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星城二中组织高一年级去衡山春游。
春游起程大会,年级组长甄国力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蠢蠢欲动的学生,拔高声音想要抑制他们此刻迫不及待的躁动心情:“本次春游,不仅仅是一次放松,更是一次机会,一个锻炼自己,提升自己,磨练意志的机会,古人云‘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
甄国力涛涛不绝地,越讲越激昂,丝毫不顾台下年级书记疯狂指着手表示意时间已到的暗示。眼见他脸颊通红,双眼都在放光,甚至一把将话筒从麦架上夺下,贴着嘴慷慨激昂,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年级组长见此情景,颇为无奈地扶额,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索性撒手不管,听之任之。
台下,顾林屿频频抬手看表,忍不住转身向季回时抱怨:“啊——这个假果粒到底要讲多久,还讲还讲,怎么不干脆明天再出发算了?!还有,不许带手机上什么鬼?我偏要带!”
季回时掩唇笑了笑,没做回答。
顾林屿眼见骚扰无果,转向另一边朝齐舒桓“倒苦水”。
季回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左前方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上,随着那人的动作眼波晃动。
“好了,我就讲这么多,其他的班主任强调,全体同学准备起程吧!”甄国力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板凳摩擦地面的滋啦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大家都争着抢着一窝蜂冲上大巴车去。
来到大巴车前,季回时班上的带队老师为难地看着底下的同学,犹豫片刻说:“刚刚突然通知,一辆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每班需要三位同学去合车,有没有同学自愿呢?”
底下安静片刻,随后一个两个都低下脑袋,看看天看看地,却从不正着脑袋,只怕和带队老师一个茫茫人海中的对视,就荣幸当选合车“幸运儿”。
季回时看了眼贴着合车标识的车,愣了一瞬,随即迅速举起手,还顺势拉过一旁站着的顾林屿:“老师,我们两个愿意合车。”
顾林屿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望了季回时一眼,反应过来后指着躲在树荫下的齐舒桓道:“老师,他也去!”
齐舒桓还没来得及说话,刚一张嘴,带队老师便愉快拍板:“太好了,就你们三个吧,合车在那边,贴着合车标识,你们自己找过去应该能行吧?”
“没问题的,老师。”季回时规规矩矩地回答,拉着其他两人走了。
能在合车队伍里看到沈云则并不奇怪,这个时期的他不争不抢,没几个交好的朋友,他不易外泄情绪的性子落在别人眼里是冷漠孤僻,因此除了成绩能在榜上被人连连夸赞几句外,实际上真正走近他的人也不过那寥寥几个。对于老师的安排也素来没什么意见,让他合车就去,让他做什么只要不过分也都去做。
沈云则前脚刚踏上车门,肩膀上便轻轻搭上了一只手。
他转头一看,准备拉下那只手的胳膊,却陡然一顿。
季回时收回手,笑脸盈盈地观察着沈云则呆滞的表情。
“怎么,看到我在这儿很奇怪?”
沈云则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低下头,闷闷挤出一句:“没有。”
“沈同学,你有伴了吗?”
沈云则沉默不语,见状,季回时以为是他没有伴却不好意思说,于是乘胜追击问:“我刚好也没有,你和我一起坐吧。”
“嗯,”沈云则应道,似乎是觉得太过冷漠,又补上“好的。”
脑海中闪过系统提示:检测到“喜”收集进度10%
季回时转身带沈云则去座位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身后的沈云则抬手,轻轻附上刚刚被搭过的肩膀,摩挲着那片校服布料,乖乖跟着季回时落座。
合车的司机催促车下的学生上车,熟悉的打闹声由远及近,顾林屿正缠着齐舒桓要一起坐,勾着他的肩膀一眼锁定季回时他们前排的座位。
章遇安从后门上车,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人。
“沈云则?你在哪啊沈……”
沈云则和季回时同时回头,对上章遇安错愕的眼神。
章遇安的视线落在季回时身上几秒,随后转向沈云则,对他饱含深意地挑了挑眉。
季回时一眼便认出了他,眼尾那道疤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章遇安似乎一直都没什么变化,哪怕是在十一年后,再见面也不过是成熟了些,稳重了些,如出一辙的少年脸庞给季回时一种还未回到过去的不真实感。
这时,季回时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和沈云则并不熟,对他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于是便自以为演技很好地表现出疑惑:“这是你的朋友吗?他叫什么名字?”
