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谏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在眼圈里打转:“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裴某在朝中既无权势也无派系,哪里能知道这些事情。”
既然裴谏忠在这边跟李婉怡装王八,那李婉怡自然也不会强行戳穿他。
她垂眸笑了笑,道:“嗯,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回府吧。”
直觉告诉裴谏忠,李婉怡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果不其然,马车才刚刚行驶出守卫的视线,李婉怡便叫停了马车。
“这指令绝不可能是陛下下达的。”
“皇宫内部出了叛徒。”
两人同时开口,神情皆是凝重。
李婉怡看着裴谏忠的眼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裴谏忠反而无奈道:“殿下,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李婉怡挑眉道:““还未到绝境,自然不必提前担忧。待到绝境之时再忧心也不迟。”
裴谏忠被李婉怡这套理论噎住,还未再回话便见李婉怡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哨子,凑在唇边吹响。
那声音不大,但却极细。
不多时,一只小雀便扑腾着翅膀飞来。
那小雀儿圆头圆脑,看着可爱极了。裴谏忠见它生的可爱,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去碰:“这是殿下的宠物?生得可爱极了。”
李婉怡此时才刚收了纸笔,一抬头便瞧见这一幕。
“别碰!”
裴谏忠下意识手回收,茫然地望向李婉怡。
那小东西唧唧叫着,蹦到李婉怡的肩膀上,歪头看着裴谏忠。
李婉怡也歪着头,严肃道:“别看人家小,这一嘴下去可能咬下你一块肉。”
裴谏忠奇道:“这小东西竟这般厉害?”
李婉怡将信纸绑在小雀腿上,将它放飞,看着它如同弹丸一般出去:“裴卿可莫要以貌取人……嗯,以貌取鸟。”
裴谏忠真真是笑不出来,他问道:“殿下这是在作甚?”
“给绫罗捎个口信,让她去查查究竟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假传圣旨。”
做完这一切,李婉怡将发带扯下,广袖绑起来。
“知道为何要带你来这个地方吗?”
裴谏忠茫然地摇头。
之间李婉怡轻车熟路地摸到墙边,拨开爬了满墙的植物。她手抚摸在墙面上,找出了一块微微松动的砖。
接着,她手指用力,精准地将这块砖推进去,墙上豁然出现一个缺口。
裴谏忠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他看着高墙,还是打消了这离谱的猜测。
面前的女孩伸伸懒腰,像猫一样攀上了墙壁,用脚轻轻一蹬便跳上墙头。接着,她把目光落在了裴谏忠身上,用眼神示意他快些上来。
裴谏忠:“……”
李婉怡:“……”
女孩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无奈到认命。
她趴在墙上,向他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上来。快些!”
每隔一刻钟便有侍卫来此地巡查,若是被抓住了可就要吃些苦头了。
看出李婉怡眼中的焦急,裴谏忠咬咬牙踩上那块缺口。可他到底不像李婉怡这般矫健,脚下一滑。
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比失重感先到来的是李婉怡拉住裴谏忠的手。
阳光下,李婉怡的散乱的发丝都在发光。
“发什么愣呢?”李婉怡气恼道。
一个愣神的功夫,天旋地转。
裴谏忠被李婉怡大力丢进了墙内,发出了闷闷的“咚”的一声。
紧接着李婉怡如神女般从天而降,他愣愣地伸手去接,可只抓住李婉怡身边的一缕香气。
大抵是摔坏了脑子,裴谏忠只觉得现在自己的心跳快要破胸而出。
李婉怡站稳,看见身旁瘫在地上的裴谏忠傻愣愣地举着手有一瞬间的慌张。
不会给摔傻了吧?
好在裴谏忠自己爬了起来,没有让李婉怡担忧太久。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刚要说话却见李婉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就被她拉进足以遮蔽身形的树丛后。
就在两人才刚藏匿好身形,草丛外便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不对。”
李婉怡眉心紧皱。
“什么不对?”
