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用过饭后犯了困,这会子在房中歇息了,贾敏借着空档去了大哥贾赦所在的院子。
贾赦早先便得了消息等在书房里,外面响起妹妹的声音时急忙起身迎了出去,扶起贾敏见礼的身子说道:“多年不见,妹妹的身子好似比当初离京时硬朗了许多。”
两人互相让过后贾敏打量着这里,当初废太子之后大哥就搬到了此处,从那以后越来越颓废,人也不复以前意气风发。
贾敏坐在客凳上喝了一口手中的茶说道:“大哥也是变了许多,小妹也有些不敢认了。”
贾赦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遥想当年与太子殿下是多么风光,新帝登基就有多落魄,如今蜗居在这东院旁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想要靠儿孙重振门楣,可眼看贾琏行事只在内宅中打转,心中只剩下失望。
思索万千只剩下一声哀叹,贾赦苦涩的说道:“妹妹莫要打趣我,我也是身不得已啊。”
太上皇和皇上在朝中斗法,自从被迫退位后太上皇就盯上了前太子的拥趸,光贾赦这里就有好几波人来打探过。
贾赦没办法只能做出一副沉迷酒色的模样,以此骗过太上皇的耳目。
贾敏皱着眉轻叹一声说道:“不说此事了,今儿个我来是为了另一桩事,迎春也到了该说亲的年岁,你有没有打算?”
说亲?贾赦每日除了喝酒就是在书房中混沌度日,哪里还能想到庶女已经到了快要出阁的年岁。
贾赦手中的扇子轻晃,无奈的说道:“她还没到及笈的时候吧?我一日都没养活她,全靠母亲做主便是。”
贾敏气的都想上前与贾赦理论一二:“哥哥可是在敷衍我,我与母亲说时她说得迎春的父亲做主,轮到你又说交由母亲做主。”
不管贾赦心中怎么想的,贾敏把中意的男孩家中情况,如今在哪里通通说了个遍。
“这孩子虽说比迎春大上几岁,但是本领过人,军功都是自己挣出来的半点没靠家里,他是庶子迎春是庶女,将来嫁出去出息了也能自己分家当家做主。”
贾敏说的是江州知府的庶子周玉林,他们家后院妻妾和睦,嫡子与庶子女相亲相爱,这周玉林排行第三,年龄比迎春大上六岁,上面两个嫡子都是文官做起,只他自幼习武十三岁便投身西北军中,在定北军中自己打拼到现在已经是从五品的副千户了。
此前在赏花宴上见过一面后贾敏就想着把人说与迎春,只是山高路远也不知家里有没有给她定下亲事。
周家嫡母带着两个儿媳在席面上提了一嘴家中老三还未定亲,求着贾敏有合适的女孩定要给牵线搭桥。
贾赦摇着手中的折扇轻捋胡须说道:“西北军中的副千户?官阶不低,只是他也不在京城中,盲婚哑嫁实在不好。”
这是要同意的意思,贾敏笑着拍手道:“可是凑巧,回京前周家来信,西北军中部将调整,周玉林上个月才调到京郊大营任职,到时我来接迎春几个去庄子上玩上两天,接着机会让两人见上一面。”也正是因为不在西北军中了家中才有意给他张罗亲事。
贾赦皱着眉考虑着,虽然周玉林年纪略大,可实在是有本事,小小年纪不靠家中必定是在军中立下无数战功才能升级,迎春是庶女性子软好拿捏,如果嫁到寻常百姓家必定要受磋磨。
“既如此,拿就按妹妹说的办吧。”贾赦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给她寻不到什么好人家,还要劳烦你这个姑母。”
贾敏拿眼斜了一下他随即说道:“大哥这话也太过萎靡,京中局势虽说不明朗,好歹你也是个世袭一等将军,怎么就到了连给闺女寻个好人家都不成的地步?”
