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厅堂,杨木生就对丁樵客气道:“又要劳烦丁兄了。”
丁樵含笑道:“杨兄弟言重了。二位是客,自然是要好生招待,况且这本就是丁某的分内事。来,这边请。”
随后,他就领着二人往方才的西首院落走。
此院落因坐落于中庭的西面,故称“西园”,除了给管家与大弟子丁樵所住外,还专门给往来的闲客留宿所用。然此番寿宴大开,留宿者甚多,这让人安排起来,倒有些棘手。
丁樵道:“这西园的北厢为女客所居,南厢为男客所居。只是……此次男客来得多了些,房舍有限,怕是得委屈杨兄弟,与人同住了。”他见夜小七投来询问的眼神,又道,“不过,女客那边还好,所以夜姑娘放心。”
夜小七了解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这都过了夕食,你们还管饭吗?主要我这赶了一天路,没怎么吃东西,所以饿得慌。”
丁樵说:“这是自然,等下我会吩咐人送到二位房间。”
杨木生忙客气道:“那就有劳丁兄了。”
“哎!”丁樵眉头一皱,“杨兄弟,你又来了。”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夜小七见二人又是那番客套,索性别过脸,观察起整个西园。其中北厢的布局是典型的坐北朝南,除去入门的南面外,其余三面各有四个房间,也就是总共十二间房,而南厢则是反之。看完后,夜小七忍不住地问:“不知我们的房间是?”
被夜小七这么一问,丁樵这才反应过来,忙指着北厢的东方位,说:“哦,夜姑娘的房间在东面的第二间。”
旋即,他转过身,指着南厢的西方位,又说:“至于杨兄弟,则住在西面的第四间,那是我们迟管家的房间。不过近日来他一直忙于寿宴,很少会回到房间。但好在我也住对面的第四间,所以杨兄弟若有什么事,尽可来寻我。”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一女子的声音传来:“夜姑娘?”
三人循声回头,只见北厢东面的第一间房门半开着,而樊素正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她在看到夜小七后,整个人面色一喜,直接敞开了房门,走了过来:“哎呀,我就说嘛,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没想到还真是。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来得可真够慢的。”
夜小七看着她,笑道:“樊姑娘,没想到这么巧,咱俩的房间竟然还相邻。”
“什么?”
樊素一开始还没太听懂她的话,但转念一想,明白道:“哎!难不成住我隔壁的是你?”不过瞬间脸色又黯了下来,“害,这院子也就这么大点,住哪都一样。”
夜小七无声地笑了笑,心里头却忍不住打趣道:这个樊姑娘还真是一个妙人。
丁樵见几人是旧识,便主动请辞离开。
杨木生却尴尬了。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似乎不便参与女孩家的私房话,于是也顺势离去,回到丁樵先前所指定的房间。
樊素倒是不客气,直接拉着夜小七回自己房间,也不说着让夜小七回自己屋里看一眼。二人进屋坐定后,樊素就压低了声音,说:“我和你讲啊,这个屋子,它不隔音!”
夜小七眨了眨眼,看她:“哦,怎么说?”
她见桌上摆着茶壶,便给樊素倒了一杯水。
樊素接过茶水,并没有喝,而是拿在手里,说:“方才你们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有两姑娘打起来了吗?”
夜小七点点头:“是啊。”
接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樊素指了一下被关上的房门方向,依旧压着声音说:“她们就住在对面,而且还是紧挨着。”
夜小七一脸茫然,不知她要说什么,就听她道:“其中一个姑娘,哦,就是那个个不高的,她叫颜禾,小名季奴,是我师叔的亲侄女。而另一个呢,则是见山楼楼主董归海的女儿,董舜华。这两人呢,彼此相差四岁,但是却在几年前,分别都与无想山庄定了亲事。”
听到这,夜小七忍不住地插嘴:“我听说,顾庄主好像就一个儿子。”
樊素喝了一口水,说:“对啊,所以才把董舜华许给了大弟子丁樵啊。”
“丁樵?”夜小七诧异道,“就是方才那个丁樵?”
樊素点了点头,肯定道:“是啊,怎么了?”
夜小七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继续。”
樊素道:“这本来呢,是一件极好的事。毕竟三家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这,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是锦上添花。因此他们早早就说定了,等季奴过了今年的及笄礼,便将这两桩喜事一并操办。而这次的寿宴,为的就是当众宣布这桩好事,所以才广邀宾客,办得格外隆重。”
夜小七心想,难怪会邀请百里世家来凑这场热闹,合着是为了借势。之前还奇怪,杨木生明明提过百里世家与无想山庄并无交情,又怎会被下帖相请?如今他前来赴宴,反而是着了顾人衣的道,可若是不来则又失了礼数。呵,这个顾人衣倒是挺会盘算。
但是嘴上却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本来是挺好的。可是谁曾想,那个顾剑声早在结亲前就与董舜华暗生情愫,且直到现在还藕断丝连。季奴知道此事后,着实恼怒,当即就嚷嚷着要去退婚。顾剑声自是不能同意啊,于是就出言劝阻,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二去下,顾剑声反被季奴打了一巴掌。而那个董舜华护郎心切,随手就抄起家伙与季奴打了起来……”
至于之后的事情,樊素不用说,夜小七也都知道了。
只是夜小七有些好奇,樊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正想要开口问她,却忽然动了动耳朵,改口道:“有人来了。”
樊素闻言,神色微微一凝,果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于是起身开门,就发现来的是送吃食的弟子。樊素见来人端着两碗汤粉,有些奇怪道:“诶?怎么是两碗?我明明就说了一份。”
夜小七却道:“那应该有一份是我的。怎么,樊姑娘也来了一份?”
