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贾府中小住了几日,贾敏就带着两个孩子借口备选回了林家。
贾母处有五间上房,为了给女儿住专门腾出一间,两个女孩住在厢房里,可偏偏贾母处有个宝玉在碧纱橱中住着,动不动就要闯进去,丫鬟们拦了几次也不管用。
林黛玉和林锦姝每日都不敢歇晌,生怕这贾母口中不懂事的宝玉闯进来,贾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转头提出了告辞。
归家的第一时间两人先让人准备了一桌清淡饭食,坐在桌上感叹贾府里的菜哪里都好就是过于腻歪,不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舒坦的日子没过两天,初选的日子就要到了,贾敏从贾府回来就托人找了两个宫里出来老嬷嬷,紧急培养宫里的礼仪和常识,免得入宫后被刁难。
介绍人与贾敏说好了,她们如今年岁也大了,此次入府肯定是要跟着小姐到老的,如此一来,两人身边一人一个嬷嬷也好,林家后宅一片清净,可别人家却不是,有嬷嬷在身边看着也能放心。
两个嬷嬷一个姓康,一个姓许,康嬷嬷跟了林锦姝,许嬷嬷跟了黛玉,也不是特意分的,是两个嬷嬷自选的。
初选的日子越近,青萝坞里紧张的气氛越浓,朱鹮早早就把那天要穿的衣裳收拾了出来,免得出岔子。
可是主角直到入宫头一日却还云淡风轻的与妹妹坐在窗边品茗下棋,林锦姝手持黑子落下,小脸皱着说道:“哎呀,输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黛玉的思绪从棋局上拔了出来,摇摇头叹道:“跟姐姐下棋可把我累坏了,怎么能老是悔棋呢?”
坐了许久身子都僵了,林锦姝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向前踢着腿歪头说道:“没办法,我就那么点点的水平,只能让好妹妹担待一二了,谁让你现在就我一个棋伴了。”
林黛玉轻哼着说道:“谁说的?我听说二姐姐棋术很高明哦。”
林锦姝四处摸摸碰碰的,被朱鹮拍了一下手,退回来说道:“人家是贾家二小姐,可不是我们林家的,难道你还想去贾府里小住啊?”
去贾府小住?林黛玉摇摇头想还是算了吧,宝玉表哥性子很好,诗词也作得好,只不过有一点就是不注重男女大防,以后有机会还是下帖子邀请几位姐妹来家中相聚吧。
林黛玉看朱鹮正在往小荷包里装银坨子,不免好奇的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装银坨子的荷包啊?”
朱鹮一口气装了十几个荷包,准备到时候全给自家小姐放袖笼里,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拍手笑了。
青鸟在一旁抢先回答道:“二小姐这就不知道了,康嬷嬷交代我们要给小姐准备几个打赏用的荷包,初选时都是嬷嬷先检验一遍,准备好打赏荷包好让嬷嬷们多关照我们家小姐。”
康嬷嬷和许嬷嬷两个老姐妹此时正在院里坐着叙话,小姐们身边有丫鬟粗活也有婆子们干,她们两个只管做好教导之事就无事可做了。
林黛玉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她们,轻皱眉头说道:“也不知姐姐此去是吉是凶,要不找师父卜上一卦吧!”
林锦姝拉住她的手说道:“去哪?师父不在,老友相邀他去给人家做法事了。”
要说清玄入京就开始布置一个局,要引那两个老仇人现身,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藏身,经过老主顾的介绍在给一个大户人家改风水,这家几代单传到这一代主人虽说得了一个男孩却自幼体弱,养至十岁还病歪歪的始终不见好。
这家主人听说过清玄的名声,用了大价钱把人请走了,林锦姝也是去外院寻他时才知道。
黛玉听罢姐姐的话不由得有些奇怪,她小声的凑到姐姐耳边问道:“即是用了大价钱请走了,那师父的银钱都用在了何处?怎么也不见露白呢?”