“你看这家中哪个还把我这个大老爷当回事的,都一窝蜂的去巴结二老爷了。”贾赦把茶杯中的水当做酒一饮而尽,摇头无奈的叹息。
二哥贾政迂腐不知变通,母亲贾母偏疼宝玉却又把他养在后宅之中,贾琏明明是未来承爵之人,只能在后院中坐着管家的活计,家中的乱象让贾敏不由得担心。
贾敏揪着手中的帕子犹豫的说了出来:“大哥,我与你说个事你别怪我,如海和我都觉得不能让琏儿这孩子再蹉跎下去了,托熟人给他捐个官,如果事成的话就外放出去吧。”
贾赦瞳孔一缩震惊的问道:“捐官?琏儿早前便已经捐了一个五品的同知,可那是空头的虚衔,妹妹的意思是在活动活动找个地方外放?”
如果此事让贾母知道肯定是要反对的,在她看来家中强盛不必再耗费心思升官,荣国府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求人办事总归会掉价。
贾琏一大早就拿着名帖到了吏部尚书张大人府上,门房的人接过帖子核实后就带着他到了书房,一番谈话后就打发他跟着一个年轻人走了。
“舅舅这人说话比较直,贾兄千万别放在心上,他并无坏心。”贾琏在前走,说话的男子落后一步关上书房的门追了上来。
贾琏擦了一下冒出薄汗的额头,尴尬的说道:“周兄这话从何而来,张大人不嫌我愚笨还提携我入京郊大营,我怎会记恨于他。”
在书房中张大人对贾琏一顿冷嘲热讽,说贾家的教育不行,教出来的孩子一个个都没有半点上进之心,这么大的人在面对考教时连个文章都作不出来。
贾琏当时被说的颜面无存,汗顺着后背湿透了衣衫,好在张大人只是恨铁不成钢,当初贾赦与张大人是同窗,政见不合这么多年未曾谋面,结果他儿子竟然如此蠢笨之人。
考教不过关,外放做官是没了指望,看在师弟和贾赦的面子上虽然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但是张大人把贾琏托付给了同在书房的外甥周玉林。
贾赦如今是一等将军,将来贾琏袭爵降一等就是二等将军,现在的选择不应该是外放,小小的空头同知对他袭爵之路并无半点帮衬。可在军中就不一样了,贾代善留下的人脉还在,总归能帮他一把。
原本收到信的张大人坐在家中书房愁了好几日,贾家的情况他也听说过,要把一捧烂泥扶上墙谈何容易。正好妹夫江州知府周丰硕的庶子进京上任前来拜会,张大人就想着让贾琏跟着去军中吧,郑将军初掌京郊大营,此时塞贾琏过去时机正好,到时跟在将军身后攒点功劳举荐入官。
“我的马车就停在前头,周兄要不同坐吧!”贾琏站在大门口指着前面的马车对周玉林说道。
周玉林今早来时让车夫送到门口就走了,此时想走倒成了难题,也不推诿爽朗的笑着说道:“既如此就多谢贾兄了,咱们不是去京郊大营,去玉清街即可。”
玉清街?贾琏心中打了个咯噔,早听说平定西北的郑将军的新宅就坐落于此,心中的疑惑不由得出问声来:“咱们可是去玉清街寻郑将军?”
周玉林身量较高精壮的的身子蜷在马车的矮凳上,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瓜子递给贾琏说道:“贾兄怎么知道?我是跟着郑将军从西北调入京郊大营的,要把你塞进去做赞画肯定得见过郑将军。”
将军从西北调过来虽说有军功护体,但是京郊大营中勋贵子弟较多,不服管教之人占多数,舅舅塞来一个贾琏也好,让他去瓦解军中的那些高门子弟和老顽固们,此人性子圆滑机警必定能办好。
两人又坐车辗转到了郑将军府上,坐在会客厅里贾琏局促的喝着茶,生怕这位郑将军也会如同张大人一样来上一场考校。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到了。”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之后是一个身高六尺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魁梧的身材衬得贾琏两个像小鸡仔。
周玉林带着贾琏抱拳行礼后介绍道:“郑将军,这位是荣国公贾代善将军的嫡孙贾琏,听闻将军得胜回朝慕名而来。”
“原来是贾公的后人,不必拘礼快请坐。”文人打扮的郑承威郑将军大马金戈的坐在上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贾琏说道:“看你这样子家中应该早就弃武从文了?”
