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招

武静斋位于东苑的后方,也就是整个山庄的东北角,它背靠高山,前照溪池,左右围廊,形成了一个藏风聚气的局势。昔年,顾人衣建造此斋,是为了闭关时能借势而修,磨炼不同功法,增强功力。谁知今日,竟成了他的绝命之地。

众人赶到时,顾人衣的妻子秋石兰正蜷缩在儿子顾剑声地怀里痛哭。二人站在门外,背对着门口,似乎是不愿再看到屋内的惨状。

只见房间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瓷器碎裂,处处透漏着撕扯与挣扎的痕迹。而顾人衣的尸身就僵直地躺在地上,头颅却滚落一旁,面容惊愕地望向门口,鲜血从他断裂的颈口喷涌而出,在地板上洇成一大片粘稠的暗红,一路蔓延到门槛边缘。几道喷溅状的血迹落于墙壁和窗棂上,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沉甸甸的,令人作呕。

秋石兰正是看到此幕才会惊恐地尖叫,从而派人去唤来丁樵与管家,却不想引来了围观的众人。

丁樵看着浑身颤抖,哭声凄厉的秋石兰,对顾剑声道:“师弟,我看师娘受了惊吓,不如先送她回去休息,至于这里,就暂且交由我来处理。”

顾剑声道:“好,那就有劳大师兄了。”

待二人离开,丁樵对管家吩咐道:“迟管家,你派人下山去县里报官,顺便请一个郎中来给师娘看看。如今师傅不在,师弟还年轻,庄内许多大事还是要由师娘做主,所以这段时间绝不能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是。”

“还有,再叫些兄弟来,把师傅安置一下。”

“是。”

接着丁樵想了一下,觉得目前也只能如此,这才放了管家离去,自己则安抚起宾客来。

樊素看到这,忍不住对夜小七咬起了耳朵:“这个丁樵看着总是笑脸相迎的,没想到做起事来这么干脆,不愧为首席大弟子。”

夜小七不语,只是一味地沉思。

樊素见夜小七没有反应,于是用手肘戳了戳道:“夜姑娘,在想什么呢?”

夜小七转过头,表情严肃地捂着嘴,低声说:“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樊素诧异地看着夜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就看到夜小七一闪而过地微笑,心道,这人家家里都死了人了,你还想着吃饭?你可真行,看了那么血腥的场面竟然还能吃得下去?

夜小七自是不知对方所想,而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很是随意地四下看了看,正好与一人的视线短暂相对又错开。出于好奇,她向樊素问道:“樊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个戴面具的是谁?”

其实就在昨日,夜小七就对此人有了兴趣,不过因当时事发突然,所以才会没来得及询问,再加上后来与樊素聊了一夜,这才忘了这人的存在。不过今日一见,倒是让夜小七想了起来。

樊素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那人是跟着禅武寺一起来的。”

夜小七疑惑:“禅武寺?不是说禅武寺是要求剃发的吗?”

然而,这人却束着一头浓密的头发。

樊素猜测:“也许是外门弟子?”

因为外门弟子除了习武外,是不太守寺内的清规戒律。

但夜小七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怪怪的,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一点都不像禅武寺出身,反而倒有些别的味道,但是却不多。

正想着要不去寻杨木生问问,就忽见有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过来,对丁樵道:“大师兄不好了。”

丁樵道:“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说:“山下的吊桥,它断了。”

丁樵惊讶道:“什么?好好的吊桥怎么会断呢?”

那弟子忙说:“我们也不清楚呀。我们本打算下山的,可是刚到了山下就发现桥已经断了,管家没办法所以特派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办?”

这时,颜相师忽然开口:“那座桥建造多年从未听顾兄说有什么问题,可是偏偏却在这个时候……”

他将话说得隐晦,但也足以让大家听得明白。

董归海道:“没错,这人前脚刚出了事,后脚桥就断了,哪有那么巧。”

长门的齐云逸则说:“我看,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不妨大家一起去看看,如何?”

放鹤山庄庄主慕千山,也跟着附和说:“不错,仲平兄说得对,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

小辈们见前辈们都已同意,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于是就跟在身后一同前去查看。等到了地方,众人反复检查后,依旧是颜相师先开口道:“看这切口如此平整,想必是利器所为。如此,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对此,董归海却没了计较,反而有些急切地说:“哎呀、先别管是什么人所为的了,还是先想想办法如何出去吧。丁樵,除了这个桥以外,就没有其他出路吗?”

丁樵摇了摇头:“没有了,出去的路就只有这一条。”

董归海问:“那后山呢?我记得后山虽没有路,但也没有什么阻碍,对吧?”

丁樵犹疑道:“后山?后山好像是能连到山下。只是没人探过路,一时之间不知情况如何,怕是很难走出去。就算要走,也是需要时间的。”

董归海道:“那就是能走了。既然能走,就抓紧时间派人下山探路,总比我们留在这束手无策得要好,不然你还想空等其他人来吗?”

颜相师听了这话,倒像是想起什么,问丁樵:“对了,你师父派的请帖里就只有我们这些人吗?可还有其他门派?”

