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小七说去吃饭,还真就去了,不过不是跟着一行人,而是独自去了厨房大院。
此时,厨房内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而本应为了庆祝顾人衣的喜宴,也变成了丧宴。不止形式变了,就连宴会菜单也变得不同。比如从寿宴九餐变成了丧饭七品,把浓酒改为薄酒,撤红绸为白绸等,一切一应细节都将在最短时间内以丧宴的规模准备着,所以需要管家重新调度处理。
夜小七见大家各自忙碌,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独自在院子里转了转。偶尔有端着吃食的人从身边经过,她倒是会顺手取一些来填一填肚子。
管家看到了,一脸惊奇的走上前,问道:“哎哟,这位姑娘,你怎么到这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夜小七摆了摆手,说道:“没有,我就是闻到饭香,所以偷溜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说着,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吃食,“唔~这个饼好香啊,还带点辛辣,叫什么名字?”
管家说:“这叫萝卜饼,算是这的当地特色,是专门请县里有名的厨子做的,包括这几天的菜品也是。”
夜小七默默地点着头:“嗯、不错,挺好吃的,我走的时候能让我带一些吗?”
管家道:“当然可以,就是不知这通往下山的路什么时候才能通。”
“应该不会太久。”
夜小七吃完最后一口萝卜饼,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又问:“对了,有茶水喝吗?”
“有。”
不一会儿,管家就拿来了茶水给夜小七喝。夜小七狠狠喝了一大口,终于把噎在喉咙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说:“哎?这茶……”
她觉得与昨日招待他们的茶不是一个味道。
管家解释道:“这茶是底下人喝的陈茶,与客人们喝得是不一样的。姑娘要是不喜欢,小老儿给你换一壶?”
夜小七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不太讲究这些。倒是贵庄,想必为了这次寿宴花了不少功夫吧,这又是名厨,又是好茶的。”
管家道:“这是自然。这里里外外全都是我们大娘子亲自安排要求的,因为她是商贾出身,所以对这些比较讲究。只可惜我们庄主福薄,以后都无缘消受了。”
夜小七见他神色黯然,未免引起伤感,便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们大娘子看着年纪不大,难不成是顾庄主的续……”
其实头先夜小七就注意到了秋石兰,虽说看的不真切,但是模样年轻,看着就与丁樵的岁数差不多。然顾人衣却六十,年老花白,如此两人之间怎么说也快相差二十岁左右,自然很难不让人注意。
言尽于此,管家很快明白了夜小七的含义,说道:“初见的人都这么误会,不过我们大娘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原配,且与庄主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夜小七点点头,表示了解,毕竟老夫少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随即问道:“哎,那个武静斋是做什么用的?”
管家不疑有他,回答道:“这武静斋是我们庄主的练武房,每隔五日他都会去那里练功休息,算是我们庄主的习惯。”
夜小七道:“难怪顾庄主被称为三绝之一了,这里面怕是少不了他的勤勉修炼。”
管家道:“是的,我们庄主对武学的痴迷不亚于旁的高手。”
“那颜庄主与董楼主呢。”
“什么?”
夜小七道:“我是说,他们也知道顾庄主的练功习惯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小老儿就不清楚了。”
夜小七没太大反应,而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不是说三人的关系很好嘛,还因此都定了亲事。”
管家道:“话虽如此,可实际上只有董楼主与我们庄主的关系很好,至于颜庄主嘛。”他尴尬一笑,道,“也只能算是个姻亲,平时很少走动,只有逢年过节时偶尔来上一次,而且每次来都是因为有事相商,算不上有多亲近。”
夜小七有些意外,问道:“既然顾庄主与董楼主交情甚笃,那为何与董家定亲的是他的大弟子而不是他儿子呢?”
她不信丁樵会比顾剑声更受顾人衣器重,也不信颜相师比董归海更有分量,且樊素说,顾剑声与董舜华早已暗生情愫,那么这二人也曾有过议亲也未可知,但最后却未成。如此,这其中定是发生了变故。
管家道:“这个吗,就说来话长了。”
然而,还未等管家开口,他就被旁人叫去。夜小七见状只好作罢,只能寻摸其他机会再来询问,至于眼下则是去设法查看顾人衣的尸体。
只是如今夜小七身份尴尬,既不是官差,也不是仵作,想要查看就需得征求主人家的同意,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此,就只能寻个别得时机偷偷查看,又或者找个旁得帮手,而她目前想到的帮手也就只有杨木生,就是不知现下杨木生那边情况如何?
