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早晨亮得晚。

凛遇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只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他躺在床上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休息日。

不用去公司。

他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起床洗漱用了不到十分钟。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左耳上那枚黑色耳钉,用手指摸了摸,想起凛妄右耳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是去年凛妄生日时他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凛妄戴上之后就没摘下来过。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转身出门。

去找凛妄。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床上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凛遇挑了挑眉。

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没有。

厨房?没有。

客卧?没有。

阳台?没有。

衣帽间。衣柜门开着,几件衣服挂在外面,像是被人翻过,但人不在。

凛遇站在走廊里,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人去哪儿了?

他又把一楼二楼扫了一遍,连储物间都看了,还是没人。妄裕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欢快,完全不知道主人在找什么。鱼丸窝在楼梯拐角的猫爬架上,眯着眼睛看他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尾巴尖甩了甩,像是在嘲笑他。

凛遇停下来,看着鱼丸。

“凛妄呢?”

鱼丸舔了舔爪子,不理他。

凛遇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后院看看。

他刚转过身,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挣不开。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凛妄。”

身后的人没出声,只是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抵在他后腰上,整个人贴上来,把他压在走廊的墙上。

这个姿势,凛遇“完全”动不了。

“凛妄?”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

“你昨天发的什么微博?”凛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点刚起床不久的哑。

凛遇眨了眨眼。

“微博?”

“别装。”

“我真——”

“我看见了。”凛妄打断他,手上的力道紧了一分,“我的背影。没有配文。你什么时候拍的?”

凛遇沉默了。

他确实拍了。昨天下午,凛妄在阳台上抱着鱼丸看杂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一道很柔和的轮廓。他站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只拍背影,是因为他知道凛妄不喜欢被拍正脸。

拍完他也没多想,晚上随手发上了微博。没有配文,只是一个背影,连脸都没露。他以为凛妄不会发现的——凛妄又不怎么刷微博。“拍了就拍了,”凛遇的声音很稳,甚至还有点笑意,“怎么了?”

“删掉。”

“不删。”

凛妄没说话,但凛遇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拍。他也知道凛妄为什么生气。那条微博下面已经有好几百条评论了,全是在猜这是谁、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拍得这么好看。凛妄不喜欢被围观,尤其不喜欢以这种方式被围观。

“凛妄。”凛遇叫他的名字,语气软下来,“我错了。”

身后的人没动。

“真的错了。”凛遇又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示弱的意味,“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发。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凛妄的手松开了。

凛遇转过身,看见凛妄站在自己面前,穿着那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他右耳的黑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反正不太好看。

凛妄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不轻不重,但有点疼。

“嘶——”凛遇倒吸一口气,但脸上的笑容没减。

凛妄掐完就要走,凛遇一把拉住他,往自己怀里带。

“干嘛?”凛妄挣了一下。

凛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那个动作太像妄裕了。

凛妄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凛遇。”

“嗯?”

“放开。”

凛遇没放,反而蹭得更起劲了,头发蹭在凛妄脖子上,痒痒的。

“凛遇!”

“不放。”凛遇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带着点委屈,“你掐我。”

“是你先发我照片的。”

“我错了。”

“那你放——”

“你原谅我我就放。”

凛妄被他蹭得没脾气了。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头发软软的,蹭起来像某种大型犬。他忽然想起妄裕每次被鱼丸打完,也是这样把脑袋往凛遇腿里埋。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行了。”他说,“放开。”

凛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原谅我了?”

凛妄没说话,只是瞪着他。

凛遇笑了,那种笑是得逞的笑,带着点得意,但又藏得很好。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好,问:“早上想吃什么?”

“滚。”

凛遇真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能欺负哥哥。”他说。

凛妄被他气笑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随便。”

凛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妄裕凑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揉了揉狗头,说:“你小主人生气了。”

妄裕听不懂,只知道摇尾巴。

凛遇笑着往厨房走。

鱼丸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尾巴竖得高高的,喵了一声。

“你也想吃?”凛遇低头看它,“凛妄生气的时候,你就来蹭吃的?”

