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里,杨烁夺过被团团围住的人的书包,将其重重地踩在脚下。刚下过雨,地面上的泥水浸入书包外层的布中。
杨烁俯下身,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说出的话刺骨冰凉:“像你这种人,想要活,就别显眼来招惹我,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有娘生没娘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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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烁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条腿凭空出现将他踢出两米。
“我说杨烁,前几次教训还不够啊?就知道欺负同学。”季回时收回腿,同顾林屿一起从暗处走出,不屑的瞥了眼杨烁。
季回时逐渐找回当初热血沸腾的感觉,扫视一眼那排小弟,慢慢悠悠开口:“怎么,这么多人对一个,太欺负人了吧?”
话落,季回时一拳已经冲了出去,打得为首的人向后一栽,接着一拳一拳如雨水般落下,打得他们和杨烁不敢还手,落荒而逃。
走之前,杨烁依旧放不下面子,撂下狠话,让他们等着。
待人都走后,季回时上前朝始终不动、藏在阴影里的那人伸出手,他终于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感觉到呼吸都深了好些许,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这人正是沈云则。
季回时迟迟回不过神来,他举起左手,看表正显示2016年4月1日。
脑海中闪过日记本上沈云则遒劲有力的字迹,熟悉的日期,让他眼含热意。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沈云则没有搭上季回时的手,像从前一样,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低声道了声谢,拎起地上的书包朝巷子外走去。
“诶!诶!”顾林屿伸手在季回时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怎么又发愣了?”
季回时揉了揉脑袋,将汽水拧开,轻声道:“我没事,就是觉得……没事。”
顾林屿脑回路惊人,看眼沈云则走出巷子的背影,又看眼自己多年的兄弟,惊呼:“觉得……什么?这,这……你看上他了?!”最后一个字甚至破了音。
“咳咳……”季回时被刚灌进口中的汽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止不住地流了几滴。
季回时又惊又急,让他就这么误打误撞道出了真相,真是猝不及防。
缓过来后,一把掰过顾林屿的肩膀,又锤又打:“顾林屿,你是不是有病!”
“诶呀,急什么,看上了就看上了,放心,我一定帮你,追他不比追齐舒桓简单?”顾林屿朝季回时挤眉弄眼,拍着胸脯保证。
二人并肩走出小巷,朝校门口的麻辣烫店走去,期间顾林屿一刻不消停地叽叽喳喳,一会儿说起杨烁,一会儿又说起七中来的混世魔王。
久违的青春少年时期,在这里,季回时再一次体验,美好,纯真,热烈向他奔赴。
从麻辣烫店里出来,季回时被顾林屿拉着回班。
季回时只一眼便认出了当初自己的座位,法大的明信片正规规矩矩地插在桌面上的凹槽里,明信片旁摆着模拟法庭社的小玩偶。
好像梦一般,真实又虚幻,虚幻又真实。
顾林屿在季回时身边坐下,他的桌子和季回时的紧挨着,桌子上正高高地叠起一摞小山般的试卷、作业和课本,他丝毫没有要收拾的意思,直到抬头发现挡住了视线,才一团塞进抽屉里,顺手堆了几本在脚边。
顾林屿探身,抬笔戳了戳前桌的齐舒桓:“齐大公子~又在努力啊~”
“嗯。”身前的人头也不回,传来一声淡漠的回应。
季回时看着顾林屿频频“骚扰”齐舒桓,和齐舒桓那冷淡的模样,谁又能想到他们俩以后会是一对呢?
思绪逐渐飘远,再回过神时,已经打响了放学铃声。
顾林屿吊儿郎当地朝齐舒桓道别,拎起书包对着季回时向外摆了下头。
季回时踏上了那条曾经走过三年的回家的路,比那一栋别墅更先进入视线的,是季父季母早早地等在门口的身影,一看到季回时,季母远远地就跑过来,将季回时一把搂进怀里:“小时回来啦,快进屋,今天上学辛苦啦。”
季回时朝季母笑了笑答:“不辛苦的,我今天很开心。”
话落,久久未挪开眼。
沈云则死后,季回时便好一段时间不吃不喝,把自己拴在房间里,短短几天下来瘦了一大圈,颧骨凹陷,面色枯黄,嘴唇干枯毫无血色。季母爱子心切,见小儿子这般模样也日牵夜挂,急得长了一头白发,面容憔悴,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的她,那些日子里也尽显沧桑。
他的目光太炽热,季母被他看得只觉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季回时笑着,像开了句玩笑:“妈,你好像变年轻了不少。”
“哦哟哟,是吗,”季母被说的脸笑开了花,“你这孩子净会逗我。”
话是这样说,可笑意不减,季回时也弯了弯嘴角回应。
明月高悬,季回时躺在床上,思绪像一团毛线球将他层层围住,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率先打破寂静的黑夜:“W10,为什么会选我?”
