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凛遇是在中午十一点半提出这件事的。

彼时凛妄正窝在沙发上,鱼丸趴在他肚子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纪录片,旁白低沉平稳,像催眠曲。凛妄的眼睛半眯着,手指一下一下梳过鱼丸的背毛,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凛遇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个画面,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低头看着凛妄。

凛妄感觉到他的视线,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有事?”

“嗯。”凛遇说,“中午出去吃。”

凛妄的眼睛又睁开了,这次是全部睁开。

“不去。”

“我还没说是哪儿。”

“不去。”

凛遇笑了,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带你认识两个人。”

凛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

“什么人?”

“沈渡川,我发小。还有他弟弟。”

凛妄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鱼丸往怀里搂了搂。

“不去。”

“为什么?”

凛妄没说话,只是把脸往鱼丸的毛里埋了埋。

凛遇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软了一下。他知道凛妄在躲什么——不是躲人,是躲“认识人”这件事本身。凛妄的朋友太少,少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因为他交不到,是因为他不想交。

交朋友太麻烦了。

要说话,要社交,要维持关系,要应付那些“你最近怎么样”“有空出来玩”的客套。凛妄懒得应付这些,他宁愿窝在家里,和鱼丸待着,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还有一层,凛遇知道,但没戳破。

凛妄在感情这件事上不是天才。

他在学业上是,在逻辑上是,在一切可以用脑子解决的问题上都是。但感情不一样,感情不讲逻辑。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和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该怎么分辨真心和假意,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些理不清的乱麻。

所以他不交朋友。不交,就不会乱。

凛遇低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沈渡川人很好,他弟弟和你同岁,说不定能聊得来。”

“不用。”凛妄的声音闷在鱼丸的毛里,“我不用聊得来的人。”

“凛妄。”

“不去。”

凛遇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鱼丸从他怀里轻轻抱起来,放在一旁。

鱼丸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沙发另一边,继续趴着。

凛妄怀里空了,手还保持着搂着的姿势,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凛遇,眼神里带着一点怨念。

凛遇笑着看他,也不说话。

“凛遇。”凛妄叫他大名,语气有点硬。

“嗯?”

“我说不去。”

“我知道。”

“那你还看着我干什么?”

凛遇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起来,让他坐直。

凛妄被他拉得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他稳住身体,皱着眉看凛遇,等着他说话。

凛遇看着他,开口了。

“凛妄,”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想你只有我一个人。”

凛妄愣住了。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凛遇继续说,“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不会不在。”凛妄打断他。

凛遇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不会不在。”他说,“但你还是要认识人。万一哪天你烦我了,还能有地方去。”

凛妄看着他,不说话。

凛遇又说:“沈迟暮和他哥哥的关系,和咱们有点像。你去了就知道,不是只有咱们是这样。这世上有很多种活法,很多种关系,你多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凛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什么叫‘和咱们有点像’?”

凛遇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我不想去。”

“凛妄。”

“我真的不想去。”

凛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凛妄拉进怀里抱着。

凛妄被他抱着,没有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逼你吗?”凛遇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

凛妄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怕我。”凛遇说,“你可以不去,可以拒绝,可以跟我说不。但这一次,听我的,好不好?”

凛妄沉默着。

“就当陪我去。”凛遇又说,“我一个人去吃饭很无聊。”

“你可以找别人陪。”

“我就想找你。”

凛妄不说话了。

他靠在凛遇怀里,听见那颗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像某种恒定的节拍。他想起很多次凛遇这样抱着他,从小抱到大。这个怀抱他很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描出轮廓。

他其实知道凛遇为什么想让他去。

不是真的需要他陪,是想让他多看看这个世界。凛遇从来不把他关起来,从来不限制他出门、旅游、社交——凛遇只限制一件事,就是离开。

他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离开。

凛遇希望他有朋友,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开心。只是这些希望,必须建立在“他在凛遇身边”这个前提上。

凛妄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想跑,凛遇会不会放手?

他想了想那个答案,没敢想下去。

“……几点?”他问。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亮得惊人。

“十二点半,”他说,“现在出发刚好。”

凛妄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低头看他。

“我去换衣服。”

“好。”

凛妄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鱼丸照顾好。”

凛遇笑着应:“好。”

凛妄消失在楼梯口。

凛遇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抱着凛妄,现在空了。

鱼丸跳过来,趴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凛遇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你爸终于肯出门了。”

鱼丸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妄裕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把脑袋搁在凛遇膝盖上,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问:我呢我呢?

凛遇笑着揉它的头:“你也好,你也好。”

妄裕的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

十二点四十,餐厅包间。

凛妄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玩着凛遇的手机。他自己的忘带了,凛遇就把自己的塞给他,让他玩游戏。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他其实没看进去,只是手指随意地划着。

凛遇在旁边看菜单,一边看一边问他:“海鲜不吃,羊肉不吃,太辣的也不吃。笋可以吗?”

“嗯。”

“这个牛肉的?”

“嗯。”

“汤要什么?”

