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院中】
周全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筐子走进染坊院子时,整个染坊都惊动了。管事嬷嬷慌慌张张地迎上来,脸上又是笑又是惶恐:“周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这是……”
周全面上带着笑意,将手中的拂尘一挥道:“皇上仁德,念着你们冬日劳作辛苦,特赐下参汤,给大家驱驱寒。还不快谢恩?”
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一片,宫女们又惊又喜,参汤!这可是宫里主子们才有的待遇,她们这些粗使奴婢何曾想过能有这样的恩赏?众人纷纷磕头,高呼:“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鲁石青也跪在人群中,低垂着头。干爽的鞋袜已经换上,心中的寒气却久久不散。皇上的赏赐来得太快,太巧。她几乎立刻就将这碗参汤和御花园那刺骨的冰水联系了起来。
参汤一碗碗分下去,宫女们捧着温热的碗,脸上都洋溢着受宠若惊的喜悦。鲁石青接过自己那碗,参汤的热度透过粗瓷碗传到掌心,微微熨帖了那份寒意。
她看着周围姐妹们冻得通红、开裂生疮的手,又看了看正准备离开的周全公公,心下一横。她上前一步,对着周全公公福了一礼,道:“奴婢染坊领班宫女鲁石青,谢皇上恩典,公公辛苦。公公,奴婢斗胆……眼见天寒地冻,姐妹们手上多有冻疮,劳作时甚是痛苦……不知……不知能否再向公公讨些寻常的冻疮药膏?若能得些药膏,便是皇上和公公天大的恩情了。”
周全脚步一顿,回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这宫女虽模样朴实,但眼神异常坚毅,不卑不亢。他想起师父吴谦那意味深长的吩咐——“染坊,尤其是那个……嗯,你看着办。” 他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周全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和煦了些:“哎哟,瞧你说的,这也是应当的。皇上仁厚,体恤下人,咱家回头就去太医院药局问问,明日便给你们送来。”
鲁石青深深一福:“谢公公。”
【次日·染坊】
周全竟然真的又来了。这次不仅带来了好几罐太医局配的冻疮膏,小太监们还抬进了一筐刚出炉、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蛋糕。
“皇上恩典,念染坊劳作辛苦,再赏些点心甜甜嘴儿!” 周全笑着招呼,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多在鲁石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染坊的大院再次沸腾了。昨日品尝参汤已是天恩,今日竟然还有冻疮药和蛋糕!宫女们简直不敢相信,围着赏赐之物,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鲁石青上前,再次向周全行礼:“奴婢代染坊上下,谢皇上隆恩,谢公公厚爱。”
周全虚扶一下,笑道:“鲁姑娘客气了,好生当差便是。” 他话点到即止,不再多言,带着人走了。
鲁石青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周围姐妹们感激涕零、纷纷向她道谢的样子,她脸上也带着适度的、感恩的笑容,微微屈膝回礼。
但内心深处,一个清晰又冷静的声音在说:这参汤,这药膏,这鸡蛋糕……不是恩赏。
是她踏入那冰水的代价。
是她咽下那屈辱的补偿。
是她应得的。
她不声不响地将冻疮膏发给最需要的几个宫女,又将鸡蛋糕均匀分给众人。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她走到角落,慢慢地吃着那放了许多油和蜜的、松软香甜的糕点。
味道美极了,是她们这些人平日里绝尝不到的好东西。
可她知道,这点“好”,是用什么换来的。
【养心殿·藏书阁】
午后阳光透过高窗,落在积着细微尘埃的书架与卷轴上。皇帝姜兰德难得有半日清闲,信步走入藏书阁深处的秘阁,这里存放着一些番邦贡品与画卷。
他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指尖掠过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标签上写着“天山国五公主像”。
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登基后第八年,他向素来与大孟朝交好的天山国求娶嫡出公主,意在求娶那位传闻中容貌倾城、备受宠爱的五公主唐娜泰拉。
结果天山国可汗以“小女已与部族勇士定亲,不忍背弃盟约”为由婉拒,转头又送了庶出四公主的画像,便是如今宫中的密婕妤赞玛赫布。密婕妤性情柔顺,知书达礼,精通两国语言文字,还为他生下了古灵精怪、极得他欢心的四公主荣婧,实在没什么不好。
但……那未曾得见的天山国五公主,终究成了帝王心中一丝得不到的好奇与执念。
他解开封绳,缓缓展开了那幅尘封的画卷。
画中的女子身着天山国服饰,色彩明艳,但面容……却只能说中人之姿,与传闻中的“倾城”相去甚远。皇帝挑了挑眉,当年看到这幅画像时,虽有不悦,但权衡利弊后,还是接受了原定那位天山四公主。
如今再看……
皇帝的目光在画中人那略显平淡的眉眼、圆润的脸庞和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脸——那个在御花园冰水里默默捞玉牌的染坊宫女。
是了,就是这种相似感!
那个宫女称不上美丽,然而那种眉宇间的格局、脸型的轮廓,尤其是那沉默隐忍的神态,竟与画中的公主有五六分相像。
皇帝先是愕然,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他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当年天山国的把戏——哪里是五公主姿色平庸?分明是那天山可汗爱女心切,舍不得嫡女远嫁,又不敢明着拒绝,便故意命画师将五公主的容貌画丑几分,好让大孟皇帝看了画像后兴趣大减,不再坚持。
却阴差阳错,让这幅被刻意丑化的公主画像,巧合地酷似他宫中一个卑微的染坊宫女。
这其中的因果曲折,让人啼笑皆非。
皇帝看着画中那被画师“委屈”了的天山五公主,又想着那个在冷水中面无表情的鲁石青,指尖轻轻敲着画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趣……当真有趣。”
他并未因当年被糊弄而恼怒,反而觉得这事透着一种奇妙的宿命感。那个沉默坚韧的宫女,竟以这种方式,和一段他几乎遗忘的、已不重要的过往联系了起来。
他将画卷慢慢卷起,重新系好,放回原处。
“吴谦。”他淡淡唤道。
首领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
“染坊那个……”皇帝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叫鲁石青的。她如今还是领班?”
吴谦心中一惊,面上恭敬答道:“回皇上,正是。”
皇帝“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秘阁。
吴谦垂着头,心里却已翻江倒海。皇上竟主动问起了那个宫女的名字,还记得如此清楚……这鲁石青,怕是真要时来运转了。
参考文献:金钻石在高加索的时候立了战功将军来SG2给他们送香槟,金钻石不喝酒所以问将军能不能再送点别的,后来将军真的又来了一趟,送了鲜奶油和蛋糕(他是真的想送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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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