鱼丸又喵了一声,尾巴尖甩了甩。

凛遇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行,给你加餐。”

---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

凛妄坐在餐桌边,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凛遇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看他,看得凛妄直皱眉。

“看什么?”

“看你。”

凛妄没理他,继续吃。

妄裕趴在餐桌底下,脑袋搁在凛妄脚边,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三明治。凛妄低头看了它一眼,它立刻把尾巴摇起来,满脸期待。

“不给。”凛妄说。

妄裕的尾巴停了半秒,又摇起来。

鱼丸蹲在凛妄旁边的椅子上,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罐头拌粮。它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尾巴尖偶尔甩一甩,碰到凛妄的手臂也不躲。

吃完饭,凛妄窝进沙发里,抱着一个抱枕,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没开。

他就是那么坐着,盯着黑漆漆的屏幕,脸上写满了“别来烦我”。

凛遇收拾完碗筷出来,看见他这个姿势,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在凛妄身边坐下。

凛妄立刻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过去坐下。

凛妄又站起来,走到长沙发的最边缘。

凛遇跟过去,坐下。

凛妄没地方去了。他抬头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的凛遇,忍了又忍,没忍住。

“你有病?”

凛遇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跟着你,”凛遇说,“我坐沙发而已。”

“沙发那么大,你非要坐我旁边?”

“旁边舒服。”

凛妄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往单人沙发走去。

他刚坐下,凛遇就跟过来了,站在单人沙发旁边,低头看他。

凛妄:“……”

“你起来。”凛遇说。

“凭什么?”

“这个沙发小,两个人坐不下。”

“那你别坐。”

凛遇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可怜,还有一点理直气壮。

凛妄被他看得受不了,站起来,又走回长沙发。

凛遇立刻跟着过去。

凛妄刚坐下,凛遇就挨着他坐下了。

凛妄深吸一口气,又站起来。

他走回单人沙发,坐下。

凛遇跟过来,站在旁边。

凛妄再站起来,走回长沙发。

凛遇再跟过去。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凛妄终于忍不住了。

“凛遇!”他吼出来,“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闲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

凛遇站在原地,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妄裕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从角落里探出脑袋。鱼丸倒是淡定,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吼完之后,凛妄转身,在长沙发最边缘坐下,抱着抱枕,把头扭向窗外,一副“我不想再看见你”的架势。

凛遇站在那儿,看着他,又看看空荡荡的单人沙发。

他想了想,走到单人沙发那里,坐下。

一个人,窝在那个小小的沙发里,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他偷偷看了凛妄一眼。

凛妄没回头。

他又看了一眼。

凛妄还是没回头。

他低下头,开始自己生气。

明明应该跟我亲的,凭什么凶我?

不就是跟着坐了几次吗?

发微博的事我都道歉了。

还掐我。

现在还不理我,不来哄我。

他越想越委屈,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地板发呆。

妄裕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轻轻呜了一声。

凛遇摸摸它的头,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但只是一点点。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凛遇窝在单人沙发里,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他偶尔偷偷看一眼长沙发那边,凛妄一直没动过,抱着抱枕,脸冲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过去哄,但又怕被骂。

不过去哄,心里又难受。

他在那儿纠结了半天,忽然意识到——凛妄今天是不是还没吃药?

他抬头,想问问,结果发现长沙发上空了。

凛遇一愣,站起来,四处看。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阳台没有。楼梯口没有。

“凛妄?”

没人应。

妄裕凑过来,尾巴摇着,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凛遇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后院的门开着一条缝。

他推开门走出去。

后院不大,有一片草地,几棵还没发芽的树,角落里放着妄裕的玩具筐。凛妄就蹲在草地中间,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妄裕已经跑过去了,围着凛妄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凛遇走过去,发现凛妄在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小野猫。那只猫很小,灰扑扑的,正在吃他手里的猫粮。

凛妄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凛遇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

小野猫警惕地看了凛遇一眼,往后退了退。凛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又凑回来继续吃。

“什么时候发现的?”凛遇问。

“刚才。”

“想养?”