“随便。”

凛遇笑着看他一眼,低头继续点菜。

凛妄感觉到他的视线,没抬头,只是手指划得更快了。

过了一会儿,包间门被推开。

“凛遇!”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进来,“等很久了吧?”

凛妄抬起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和凛遇差不多年纪,眉眼开阔,笑起来很暖。后面那个年轻一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穿着浅灰色的毛衣,眼睛弯弯的,正看着自己。

凛妄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划手机。

沈迟暮的笑容顿了顿,但只是一瞬间。他跟凛遇打完招呼,就径直朝凛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凛妄?”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温和,“我哥常提起你。”

凛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就两个字。

沈迟暮不介意,继续笑着说:“你玩什么呢?”

“游戏。”

“什么游戏?我也玩。”

凛妄顿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沈迟暮看了一眼,笑了:“这个啊,我通关了。你要攻略吗?”

凛妄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他以为对方会继续问那些“你多大了在哪儿上学喜欢什么”的问题,结果对方问的是游戏攻略。

“……不用。”他说,“我自己打。”

“行,”沈迟暮点点头,“卡关可以问我。”

凛妄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沈迟暮就不再问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安安静静地喝起来。

凛妄低头继续划手机,但手指慢了一点。

他发现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烦。

另一边,凛遇和沈渡川在点菜。沈渡川看了一眼沈迟暮的方向,低声对凛遇说:“你家这个,挺冷。”

凛遇笑着摇头:“他不习惯见人。”

“迟暮刚才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贴了。”凛遇说,“但他脸热,贴得起。”

沈渡川笑出声来。

菜很快上齐。

凛妄看了一眼桌子,发现凛遇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那道牛肉放在自己面前,汤也离自己最近,海鲜远远地摆在另一边。

他低头吃饭,没说话。

沈迟暮和沈渡川坐在对面,和凛遇聊着什么公司的事。沈迟暮偶尔插两句嘴,大多数时候在吃菜,偶尔给沈渡川夹一筷子。

凛妄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

沈迟暮刚给沈渡川夹完菜,沈渡川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把沈迟暮嘴角的一点油渍擦掉。沈迟暮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对自己笑的时候不一样——更软,更甜,更像是……

凛妄愣住了。

他偏过头,凑近凛遇,压低声音说:“凛遇。”

“嗯?”凛遇正在喝汤,偏头看他。

凛妄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真的只是兄弟吗?”

凛遇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沈渡川正在给沈迟暮盛汤,沈迟暮在旁边等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

凛遇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给凛妄拌饭。

“你想听明面还是暗面?”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凛妄不吭声了。

他低头吃饭,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明面?暗面?

什么意思?

对面,沈迟暮也在悄悄问沈渡川。

“哥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凑到沈渡川耳边,“他们关系好像不简单。”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沈迟暮立刻闭嘴,低头吃饭,但嘴角弯着。

那一下捏得太自然了,像是做了无数遍。

凛妄的余光瞥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但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

他们真的只是兄弟吗?

那为什么要捏手?

捏手就算了,为什么那个弟弟笑成那样?

一顿饭吃到一半,凛遇忽然开口。

“渡川,我一直想问,”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们家,是年上还是年下?”

沈迟暮抬起头,看向沈渡川。

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眼神却很乖,像是在说:哥哥决定,我都听你的。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看向凛遇。

“年下。”他说。

凛妄正在喝汤。

听见这两个字,他呛了一下,差点把汤喷出来。

他偏过头,捂着嘴咳了两声,脸都咳红了。凛遇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低声问:“没事吧?”

凛妄摇摇头,继续咳。

沈迟暮挑了挑眉,看向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兴味,一点了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凛妄没看懂,但他莫名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他终于咳完了,抬起头,对上沈迟暮的目光。

沈迟暮笑了笑,很友好。

“凛妄,”他说,语气轻松,“你也可以当上面那个。”

凛妄愣住了。

什么叫“上面那个”?

他脑子里空白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上面那个,指的是……那个……那种关系的……上面?

他的脸腾地红了。

“我们……”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我们就是普通兄弟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假。

但没办法,他必须说。他有教养,不能把别人的话撂在地上,不能不回应。但这种回应说出来,他自己听着都心虚。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凛遇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给凛妄夹菜,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凛妄一眼,开口打圆场。

“吃完饭去公司?”他对凛遇说,“上次那个合作,再聊聊?”

凛遇抬起头,笑容已经恢复如常:“行。”

饭局继续。

但凛妄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

吃完饭,凛遇去前台结账。

凛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要单独面对那两个人了。

他转过身,看见沈渡川和沈迟暮正站在不远处。

沈渡川低头对沈迟暮说了什么,声音很轻,但凛妄隐约听见了。

“……一看见咱们就跟应激了似的,你收敛点。”

沈迟暮点点头,朝凛妄走过来。

凛妄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凛妄,”沈迟暮走到他面前,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凛妄看了他一眼,说:“看书,撸猫。”

“猫?什么猫?”

“狸花猫。”

“可爱吗?”

