩阳也凑过来，在一旁煽风点火：“殿下，这贱婢笨手笨脚，该罚！让她现在就给您把鞋擦干净！”
五皇子正有此意，闻言趾高气扬地抬起那只染了果汁的靴子，伸到鲁石青面前，恶劣地笑道：“听见没？跪着给本王擦干净！擦不干净，有你好看！”
鲁石青看着那一片狼藉的靴面，桑葚汁早已渗入丝线，如何能擦掉？这分明是刻意折辱。她指甲掐进掌心，缓缓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帕子。
假山后，奉命留意此处动向的周全公公见状，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立刻猫着腰飞快跑开了。
周全自己则整了整衣袍，脸上堆起焦急关切的表情，快步从假山后绕出来，高声喊道：“哎哟喂！五殿下！王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打岔，鲁石青的动作顿住了。五皇子不满地瞪向周全：“周公公，你来得正好，这贱婢冲撞本王，弄脏了我的鞋！”
周全连连点头哈腰：“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这……这桑葚汁渍最是难除，怕是得抓紧送回尚服局专门处理才行。”他话锋一转，眼睛瞟向园子另一头，“咦？皇上好像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伴着温和的笑语传来：“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这儿热闹！景琇，又淘气了？”
皇帝姜兰德带着几名随从，仿佛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鲁石青、散落的布匹、五皇子污渍斑斑的靴子以及一旁的王浩阳，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爱宽容的神情。
五皇子和王浩阳连忙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先是看向五皇子的靴子，关切道：“怎么弄的？如此不小心。”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
五皇子抢先告状：“父皇，是这宫女突然冲出来撞了儿臣，还把桑葚汁泼儿臣一身！”
皇帝的目光这才落到一直跪伏在地、沉默不语的鲁石青身上，眼神微微一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并未深究真相，反而笑了笑，对五皇子道：“一点小事，也值得动气？鞋子脏了，就不要了，朕再赏你一双便是。”
他顿了顿，仿佛突发奇想，看看鲁石青，又道：“朕看这宫女，身板倒是结实。不如就让她去你宫里伺候，将功折罪，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鲁石青心头猛地一紧。虽然终日在染坊劳作，但对五皇子的身世，她也是有所耳闻。五皇子的生母夏容华，因母家卷入画舫火灾案而被皇上遣出宫修行。五皇子曾被送给昭阳宫丽婕妤抚养，可丽婕妤竟寻死觅活，哭求皇上带走。皇上又将五皇子送到最亲近的兄弟和亲王府上，谁料不出一年，和亲王夫妇那样好性子的人，也不得不跪求皇上收回成命。年初五皇子回宫后，皇上对其颇有歉疚之意，也并未再为他指养母。
去无人敢管教、喜怒无常的五皇子身边伺候？那简直是跳入另一个火坑！她连忙重重磕头，声音带着惶恐：“皇上恩典，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粗鄙愚钝，只在染坊做些粗活，实在不配近身伺候殿下金贵之躯，恐反而惹殿下不快，求皇上收回成命！”
五皇子也立刻嚷嚷起来，满脸嫌弃：“不要！父皇，儿臣才不要这个笨手笨脚的宫女！她连路都走不好，儿臣宫里才不要这等废物！”
皇帝看着一个拼命推拒、一个大声反对的两人，非但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哈哈哈，既然景琇不喜欢，那便罢了。”
他不再看鲁石青，转而亲切地拍了拍五皇子和王浩阳的肩膀，语气宠溺：“时辰不早了，朕正好要去上书房考校你们功课，一同过去吧。浩阳近日书读得如何？有没有教教景琇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携了两个小小少年的手，仿佛一位再寻常不过的慈父，带着他们向上书房走去，将跪在原地的鲁石青和那一地狼藉，彻底抛在了身后。
周全公公暗暗松了口气，瞥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看不清神情的鲁石青，示意旁边的小太监帮忙收拾一下，自己则赶紧快步跟上了皇帝的仪仗。
【染坊·傍晚】
染坊里，水缸中蒸腾起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染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劳作了一日的宫女们正收拾工具，准备用晚饭。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低声议论起下午御花园里那桩惊险又“可惜”的事。
“听说了吗？石青姐姐差点就被皇上指去五殿下宫里伺候了！”一个目露精明的小宫女一边拧干手里的布，一边咋舌。
“真的假的？五殿下那儿……可不好待吧？”另一个年长些的姑姑皱眉，语气里带着敬畏和一丝淡淡的幸灾乐祸。谁不知道五皇子姜景琇是宫里出了名的小魔王，皇上又有意娇纵着，脾气愈发乖张，伺候他的宫人动不动就挨打受罚。
“可不是嘛！但再不好待，那也是皇子身边啊！听说在皇子院里，就算是扫地的，走出去也比咱们这些染布的有体面！月钱、赏赐肯定也多！”小宫女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石青姐姐怎么就……皇上开的口啊！多好的机会！”
“就是啊！虽说五殿下难伺候，但好歹是主子跟前，熬一熬，说不定就能出头了。总比一辈子在咱们这染坊里，泡在冷水里强吧？”
“唉，真是想不开……白受了罪，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
议论声窸窸窣窣，像蚊虫一样在昏暗的工坊里飞舞。她们看向正默默整理布料的鲁石青，目光里混杂着不解、惋惜，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她也不过如此”的轻松——毕竟，谁愿意看着身边的人突然飞上枝头呢？虽然那枝头可能带着刺。
鲁石青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她将布匹码放整齐，动作一丝不苟，脸面无表情。
她不是不想搏，而是不能那样搏。
其实小5本位面对下级挺好的，逆天行为主要还是针对上级，但在这里为了剧情冲突牺牲一下惹（对不起，磕头了）后面他被后宫儿童心理学大师领养以后会掰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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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绫罗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