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黛玉由紫鹃扶着走来，她穿着一件素色青缎披风，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毛质蓬松柔软，却依旧掩不住她身形的单薄，病后的脸庞更显苍白，像上好的宣纸，却依旧眉眼清绝，只是眼角带着几分倦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宝哥哥，妙师父，”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掩住唇角，“湘云姐姐说，江南旧友为护诗稿，竟将文稿藏于地窖，日夜看守，生怕被搜去焚毁。前日收到书信，说地窖被官差发现，几位友人拼死阻拦，官差放火烧了地窖，不知如今安危如何。”宝玉闻言，攥紧了手中的通灵玉，玉身微凉，沁得指尖发寒，却似有千斤重，他能感受到玉身上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四人正说着，卫若兰骑马而至，银鞍照白马，鞍鞯是深蓝色的，绣着暗纹，他身着宝蓝色箭袖，腰间佩着一枚雄金麒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马鞍旁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鲨鱼皮所制，透着冷光。“叨扰各位，”卫若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拱手笑道，“湘云姑娘捎信相邀，说有忠义之事相商，若兰岂敢不来？方才在府门外，见一古董商模样的人探头探脑，说是要见宝二爷，神色急切，想来是有要事。”
湘云早已在射圃等候，她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却与寒梅的暗粉相映，像是乱世中一点倔强的暖色，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怀中紧紧揣着一个锦盒，锦盒是暗红色的，绣着寒梅傲雪的纹样，边角用金线缝缀。“多谢各位肯来，”她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卷泛黄的诗稿，纸页边缘有些磨损，还带着淡淡的霉味，显然是经受过辗转颠簸，“这是江南文士的心血，一路藏藏掖掖才带回府中。前日听闻苏州的黄先生，为了保护一部宋版诗集，官差焚书那日，他以身护卷，终与万卷典籍同化为灰烬，那部诗集是黄先生毕生珍藏，传了三代，就这样没了。”湘云说着，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如今查抄之风日紧，凡藏有典籍之家，皆遭上门盘诘，动辄以‘私藏禁物’问罪，若不寻个稳妥去处，这些文稿迟早难逃厄运。”妙玉轻抚诗稿，指尖微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栊翠庵有一处夹墙暗格，是前朝高僧所设，藏于佛龛之下，外人绝难知晓。我这几日已将暗格打扫干净，内壁铺着防潮的油纸，还在周围设了机关，若是有人强行闯入，必会触动警钟，庵外的铜钟会鸣响，届时我等便可知晓。”
宝玉眼睛一亮，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如此甚好！我这就回怡红院，将手稿与园中人的诗稿都取来，还有我平日所作的诗，也一并带来，不能让这些文字毁于一旦。”黛玉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我那里也有不少往来诗笺，还有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卷手札，上面记载着江南的风土人情，还有他的为官心得，都是珍贵之物，一并带来，也好整理归档。”卫若兰环顾射圃，见中央立着一个箭靶，木质已经有些腐朽，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箭痕，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便道：“不如我们以射为盟，同心护稿，如何？昔日古人结义，以天地为证，今日你我以射为誓，既显忠义，又藏锋芒，纵使日后遭遇变故，也不忘今日之约。”众人皆以为然，这提议既合时宜，又显庄重。
宝玉取出通灵玉，小心翼翼置于箭靶中心，玉身通透，映着天光，将周围的木纹都映照得清晰可见，玉身上的沁色如流云般婉转，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这通灵玉伴我多年，自出生便佩戴在身，见证了园中的繁华与悲喜，见证了姐妹们的欢声笑语，也见证了如今的萧疏冷落，今日便以它为证，”宝玉朗声道，声音在寒风中回荡，“愿我们同心护玉，誓死护文！纵使世道沉沦，亦要守得文脉一线生机！”说罢，他挽弓搭箭，那弓是紫檀木所制，木质纹理清晰，缠绳处已磨损发白，弓梢的牛角微微开裂，透着岁月的痕迹，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虽平日少习射艺，手抖得厉害，弓弦拉得不甚满，指尖冻得发红，却终究正中玉周红心，箭尾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黛玉弱体强撑，接过紫鹃递来的弓，那弓虽不重，却让她脸色愈发苍白，像一张薄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箭靶，拉弓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耗了不少气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也稳稳射中玉旁，与宝玉的箭相距不过寸许。“我虽体弱，却也愿以微薄之力，守护这些文字，”黛玉轻声道，气息有些不稳，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些诗稿文笺，不仅是文人的心血，更是华夏的根脉，是先人的智慧结晶，绝不能断在我们手中。”说罢，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四句诗：
寒梅映雪护残篇，浊世孤灯夜未眠。
心魂化碧绕残编，愿随青史共留传。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苍凉与坚定，墨色浓淡相宜，在微黄的纸页上格外醒目。湘云接过弓，力道十足，一箭直穿靶心旁的木纹，箭羽深深嵌入木中，几乎要将箭靶射穿：“我在江南所见，太多人因文丧命，太多典籍化为灰烬，若我们此刻退缩，便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友人，对不起先人的心血！”妙玉屏息凝神，手中的弓仿佛有了灵性，她身着月白僧衣，在寒风中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箭落之处，恰与宝玉之箭相靠，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像是在守护着中心的通灵玉：“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不问世事，但若见文脉将倾而不救，便是有违本心，有负佛祖教诲。”她也提笔写下一首偈语：
寒庵藏史卷，古佛伴残篇。
兵燹何所惧，丹心照大千。
卫若兰最后补射，他拉弓如满月，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箭正中靶心上方，箭尾颤动不止，引得众人喝彩——他的箭术，果真是名不虚传。射罢，他也挥毫写下一首言志诗：
以射明心志，同心护斯文。
风霜侵骨冷，忠义照丹心。
此时，湘云怀中的雌金麒麟不慎滑落，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卫若兰腰间的雄金麒麟遥遥相对，日光洒下，二麒麟交相辉映，流光溢彩，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湘云脸颊微红，俯身去拾，指尖触到冰冷的雪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卫若兰也弯腰相助，两人手指不经意间相触，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默契自生。湘云想起江南的故友，心中悲戚，提笔写下一首《忆江南》：
江南烽火里，故友隔阴阳。
诗稿留残墨，忠心照雪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