“嗯。”

“叫什么?”

“鱼丸。”

“鱼丸?”沈迟暮笑了,“这名字好,一听就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凛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沈迟暮看见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凛妄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难相处。

他话多,但不烦;他热情,但不逼。他问完问题就停,给足空间,不让人窒息。

凛妄想起沈渡川刚才那句“收敛点”,心想,他确实收敛了。

凛遇很快回来。

四个人上了沈渡川的车。沈渡川开车,沈迟暮坐副驾,凛遇和凛妄坐后座。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凛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没参与聊天,只是听着前面三个人说话。凛遇和沈渡川聊着公司的事,沈迟暮偶尔插两句,语气轻松。

凛遇说着说着,忽然偏过头,在凛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离。

凛妄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凛遇没看他,继续和沈渡川说话,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

凛妄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但他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放开点,别紧张。

他在。

他一直在。

---

到了公司,电梯上楼,进了办公室。

凛妄在沙发上坐下,拿出凛遇的手机继续划。沈迟暮在对面坐下,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沈渡川让秘书倒茶,然后和凛遇站在窗边聊事情。

过了一会儿,凛遇走过来,在凛妄身边坐下。

凛妄没抬头。

凛遇的手搭上他的腰,很轻,像是试探。

凛妄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划手机。

凛遇的手就不老实了,开始轻轻摩挲他的腰侧。

凛妄忍了两秒,偏过头,压低声音说:“回家再摸。”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凛妄有点晃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划手机,但耳尖红了。

另一边,沈渡川也坐回了沙发,在沈迟暮身边。

沈迟暮偏过头,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沈渡川听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回家再说。”

沈迟暮笑了笑,靠在他肩上,拿起手机继续玩。

凛妄余光瞥见这一幕,忽然觉得——

原来不只是我们这样。

原来他们都这样。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另一种可能。

---

下午四点,各回各家。

凛遇一进门,就把凛妄按在玄关的墙上。

“凛遇!”凛妄被吓了一跳,抬手推他。

凛遇没放,反而凑得更近,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凛妄。”

“……干嘛?”

“人家沈迟暮十七岁就主动亲他哥了。”

凛妄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脖子里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凛遇。”

“嗯?”

“我们只是普通兄弟关系。”他说,语气很平,“听懂了?”

凛遇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哦”了一声,很乖地应了。

凛妄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松手,腰侧忽然被按了一下。

那是他的软肋。从小就是,一按就腿软。

凛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幸好被凛遇搂着。

“凛遇!”他气急败坏,“你给我滚!”

凛遇没滚,只是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

“哪有欺负哥哥的?”他说,“现在人类最看不起的就是欺负哥哥的人。”

凛妄被他气笑了。

他伸手掐了一下凛遇的腰,掐得他倒吸一口气,但搂着的手没松。

“放手。”

“不放。”

“凛遇。”

“嗯?”

“你到底要怎样?”

凛遇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深的光,像是藏着一整个春天。

“凛妄,”他说,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也能主动亲我一次?”

凛妄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看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不是那种松,是那种——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水在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看着凛遇,看着那道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

凛遇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他说,“我等你。”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

妄裕从里面冲出来,扑到他身上,尾巴摇成螺旋桨。他弯腰揉了揉狗头,继续往里走。

凛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玄关的灯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凛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凛遇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爱。

现在他长大了,好像还是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走在他前面的人,从来没松开过手。

鱼丸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凛妄低头看它,它仰着头,喵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像是问:你怎么不进去?

凛妄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

鱼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脑袋往他颈窝里拱。

凛妄抱着它,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凛遇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站这么久,脚不凉?”

凛妄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没说话。

凛遇笑了笑,伸手把他拉起来,连同他怀里的鱼丸一起搂住。

“进去吧,”他说,“外面凉。”

凛妄被他搂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鱼丸夹在他们中间,不满地喵了一声,但没有挣。

妄裕跟在后面,尾巴摇着,蹭着凛妄的腿。

凛妄低头看它,忽然想,这条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软软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水,还在冒着热气。

凛遇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把热水塞进他手里。

“捂捂手。”

凛妄捧着水杯,看着面前的人。

凛遇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搭在他身后,没有碰他,只是搭着。

鱼丸从凛妄怀里跳出来,趴在他脚边。妄裕在另一边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屋里很静。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声,和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

凛妄忽然开口。

“凛遇。”

“嗯?”

“……你刚才说的,我记着了。”

凛遇偏过头看他。

凛妄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水杯。

“但你得给我时间。”他说,“我不是他,我没那么勇敢。”

凛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暖,像是二月的风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

“好。”他说,“我等。”

凛妄没说话,但把水杯放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很轻,很慢,但确实是靠过去了。

凛遇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凛妄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

鱼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脑袋埋下去。

妄裕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地板。

窗外,天色渐晚。

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像很多年前一样,又像很多年后一样。

凛妄忽然想,也许有些问题,不用急着找答案。

也许答案会在某一天,自己走过来。

就像凛遇说的——

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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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似
连载中郁鸼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