樊素接过承盘,与来人道了一声谢后,端进来道:“害,这不是怕误了日子,急忙赶了一天路嘛,所以有些饿了,就管他们来了一份。不过夜姑娘,你来的路上不是吃了一些茶饼吗?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夜小七笑道:“我这人走南闯北惯了,没有别的本事,就是饿得快。”
樊素一听来了兴趣:“哎!那你岂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夜小七搅了几下汤粉,晾了晾说:“嗯……也没有很多,就是走哪是哪,看看风景,尝尝特色什么的。”
樊素夸赞道:“哎哟,那也是,你可真厉害,一个女孩子就敢瞎跑。”
夜小七又笑了:“这有什么可厉害的?不还是会为了五斗米折腰,有时候甚至可能三天都吃不上饭,差点去乞讨,为什么?就是因为自己除了武功,没有一技之长,便只能靠悬榜。可问题是哪有那么多的悬榜,自然也就饥一顿饱一顿的了。”
“诶?不是说衙门的悬榜很多吗?”樊素问。
夜小七答:“那也得看地方。有的地方过于偏僻,可能就内部解决。有的地方,就需要门路打探,不然自己一个人就和无头苍蝇一样,根本无从下手,浪费时间。”
“啊?”樊素吃了一惊,“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夜小七道:“害,这算什么门道,不过就是自己摸索罢了,其实更多的还是靠朋友。”
樊素点了点头:“的确,在家靠尊长,出门靠朋友。夜姑娘,如若我有机会闯荡江湖,偶遇劫难,你可别忘了帮我这个朋友。”
夜小七道:“这是自然。”
“那好,”樊素拿起水杯,对夜小七道,“今夜无酒,但我可以以水代酒,敬你一杯。如何?”
“好啊。”
说罢,夜小七也拿起水杯,与樊素的水杯一碰,便一饮而尽。
随后,二人才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期间夜小七还问了一嘴之前的疑惑,樊素也说了,是因为听到颜禾对九华子的大声诉苦,这才知道了几人的关系和具体厮打的原因。而夜小七也由此得知,九华子所住的房间就在樊素的上首,也就是北方位。
至于颜禾,为何会对远在绵山派的九华子如此亲近,是因其幼年丧母,父亲严厉,虽由婶婶抚养长大,但终究抵不过亲姑姑的疼爱。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
一碗热汤下肚,二人便有了困意,于是匆匆作别,约定明日于宴席上畅聊,然而出了门,夜小七并未急着回房,而是改道往西园外走。不想刚出了西园,就遇上了不知从何处回来的丁樵。
夜小七道:“丁樵兄?”
丁樵因低头走路,所以被夜小七吓了一跳:“夜姑娘?”
他定了定神,见夜小七手里端着承盘以及用过的空碗,就说:“你这是要去厨房吧?不如就交给我吧。”
夜小七犹豫了一下,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丁樵笑道:“夜姑娘说哪里话,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说完,他夺过夜小七手中的承盘。
夜小七见状,也不再推辞,只得道:“那就有劳了。”
之后,二人便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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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夜小七被一声尖叫惊醒,她连忙起身开门,就见其他房内的宾客同样闻声而动。
樊素看到她,便问道:“夜姑娘,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夜小七眉头一蹙,点头道:“没错,听声音像是一名女子,不过叫声太短,来不及辨清方向。”
住在北面第一间的九华子,出声道:“应该是从东边传来的。”
“东边?”
夜小七略一迟疑,她记得昨日丁樵说东边是主家的居所“东苑”,如此倒有些不太方便察看。
这时,住在西面第一间的颜禾,开口道:“看南厢那边,好像要打算过去看看,不如……我们也跟去看看?”说着,她看向九华子。
九华子未言语,而是望着南厢的那群人,思虑良久,才道:“也好,正好可以去会见主人家。”
就这样一众人跟着男客赶往东苑,行至半路,竟恰巧与从前院赶来的丁樵和管家相遇。如此两厢一问,这才知晓是顾人衣出了事,于是众人又随着这二人赶赴出事地。
此时,山间多雾,始化甘露,就连时间也已到了辰初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