思及此,人已从厨房大院来到了中庭,却不想刚走了没多久,就被半路冒出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夜小七一惊,尚未来得及平复心绪,就已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位戴着半边面具的人。只见对方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这让她心中警觉,面上却客气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淡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
夜小七不明其意,只觉对方来者不善,且那声音沉静温和,竟不似男子,心下疑云暗起。
那人道:“好奇究竟在何处……得罪了姑娘?”
此话一出,夜小七就笃定了心中猜测——此人定是女扮男装。然面上仍不漏分毫地说:“阁下这话,在下听不懂。”
“是真的听不懂,还是不想懂?”那人向前踏了半步,气息平稳道,“我劝姑娘……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夜小七听出她话里机锋,问道:“阁下此话,是何意?”
那人神色泰然,缓缓说出“闻风先生”四个字。
此乃杨木生的诨名。夜小七心头一紧,唯恐杨木生出了事,当即厉声质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那人嘴角微扬,淡淡道:“这话,就要问姑娘了。”
说罢,那人眸中的笑意倏然一凝,随手便向夜小七拍去一掌。幸而夜小七早有警觉,左臂急速上抬格挡,又恐对方武功太过厉害,格挡之余,她还借力向后疾退,这才拉开了二人距离。
岂料退势未定,那道身影已如影随形般再度攻来!掌风刚至,拳影又生,短短片刻间数招连发,每一击都是又快又准,逼得夜小七连连后退,唯有双掌翻飞,才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也就是在这几招之间,夜小七就已看出对方的功夫不弱,且与自己不相上下。
如此,唯有出其不意,方可脱险。
她心念才动,那人右掌便突然疾拍而出,掌风凌厉迅疾,夜小七险些闪躲不及。只听“噗”的一声,凌厉的掌风余势竟扫中了她身后的石灯架子,那石柱瞬间应声崩裂,碎片四溅。
此番剧烈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庭院内轰然传开,余音回绕,不消片刻便已惊动了庄内众人。
众人闻声而来,甚至还有人认为又是“董颜”二女在此争风吃醋,于是当场脱口而出:“怎么又打起来了?”
然而,众人在看清院内拳脚相加的身影时,皆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董归海望着那二人,满是疑惑道:“哎!不是,这两人……又是谁呀?”转而又对着左右门派问道,“你们谁带来的?”
左右门派连连摇头,顿时让董归海没了脾气。
人群中关山镖局的掌门苏天一,忽然开口:“诶,那个戴面具的不是和禅武寺一起的吗?而且好像就住在两位师傅隔壁,是不是啊,明止师傅?”
说完,他看向一边人群。
众人也随之看了过去,很快就在人群里发现了明止,紧接着身旁之人就为明止让出了一条路。
明止见状无奈,只好上前。他先是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然后说:“这位施主的确是随我等一同前来,不过她并非是我寺中人。”
苏天一诧异地问:“不是禅武寺的?那他怎么会和小师傅一起?”
“这……”
众人见他言语踌躇,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正预要继续追问,就听得一声闷响炸开。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人正以怒潮狂涌,势不可当的掌力向夜小七疾冲,夜小七大惊之下,猛地双掌齐舞护住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身后退。跟着戴面具的又是一招,前招掌力未消,次招掌力又至。夜小七不敢正面直挫其锋,只能一边左右身形一晃,一边右掌斜斜挥出,企图消掉其势。
颜相师看着二人频频对掌、拆招,竟生出了一丝欣赏,遂对着站在身旁的齐云逸,问道:“仲平兄,这二人的武功……你可曾见过?”
齐云逸观摩了一番,道:“看着不像七大派出身。”
七大派分别指的是漓山圣堂、禅武寺、长门、绵山派、天山派、北雁派,南锡派等七个门派。而此次无想山庄所邀的七大派之中就有长门,禅武寺,绵山派等三个门派。
颜相师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也不像百里世家。”
不过百里世家其下又有很多部门和分舵,所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
九华子咋听之下,奇怪道:“可是那个不戴面具的是跟着百里世家一起来得。”
这让她想起了樊素,与她关系不错,且唤她“夜姑娘”,但具体是何身份她并不知晓。
颜相师先是一怔,看了一眼九华子,又回头看向齐云逸,说道:“难道又是一个跟着混进来的?看来这山庄是真的进了鬼了。”
他把“鬼”字说的咬牙切齿。
慕千山闻言,猜测地说:“莫非顾庄主是被这二人所害?”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虑,但也知这是妄断,所以并未理会他的言论。
慕千山见无一人应声,自然也就没了下文,只能悻悻地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