“不想。”

凛遇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凛妄的侧脸。

“吃药了吗?”他问。

凛妄的手顿了一下。

“……吃了。”

凛遇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那是他随身带的,里面装着凛妄的胃药。

他把药盒打开,递到凛妄面前。

凛妄看着那两粒药,没动。

“别骗我,骗我没好处”凛遇说,语气很轻,“吃了。”

凛妄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药,放进嘴里。凛遇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过去,他喝了一口,咽下去。

“行了吧?”凛妄说。

“当然。”

凛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粮屑,准备往回走。

妄裕凑过来,蹭他的腿。

凛妄低头看了它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狗蹭,一直都不喜欢。妄裕的毛太软,蹭起来感觉不好,而且它总是太热情,蹭着蹭着就想舔人。

凛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他伸手,把妄裕的脑袋推开。

妄裕委屈地呜了一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推开。

凛遇没理它,自己凑上去,从背后搂住了凛妄的腰。

凛妄被他一搂,顿住了。

“凛遇。”

“嗯?”

“你是不是有问题?”

凛遇没说话,只是低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尖。

那个耳尖上有一枚黑色的耳钉,凉凉的,和他的左耳那枚一模一样。他在那枚耳钉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是。”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带着料峭的寒意,但凛遇的怀抱是暖的。

凛妄站在原地,被他从后面抱着,没有挣开。

妄裕蹲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类,尾巴困惑地摇了摇。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进屋,外面明明很冷。

鱼丸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蹲在门廊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它的尾巴轻轻甩了甩,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屋里。

那只小野猫吃完猫粮,抬起头,看了看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妄裕,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后院安静下来。

只有风还在吹。

凛妄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凛遇的手,从小就牵着他的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凛遇也是这样从背后抱着他,告诉他别怕,有哥在。

现在凛遇还是这样抱着他,却说的是另一个答案。

“冷吗?”凛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凛妄没回答。

凛遇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那只猫明天还会来吗?”凛遇问。

“不知道。”

“要是来了,我给你拿猫粮。”

凛妄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

他们在后院里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妄裕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凛遇才笑着松开手,牵起凛妄的手,往回走。

“进屋吧,”他说,“外面凉。”

凛妄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凛遇的背影,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踩过的草地。

风还在吹,但手心里是暖的。

他忽然想,那条微博,删不删也无所谓了。

反正拍的只是背影。

反正只有他知道那是谁。

反正——

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

回到屋里,鱼丸已经窝在猫爬架上睡着了。妄裕趴在地毯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凛遇把凛妄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跑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捂捂手。”

凛妄接过来,没说话。

凛遇在他身边坐下,这次没有挤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凛妄开口了。

“凛遇。”

“嗯?”

“那条微博……”

凛遇转过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凛妄顿了顿,然后说:“留着吧。”

凛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像阳光穿过云层,不烈,但暖。

“好。”他说。

凛妄没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但凛遇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不是冻的,是别的什么。

凛遇没戳破。

他只是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把手臂搭在凛妄身后,没有碰他,只是搭在那里。

妄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凛妄腿上。

凛妄低头看它,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

鱼丸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凛妄脚边趴下,尾巴缠住他的脚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光。

凛遇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脚边的猫狗,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他不说话,只是笑。

凛妄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看你。”

“有病。”

“嗯,”凛遇笑着应了一声,“是。”

凛妄被他噎住,转过头不理他。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凛遇没看见。

但鱼丸看见了。

它的尾巴甩了甩,在凛妄脚踝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笑。

凛妄低头瞪它。

鱼丸眯着眼睛,一脸无辜。

妄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不懂人类在笑什么,也不懂猫为什么总是打它。

但它知道,今天很好。

阳光很好,主人在笑,鱼丸在脚边。

这就够了,不是吗?

[三花猫头]今天买了一个安抚玩偶,感觉像是凛遇回家路上买来逗凛妄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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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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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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