沈云则转头看向他,那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但也只有一瞬,快得好像是看错了一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波澜,答道:“嗯,他叫章遇安。”
“哦,很好听的名字……”季回时不自然地结束了表演,转头暗自诽腹,演戏真是太磨人了,下次还是不演了,也不知道沈云则有没有看出异常。
季回时偷偷瞅了两眼沈云则,见他没什么表情便放下心来。
合车的空间更小,四月中旬,星城的天已逐渐转热,车里人又多,被闷得温度都比车外高了不少,坐在车上的人早早地就把外套脱掉,只留一件T恤穿在身上,季回时朝四周随意观望几眼,前排的顾林屿被齐舒桓怼得抓耳挠腮,隔着一条过道的两个女生正拿着一张专辑翻来覆去,小声讨论着,合车带队老师正在最前面补觉。窗外的风景向后跑去,离开视线,季回时觉得无聊,从书包的小夹层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线,将一只耳机别在耳朵上,狡黠地朝沈云则笑了笑:“沈同学,听歌吗?”
沈云则低头看了眼季回时手中的新款手机,沉默片刻,刚一张口:“我不……”
季回时眼疾手快地将另一只耳机塞进沈云则的耳朵里,堵住了他后面拒绝的话。
季回时的指节擦过沈云则耳廓,感受到他此刻的僵硬。
沈云则觉得被触碰过的地方好像燃起了火,一阵酥麻灼热,他想抬手揉揉耳尖,却又担心此举太过刻意,硬生生止住了,捏着拳拘谨地坐着。
点开音乐软件,被收藏的歌曲自动播放,季回时只听了前奏便认出这是当年火遍全球的《Faded》。
季回时靠在椅背上,耳机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
You were the shadow to my light你是我光芒中的阴影
Did you feel us你感觉到我们了吗?
Another start, you fade away又一颗星星,你渐渐消逝
Afraid our aim is out of sight害怕我们的目标已看不见
Wanna see us, alive只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
Where are you now,where are you now此刻你在哪儿,现在你在哪儿?
Where are you now ,was it all in my fantasy你现在在哪里?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吗?
Where are you now我还能找到你吗
Were you only imaginary你只是虚幻的吗?
Where are you now, Atlantis如今你身处何方,亚特兰蒂斯
Under the sea, under the sea已沉入深海,杳无音讯
Where are you now, another dream你究竟在哪儿,难道只是一场梦
……
当年听这首曲子时,只是觉得旋律对得上胃口。
如今再听,哪怕只是断章取义的一段词,并不是为了表达自己所想的这个意思,他也忍不住眼眶酸涩。
哪怕这个时空的沈云则正可以触及的坐在他身边,他也觉得飘渺。
这样的时刻,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他不能在原地停留,就算处于阴影,身在迷雾,他也要继续前行。
因为,他的沈云则还在等他来接他回家。
你身在何方呢,沈云则?
季回时偏过头去,将头面向背对着沈云则的一侧,脸颊贴上车窗。
窗玻璃上划过几滴雨珠,让季回时的视线不再清晰。
抬头,红日悬空,蔚蓝的天空没有半点云彩。
沈云则的视线一寸寸右移,目光贪婪地攀上了季回时因抑制而颤抖的后背,他抬起右臂想要安抚身侧的人,却在即将触碰到时止住,将手收回,搭上右耳那只藏在发梢下的耳机,用指腹来回蹭耳机光滑的外壳,长睫颤动,掩盖了底下如深海般的眸子。
耳机里切换了好几首歌,一路颠簸,靠在玻璃上的季回时感到困意攀升,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在车的行驶中摇摇晃晃,睡得并不算安稳。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自己似乎靠上了一堵结实的身躯。
几乎是在季回时靠上来的那一刻,沈云则刚放松下来的身子瞬间就绷紧了,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勾唇浅笑着往里挪了挪,让季回时睡得更舒服些,熟练地低头轻嗅那一团毛茸茸的发顶。
沈云则静静地用目光描绘季回时的睡颜,在季回时身上的味道的包裹中,也阖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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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身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