林锦姝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黛玉的脑袋,把她推到了一边,白了一眼说道:“他这人藏的可严了,我自小跟着他没缺过钱但也不知道他到底藏哪了。”
黛玉知道姐姐明日要走了,今晚硬是赖在青萝坞,摆出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林锦姝无奈的笑着说:“不要那个样子,万一第一轮就把我的名字撤了呢。”
黛玉瞪大眼睛把手从被窝伸出来推了她一把说道:“呸呸呸,乌鸦嘴,第一轮就撤名字的都是容貌无颜之人。”
林锦姝逗着妹妹说道:“哈哈哈,说不定在皇家的标准里我就是丑女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外间值夜的青鸟轻轻的敲了敲门说道:“两位小姐,都已经快子时了,该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黛玉吓得一下子躲进了被子里,林锦姝轻轻的拍了拍她,扬声回答道:“晓得了,你也早点睡去吧。”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躺在床上安心睡了,或许是昨晚说的太晚,第二日一大早,朱鹮喊了好几声都没能把人叫起来,无奈之下只好把人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朱鹮把人扶在梳妆台前,伺候洗漱后招来红月给自家小姐上妆,青鸟忙着给林锦姝做个贞静又不失雅致的发髻。
林黛玉靠在床边看着丫鬟们忙碌的准备着,笑着对朱鹮说道:“你去我院里找雪雁,要来梳妆盒里面那个碧玉发簪给姐姐戴上。”
青鸟今日给林锦姝梳的发髻书卷气浓重了些,与她平日里用的首饰不大般配,倒是与黛玉的很适配,戴上之后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感觉。
林锦姝对镜自照转了一圈,不自觉的就把动作放轻了,晃了晃手腕说道:“手上的东西猛然换成了镯子,还有些不自在呢。”
黛玉上前给她整理了一下垂落的发丝说道:“姐姐要是戴着那个进宫,没入宫门就要被扣下了,到时候父亲也救不了你了。”
林锦姝说的东西是她自己做的毒针,仿照暴雨梨花针的样式做成臂钏的样式缠在胳膊上,里面装满了毒针,拨动隐秘的机关就可以发出。
贾敏进门就看到两姐妹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仔细一看林锦姝身穿薄荷绿的交领短袄,马面裙上绣着缠枝纹,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绣鞋规整,满意的点点头。
贾敏坐在主位上喝着茶说道:“康嬷嬷,姝姐儿进去后你就在外头等着,朱鹮她们还是太小,我不放心。”
康嬷嬷弓着身应道:“夫人放心便是,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初选过后如果留中便直接就被带到储秀宫中住上一月,皇后娘娘派下来的女官们会观察秀女们的日常行事和性情谈吐,所以去之前就要收拾好东西,就算落选了也不打紧,东西再带回来就是。
林黛玉本还想着带上几丸药,刚提出就被许嬷嬷制止了,皇宫重地不能带不明之物进入,秀女入宫也会检查的。
马车走到宫门口就不能再往前了,康嬷嬷撩起帘子看着前头排着的长队,回头对林锦姝说道:“小姐坐在车上等会子吧,一时半会儿还轮不着我们呢。”
林锦姝借着缝隙瞄了一眼便惊住了,这是选了多少人啊,康嬷嬷放下帘子后林锦姝便问道:“这么多人,储秀宫能住得下吗?”
康嬷嬷笑着说道:“小姐别看此时有这么多人,初选这几轮下来,留下来的连百数都不到。”
林锦姝点点头便不再说话,闭着眼睛等队伍减少,半个时辰过去队伍总算见底了,康嬷嬷拍拍林锦姝的肩膀说道:“小姐,该起来了。”
“嗯?到我们了?”林锦姝猛的睁开眼睛说道:“嬷嬷跟着我下去就行,朱鹮在车上等着吧。”
宫门口放置着两张长桌,女官们坐在桌前登记着各地秀女的籍贯信息,康嬷嬷把手中的路引和扬州府发放的保结文书递了上去。
负责登记的女官接过后对比保结上的记录对比着林锦姝的样貌身高,确认无误后盖上章,发放了一个木质手牌,由另一个女官带着队入了宫门。
女官一路把人领到一处僻静的宫院交给等候多时的嬷嬷们就走了,只留下一个个秀女被叫到名字便进门去了,一轮一轮身形体表,还有太医在屋内给把脉。
一轮又一轮,站的林锦姝脚都酸了,更别说养尊处优的小姐们,时间久了面色都不大好看了。
这么几轮下来,一整天就过去了,林锦姝这一队人就只剩下了寥寥十几个,几百人在不同的院落查验,到最后宣布时留下了六十人左右。
留中的秀女会有人给家里人送信,把东西交由专人搜查后会送到储秀宫中。
储秀宫由三个比较大的院落组成,每个屋里要住三位秀女,不等女孩们吵嚷,女官们便带着名册分好了屋子。
林锦姝被分在东向的一间厢房里,屋里住着的另外两个姑娘来自台州和泉州。
一进门三人放下包袱就开始互相介绍自己,身穿藕荷色夹袄的女孩率先说道:“我姓温单字一个柔,台州人士,今年十五岁,我爹是台州的宁阳县县丞。”
温柔的性子活泼,圆圆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娇憨的声音软糯无比。
另一个女孩红着脸开口说道:“我叫吕曦月,年十六,泉州人,我父亲是泉州知府。 ”
吕曦月的个子高挑,瓜子脸柳叶眉,姣好的面容上点缀着挺翘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巴,好一个美人胚子。
林锦姝用手绢擦了擦凳子说道:“我姓林名锦姝,年十五,扬州人士,我爹无官无职是个小举人。”
两人听罢并没有露出鄙夷之类的样子,吕曦月反而挽着林锦姝的手说道:“进了这里就不分身份高低,都是姐妹了。”
温柔人如其名,轻柔的拉着林锦姝说道:“姐姐说的对,咱们在这里就是普通人,没什么高低之分。”
林锦姝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有声音在喊,咽下口中未说的话微微一顿说道:“是不是女官在喊我们?”