丁樵想了想,说:“有,还有一个子居山庄。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要来,因为定的时辰要到了,也没见他们身影。”

齐云逸见缝忙插了一句:“哎、孟庄主的为人我还是很清楚的,他向来守信。”

意思是人会来,至于何时来就不一定了,但依着丁樵的意思也快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千山也借此说了一句:“那这么说来,等子居山庄的人一到,我们就有机会出去了。”

齐云逸却说:“那也要等桥修好了才行,这免不了又要再花些时日。”

慕千山道:“害,只要能出去,多等些时日又何妨?就怕的是再出什么意外。”

齐云逸道:“不能够吧。”

慕千山看向齐云逸:“不能够?仲平兄,也就是你心思坦荡无所畏惧,可是我看在场的诸位并不是这样想。”说着,他还扫了一眼众人。

慕千山的这句话,瞬间就把众人的情绪吊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异,尽显心思。就连猫在一边的夜小七也挑起了眉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对此话不甚了解之人,比如颜相师的弟弟颜儒师就是其中之一。

他道:“慕庄主,你这话是何意?”

慕千山道:“颜二庄主,你虽不善武道但也应该清楚,凭借顾庄主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如今却被人身首异处,想必这凶手的武功自是不弱。而眼下这吊桥是被人从内部斩断,如此一来,这凶手怕不是就在这庄内。”

众人一听,不觉一凛,都觉得慕千山说得不无道理。这凶手杀人之后并未逃之夭夭,反而故意截断去路,想必是要留在山庄继续作案也未可知。如此,众人的处境岌岌可危,且敌在明我在暗,谁也不知凶手是谁,也不知对方的目的何在,想到这,众人的心中不免有些不寒而栗,就连看彼此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怀疑。

颜相师似乎是听出了慕千山的弦外之音,问道:“慕庄主这是意有所指?”

慕千山笑着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大家既已受困于此,不妨就当打发时间了。”

九华子闻言,冷哼了一句:“拿命案打发时间,慕庄主可真会开玩笑。”

慕千山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家探讨一下又何妨?”

听着几人七嘴八舌,董归海有些不耐烦地说:“哎呀,好了好了,别在这吵嘴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就这样一众人陆续返回了山庄,丁樵则留下来善后。他先是安排一些弟子去往后山下去探路,然后又叫另一拨弟子留在吊桥这边等待,之后还吩咐了管家去为众人准备朝食。等一切安排妥当,他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夜小七因为走在队伍的后面,所以看得清楚,拦住丁樵得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人。

也不知二人聊了什么,只见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丁樵只是看了一眼,就莫名向那人客气地行了一礼,随后那人也跟着还礼,接着二人便开始聊了起来。

夜小七见状,总觉得此人的来历并不简单,而禅武寺或许只是对方能进山庄的理由,至于目的是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命案的发生却出乎此人的预料,当然也包括她的意料。

于是她找到了杨木生,询问起此人的来历,杨木生道:“啊?他不是禅武寺的人吗?”

夜小七无奈:“我是说,你们怪道院的异闻录里,有没有记录此人的来历?”

杨木生这才恍然,随即想了片刻,说:“哎、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没有这人的记录。不过,也许是无名之辈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在异闻录上。”

就好比夜小七,只有姓名无来历,又或者连姓名都可能是假的,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浪费笔墨去记录,但是杨木生还是给对方留着一个位置,当然这话杨木生是不会讲出来的。

夜小七道:“那么多的武林人士你都记住了?不妨回去再看一眼呢。”

杨木生直接了当地说:“新版的异闻录就是由我整理的,你说我记不记得住?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好地打听人家作甚?”

“哎呀,你管我嘞,你不是也好奇地想打听我吗?怎么,只许你好奇地跟着我,不许我好奇地打听别人?”夜小七见杨木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道,“别和我说你邀我来这没有目的啊,我好歹也是揭过悬榜,做过密探的人,你这点小心思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杨木生因被说穿了心思,一时语塞,只能说:“那好,你说,我做。”

然而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可奈何自己的确好奇对方所行之事,于是也就没了计较。

夜小七笑了笑,凑近了一点,对杨木生附耳说了一句话。杨木生顿时脸色大变:“什么?你!……那你怎么不去?”

夜小七两手一摊,说:“我这不是不方便吗。”

杨木生开始还疑惑有什么不方便的,但很快又明白了她的意思,才道:“可是你这事……终究非君子所为啊。”

夜小七却道:“那你要这么说的话,你还言而无信呢。”

杨木生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

夜小七道:“是你说好了,要带我来吃酒的,可是现在呢?不止酒没吃成,还让我困在这里,你说这算不算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呢?”

杨木生道:“你这完全是两码事。”

谁能想到会发生命案啊!

夜小七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那我不管,反正在我这就是一码事。”

杨木生气急:“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夜小七忙摆手:“哎,我可没有,是你想赖账在这无理取闹。”

杨木生两眼一黑,有点子被无语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哪有人这般无赖的。

又见夜小七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不禁怀疑对方莫不是故意整蛊自己,便问道:“那你呢?我替你办了这个事,你又去做什么?”

夜小七道:“我自然是去办大事了。”

“什么大事?”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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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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