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潇湘探旧谱,深院察人心

顾临湘指着放在案上的画本,新奇询问道:“姑娘所说的从江南带来的画谱,便是这本?”

黛玉点头,将画谱推到她面前:“正是。这是我祖父生前收藏的——我林家本是姑苏世家,祖父在世时最喜江南书画,特意搜集了不少名家真迹,这本画谱便是其中之一,里面记了不少姑苏的山水技法,还有几幅他亲手临摹的扇面。”说着便翻开画谱,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我父亲常说,祖父画的江南山水,比京城画师多了几分灵气,只可惜我没能亲眼见他动笔。”

顾临湘凑近细看,只见画谱上的山水线条细腻,配色清雅,果然带着江南的温婉气息。

翻到中间一页时,她忽然瞥见角落印着一方印章,上面刻着“顾氏文渊”四个字——这正是她祖父的名号!

顾临湘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颤抖,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姑娘祖父与我祖父顾文渊,莫非认识?我祖父也是江南人,生前最喜与文人画家结交。”

黛玉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听我父亲说,祖父在姑苏时,曾与几位江南大儒有诗文往来,其中便有一位姓顾的先生,只是他没细说名号。若按年岁算,倒真有可能是令祖。”她看着顾临湘,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这么说,咱们的祖父或许早就相识?”

“想来是缘分,”顾临湘稳住心神,缓缓说道,“我祖父生前常提起,姑苏有位林姓世家公子,书画造诣极高,可惜两人隔着山水,未能深交。如今听姑娘一说,倒像是说的令祖。”她刻意隐瞒了印章的事,只借着“祖父提及”的由头,试探黛玉是否知道更多旧事。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们都不在了,不然定能凑在一起赏画论诗。”说着便翻到画谱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字条,“这是我父亲当年写的,说他年轻时,曾见祖父书房里挂着一幅顾大儒的《寒江独钓图》,后来因搬去扬州任官,家中器物多有遗失,这幅画也不知落在了何处。”

顾临湘接过字条,只见上面的字迹工整,写的正是关于《寒江独钓图》的记载。她心中一动——祖父确实画过这幅图,难道这幅画有什么玄机不成?

“姑娘父亲提及的这幅画,”顾临湘故作随意地问道,“不知他见这幅画时,令祖是否还在世?有没有说过这幅画是如何得来的?”

黛玉想了想:“应该是我祖父去世后,父亲整理书房时见到的。他说祖父没提过这幅画的来历,只说画得好,便一直挂在书房里。后来父亲去扬州赴任,本想把画带去,无奈行李太多,又怕路上损坏,便留在了姑苏老宅,再后来老宅无人看管,许多物件就弄丢了。”

姑苏老宅、《寒江独钓图》、扬州任官……顾临湘将这些信息在心中串联起来。祖父的画为何会出现在林家?是早年相赠,还是另有缘由?而林家老宅遗失的物件里,是否还藏着与盐税案相关的线索?她正想再问,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见雪雁匆匆进来:“姑娘,宝二爷来了,还带着惜春姑娘。”

话音刚落,宝玉便掀帘进来,身后跟着惜春。宝玉一进门便嚷嚷着:“林妹妹,顾姑娘,你们在看什么?也让我瞧瞧!”惜春则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画谱上,轻声道:“这是姑苏画谱?我前几日还跟宝姐姐说,想学学江南的水墨技法,可惜总找不到合适的谱子。”

顾临湘见人多了,便不再提旧事,笑着将画谱递给惜春:“惜春姑娘若喜欢,便拿去看看。这画谱里的临摹技法很是细致,正适合初学。”

惜春接过画谱,眼中满是欢喜:“多谢顾姑娘。我正愁没人指点,往后若有不懂的,还得向你请教。”

宝玉在一旁笑道:“你们都聊书画,倒把我忘了。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林妹妹,明日老太太要在藕香榭摆宴,说是要赏残雪、尝新酿的酒,让咱们园子里的姑娘们都去热闹热闹。”

黛玉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世家小姐的分寸:“知道了,多谢二哥哥告知。”她刻意避开“宝玉”这一亲昵称呼——顾临湘初入府,又是外姓女眷,这般称呼既显礼仪,又不会让旁人觉得她与宝玉过于亲近,只是眼底仍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怅然,似是遗憾这热闹里少了几分自在。

又聊了片刻,顾临湘便起身告辞。黛玉送她到院门口,轻声道:“改日你得空,咱们再细聊画谱,我还想听听令祖当年在江南的旧事呢。”

“好,”顾临湘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时,特意看了眼潇湘馆的翠竹——这片绿意,倒让她想起了江南的老家。

走在回稻香村的路上,她的思绪却没停:林家与顾家的渊源,比她想象中更深;那幅失踪的《寒江独钓图》,说不定就是解开顾家旧案的关键。只是这条路,还得慢慢走,还有就是这幅图的下落。

回到稻香村时,李纨正坐在廊下教贾兰写“千字文”。

见顾临湘回来,李纨便笑着招手:“可算回来了,兰哥儿还问了好几遍,临湘姨母怎么还不回来。”贾兰听见这话,小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却慢了几分。

顾临湘走过去,揉了揉贾兰的头顶:“今日字写得比昨日工整,姨母回头给你带块江南的糖糕好不好?”贾兰眼睛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李纨笑着摇头:“你别惯着他。对了,明日藕香榭的宴,老太太特意让人来说,让你务必去,还说要给你引见府里的张嬷嬷和李嬷嬷——这两位嬷嬷在荣府待了四十多年,从老太太刚嫁进来时就在府里,见证了不少旧事,老太太说你是读书人,或许爱听些府里早年的掌故。”

顾临湘心中一凛——贾母这安排绝非单纯“让她听掌故”。

张、李两位嬷嬷见证过老太太嫁入荣府后的事,说不定也知道当年与江南相关的往来,毕竟老太太娘家史家本就与江南世家有交情。这是送上门的线索,绝不能错过。

她忙笑道:“多谢老太太费心,也多谢姐姐告知,明日我定准时过去,好好向两位嬷嬷请教。”

当晚,顾临湘坐在灯下,翻开那本《江南画论》,从夹页里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字条。字条是祖父生前写的,上面只有八个字:“扬州盐事,祸起萧墙”。

烛光下,这八个字的墨迹已有些褪色,却像烧在她心上的烙印。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低声自语:“祖父,您放心,孙女定会查清真相,还顾家一个清白。”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的画谱上,映出“姑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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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诸葛:临湘弈
连载中泱上云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