一张电子笑脸出现在面前,带着不解:“开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小时?因为你崩坏了双情柱呀。”
“可为什么选沈云则的回溯空间呢,我以为会是很难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季回时小声嘀咕“现在这完全是奖励我。”
“小时,”W10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世界系统并不是很多小说里只会干坏事的幕后**oss系统。创造我们的是这个宇宙,在宇宙中,恒星因引力相遇,星系因轨道重合交汇,粒子纠缠相互呼应……所以,命中注定之人是拆不散的,我们尊崇宇宙的法则。”
W10顿了顿,继续说道:“并不是因为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那只是我的玩笑话,真正的原因是你们本就该在一起。”
季回时神情有一瞬间的卡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窗户缝里吹来一阵风,裹着屋外栀子花的香气,他抬起手腕盖住双眼,不可察觉地呼了口气。
“W10,谢谢你。”
“不客气哦,小时,祝你任务顺利。”W10俏皮地朝季回时眨了下眼,消失在空中。
隔天一早,季回时便来到了学校,他先回自己的2班放了书包,随后下楼到6班教室门口,假装不经意地向里瞟了一眼,随后勾唇一笑——有他想见的人。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对上顾林屿哀怨的目光。
顾林屿刻意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控诉:“不是吧,大哥,有必要叫我来这么早吗?平常这个时候我还在睡觉啊!”
昨晚,季回时半夜突然想到一个法子拉进与沈云则的距离,便一个电话打给了顾林屿,跟他详细说了这个计划,给兄弟助攻这种事,顾林屿自然义不容辞地加了进来,尽管今早跟床来了场“他逃他追”的爱恨拉扯,他还是按时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从6班教室后门遛了进去。
沈云则正埋头做题,突然桌上被人放了支百多邦,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直直撞入了季回时那双带着关切的,如一汪春水般的桃花眼中。
季回时率先开口:“沈同学,昨天注意到你的手受伤了,消毒完之后涂这个会好些,试试吧,好吗?”
空气安静几秒,沈云则低下头,发出一声鼻音有些重的“嗯”回应,伸手接过那支药膏。
顾林屿见场面又冷下来,一屁股坐在沈云则身旁的凳子上,伸手刚要搭上沈云则肩膀,就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顾林屿那只手只好调转了个方向,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也不介意,依旧吊儿郎当地说:“那个杨烁实在可恶,仗着自己爸有点小钱就到处耍威风欺负人,瞧瞧被他整得,你这么帅一张脸差点破相了,手臂还伤成那样。”
说着,便佯装打量地上下扫了眼沈云则。
一旁的季回时顺势倾身,靠近沈云则,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不如,你就跟着我们,我罩着你,怎么样?”
沈云则动了动嘴唇,可还是说不出什么,慌乱地左右看了眼低下头去。
季回时以为是他不愿,拉着顾林屿连连劝说:“跟着我们多好,都不用担心被欺负,你考虑考虑吧。”“这个杨烁得多吃几顿教训,否则怎么会放过你呢?跟着我们最安全。”
顾林屿更是急得上头,脱口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二中好汉双壁?!”
音量之大,震得天花板上吊着的灯似乎都晃了一下,刚好路过的年级组长见顾林屿一手指着沈云则,面颊通红,季回时双手撑在桌上,注视着眼前垂着脑袋的沈云则,年级组长只觉得气血上头,大喝一声:“你们两个,不许欺负同学!”
季回时、顾林屿回头,急得直摆手,吓得话都差点说不清楚:“没有没有啊……误会……”
“误会?“年级组长义愤填膺,“看看你们那样,给人欺负得头都不敢抬,是误会?”
眼见越来越说不清,一道清润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对话:“老师,他们是我朋友,没有欺负我,我们只是在打闹。”
“是吗?”年级组长看着沈云则平静的面庞,狐疑地瞅了两眼季回时和顾林屿,故作严肃道,“打闹也要有个限度,尤其是你顾林屿,多大了还这么冒失。”随后,拍了拍油亮的头顶走了。
季回时转头望向沈云则,没忍住惊呼一声,刚刚他坐着没看清,现在才注意到他手臂伤得多深,刚想开口便听到:“昨天手上都是泥,没及时清理,看着吓人……对不起……”
沈云则将手臂往后藏,低垂着眼。
季回时,愣了一瞬,而后笑了,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一样,这么委屈,给你买了一支百多邦,刚好用得上。”
沈云则放松下来,却还是攥紧拳头,垂落在大腿两侧。
“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罩着你?”
季回时的笑容格外吸引人,哪怕见过那么多次也让人挪不开眼,他脑袋上的头发被阳光照出金色,熠熠生辉。
等了几秒,以为沈云则不会回答了,却听到那声细微的“好”。
系统提示:检测到“喜”收集进度5%
季回时忍不住笑弯了眼,心想,这沈云则真是……和长大一个样……
“诶呀妈呀,可终于答应了,不枉我六点就起床,”顾林屿在一旁兴奋地宣告胜利,朝季回时邀功,“季小少爷,记得好好记我一笔功劳哦。”
季回时笑着应好。
二人结伴回班,跟沈云则打了声招呼,一眨眼就溜不见了。
凝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沈云则抬手捏了捏藏在发里的耳尖。
烫得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