储秀宫中的管事女官姓宁,是皇后宫中的一等女官,她站在院中严肃的说道:“我姓宁,各位姑娘们叫我宁姑姑就好。各位姑娘都是金枝玉叶,在家中都是咳嗽一声就有人凑上来的,但在宫里每个屋里只会分配一名宫女伺候。”
还未说完就听到底下隐隐的讨论声,宁姑姑拉长了脸喝道:“吵什么?”话音刚落就瞬间鸦雀无声,“那一名宫女是给你们拿饭和水的,平日里房间的清洁洒扫她会帮你们做了,其他的都要姑娘们自己做了。”
站在林锦姝左侧的女孩从一开始就露出满脸不情愿的表情,阴着脸皱眉说道:“那我的发髻谁给弄啊,还有妆容谁给我整理。”
女孩身穿水红色夹袄上面绣着朵朵红梅,张扬的的气势微微昂着头,露出不屑的表情说道:“她们这些下人不就是为了要赏银吗?多多的给银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话的两个人想来是一个屋子的,宁姑姑说完后两个人拉着另一个室友匆匆走了。
温柔带着吕曦月望着林锦姝的眼神看过去,面带恍然的说道:“姝姐姐你来的晚不知道,那人叫慕楠枫,人家可是慧妃娘娘家的侄女,在宫中有人撑腰。”
林锦姝不在意的瞥了一眼轻声说道:“再怎么显赫也与我们无关了,我只想能顺利回家就行。”
在宫门前排队查路引时慕楠枫就与人闹了一场,还是她身边的嬷嬷劝阻才罢休,惹得秀女们都知道了慧妃的娘家亲戚也来参加选秀了。
诸位秀女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未出来晃悠,只在屋里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许是为了测试秀女们的女工如何,屋里还准备了绣线和绣绷。
相安无事到了第三天,林锦姝实在无事可干准备给自己绣个荷包,刚绣出来一个轮廓就听到外面传来哭泣声。
凄惨的哭声惊得林锦姝的绣针崩的一声扎破了手,血珠一瞬间涌了出来,顾不得别的,只得拿出手绢草草按住伤口。
林锦姝与屋里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挑帘子出去发现负责她们屋里的小宫女翠婉正跪在外面的地上,身上被浇的全是水,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珠,口中还凄惨的喊着:“慕小姐绕过奴婢吧,奴婢真的没有动您的东西。”
慕楠枫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说道:“从昨儿到现在除了你没人动过我的梳妆台,不说出我的簪子去哪了就别想起来。”
温柔听着不对劲,这宫女是负责她们屋子的,怎么可能去偷慕楠枫屋里的东西,她气急的想要上前争论被林锦姝与吕曦月一把拉住。
林锦姝把人带过来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然后把她推出了人群。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锦姝上前说道:“姑娘此言差矣,宁姑姑早前便说一个屋子里只有一个宫女伺候,翠婉姑娘是负责我们屋的,怎么会去你那里偷东西?如果确实丢了可以找姑姑们评理的,何苦在这里大闹一场。”
慕楠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孩身上穿着普通的家常衣服头上也并无出彩的首饰,只一点让她心头火气丛生这女子容貌出众了些,如果与她一同参选皇后娘娘怎么可能看到自己。
入宫之前家中就交代过一切都以讨皇后娘娘欢心为主,其他的事都由贵妃娘娘在帮衬。
慕楠枫滴溜着眼睛打量过冒头的林锦姝,手指着低头哭泣的小宫女说道:“我出了一点银子这丫头就乖乖的给我打扫了,今日我才发现我的白玉簪子丢了,不是她难道还有别人偷?”
林锦姝想到那日在院中也是她说的给银子就能干活,看来慕楠枫不止家中出了个娘娘还是个豪富之家,她轻轻俯身把跪在地上的翠婉扶起来说道:“既如此那就把宁姑姑叫来,把这丫头审上一二,姑娘今日如此作为恐怕对自己不好。”
慕楠枫瞪大了双眼,气急的说道:“你怎么敢?谁让你把她扶起来的?”
人群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是我让她扶起来的,姑娘是秀女,怎么能肆意处罚小宫女?”
慕楠枫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眼神惶恐的在翠婉和林锦姝脸上乱转,最终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宁姑姑,是这个宫女给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偷东西。”
宁姑姑睿智的眼神扫过宫女的的脸说道:“这个不是分配给你们屋子的宫女吧?怎么会给你收拾屋子?翠凝带上人给慕姑娘好好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