自从贾代善上交兵权后贾家就开设了族学,再未练过武,可惜族学也是萎靡不已,兴家之路曲折。
贾琏心感羞愧低头红着脸说道:“祖父本想着让家中子弟弃武从文,小子自幼文不成武不就蹉跎到了如今。”
周玉林在一旁笑着对郑将军说道:“将军可别听他自谦,贾兄虽说做文章不行,但在管理账目调度人手和人情交往上很是在行,我在舅舅处听了许多贾兄的事迹。”
这句话也是周玉林在给郑将军解释为什么把贾琏带到此处,此人虽然无大才却与将军有大用处。
郑将军放下茶碗思索再三才说道:“既如此,贾琏,我且问你,你可愿跟随本将在京郊大营中做一个小小的赞画呢?”
贾琏当即俯身行礼道:“小子不才,愿跟随将军左右。”
赞画这一职位正好适合贾琏,负责对接粮饷仓储,盘点军营器械,采办军需,出营办任务时对外联络各地官员。
郑将军从西北刚入京郊大营,根基不稳,急需自己人来把控营中情况,贾琏的到来正合了他心中所想,老勋贵的后人,又有几分才干,就算有人反对也说不出什么来。
赞画虽说无官无职,却是最重要的岗位,多少人死盯着这个地方想要安插自己的眼线。
“玉林啊,你过几日换防时带着贾琏一块儿过去,熟悉熟悉环境,先把原先那个刘赞画丢下的账目理清。”
原先的京郊大营主将是太上皇的心腹司马渡,此人阴险狡诈颇有心计,手握京郊大营多年,底下的人也在采办上贪了不少。
此次郑将军进京是因为司马渡在家中饮酒时出现了中风,圣上当即下令调任心腹回京,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周玉林起身肃声回道:“卑职明白,将军您忙,卑职带着贾琏先退下了。”
“回吧,贾琏,好好干,不要堕了先祖的脸面。”郑将军的大手重重的在贾琏肩上拍了两下说道。
贾琏脸色微白的强忍着痛说道:“将军放心,贾琏绝不负将军所望。”
退出郑府后贾琏揉着肩膀带周玉林来了悦景楼,原本周玉林不肯,被贾琏死拉着拉了进去。
酒足饭饱桌上畅谈后,贾琏带着几分醉意对周玉林说道:“周兄今日所为,贾琏必将铭记于心,日后有用得到贾某之处尽管开口,必不推辞。”
周玉林小麦色的皮肤微微泛红,酒意上头的他笑着说道:“贾兄不必如此,你有真本事才能被将军的所有,如果没本事那我也无法。”
“此言差矣,我贾琏看得明白。你是郑将军的心腹,你举荐之人郑将军才会见,如果不是你我今日肯定要无功而返了。”
两人一直喝到日落时分才各自归家,马车初初停稳贾琏就从上面跳了下来直奔东院。
路上随意拽了个丫鬟问道:“我问你,大老爷可在书房?”
小丫鬟脸上红晕遍布悄声说道:“回二爷,老爷在呢。”
丢下丫鬟快步走到书房,整理仪容后抬手轻敲门框,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而入后贾琏看到父亲贾赦坐在案几上饮着酒,旁边还搂着一个通房青樱,上前行礼说道:“父亲,儿子来请教您一件事,您看?”
贾赦醉眼朦胧的推了下青樱丰腴的身子,模糊着声音说道:“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吧。”
自贾敏走后,贾赦就枯坐在书房中思考,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酒,他指着对面的位子说道:“既然你来了,坐下一起喝吧。”
贾琏乖顺的坐在对面,却并未喝酒,借势说起了今日在尚书府被张大人举荐到郑将军麾下担任赞画一事。
“父亲,儿子来是想请教您祖父当初的旧部可有还在京郊大营中的?”
贾琏的话让贾赦顿住了动作,眼睛里顿时没有了混沌,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你祖父自从交兵权后他的部下也被分配到了全国各地,京郊大营中倒是还有几个,等你到了那里自述名号他们就懂了。”
贾琏重新给父亲倒上一杯酒犹豫的说道:“祖母那里还需父亲周旋一二,二叔他们恐怕会不高兴。”
贾赦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我儿子是这荣国府的继承人,他们不高兴有什么可怕的,一切交给我,你就安心上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