听见李婉怡的话,裴谏忠下意识问道。
“你听,”李婉怡说话的嗓音愈发放轻,“往日里都是两人在此巡逻,今日不是。”
透过叶间的缝隙,裴谏忠看见的确实是两个人的身形。
见裴谏忠这般疑惑,李婉怡忍不住无奈道:“习武之人步伐会更轻,能在天牢值守自然都是习武之人中的佼佼者。可是这次,此人的步子太沉,每一步都踩的很实。”
裴谏忠道:“若无须隐蔽行踪也不会刻意放轻脚步吧?”
“不一样。”
李婉怡道:“即便是放松的情况下也有细微不同。”
见裴谏忠还要出声,李婉怡眼疾手快地将他的嘴捂住。
措不及防被捂住嘴,裴谏忠还未吐出来的话被迫吞下去,李婉怡煽动的睫毛就在自己眼前,明亮的眼睛示意他别出声。
见裴谏忠点点头,李婉怡这才放下手。
好巧不巧,这两个侍卫停在了两人身边。
那假侍卫压低嗓音,问道:“都办妥了吗?”
另一人搓着手,道:“让大人放心吧,小的检查了几遍,没有遗漏。”
“尽快把他运出去,耽误了大人的事情你就提头来见。”
草丛中的二人对视一眼,李婉怡向裴谏忠努努嘴,比了个手势。
见裴谏忠先是迷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无比坚定地向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愧是自己选中的人。”
李婉怡目露赞赏,比了个行动的姿势,突然暴起。
许是因为二人并无防备,李婉怡轻而易举地钳制住那侍卫的双手,伸脚用力提在他的膝窝处。耳边传来“扑通”的声响,她整个身子被扯得前倾,当机立断李婉怡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脖子,将头狠狠砸在地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反应过来时此人再难挣脱。
可另一位却没那么顺利。
显然裴谏忠并未理解到李婉怡的意思,两人鸡同鸭讲比划了一通,自以为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结果却是谁也没理解谁。
没反应过来的不单单是那两个侍卫,裴谏忠也没有跟上李婉怡的行动。
就在李婉怡制服那侍卫后,裴谏忠眼瞧着另一人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直冲着李婉怡的后背袭去。
情急之下,裴谏忠抄起掉落在地上的砖头,大喝一声便向那人奔了过去。
李婉怡听到声响回头便看到那人拎着一把剑向自己冲过来,身体比头脑更快作出了反应。她松开手,单脚用力将身下的侍卫脑袋踩在地上,手腕一翻轻松地卸下那人手中的刀。与此同时,裴谏忠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让开!”
一块砖头迎面而来,李婉怡下意识用手边的东西挡了一下。
“咚!”
那人后脑勺与砖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青砖见红,掉落在地上。
李婉怡低头看了一下,两人都晕倒在地,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本想夸赞裴谏忠两句,却见裴谏忠快步走上前,虚虚地揽住她。一直颤抖的手悬在她的眼前,隔绝住了眼前的视线。
他身上的暖香很淡,隔着一段距离,却能轻易被李婉怡捕捉到。
那暖香闻起来很柔和,和他的气质并不搭。
血腥味姗姗来迟,混杂在暖香中,被李婉怡敏锐的嗅觉捕捉到。
“别害怕,裴卿。”
她把双手覆盖在裴谏忠冰冷颤抖的手上,声音尽量放轻放软。
裴谏忠的恐惧不似作伪,李婉怡掌心的温度顺着血液从两人紧密相贴的肌肤传递到他拼命跳动的心脏。
他想要的更多地去感受到李婉怡的温度。
李婉怡将他的手掌拉下来,回头去看裴谏忠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她安抚道:“不必害怕,裴卿。没有人死。”
有些时候裴谏忠真的怀疑李婉怡是不是神女,不然为何她的话语总是这般有力量,一句话便能安抚他鼓动的心脏。
见裴谏忠冷静下来后,李婉怡松开手,无声地后退两步蹲在地上查看两人的伤口。
她将两人的脸抬起来,仔细观察一番。
“这两人都不是大熙人。”李婉怡查看一番后,眯起眼睛道。
裴谏忠行至李婉怡身侧,问道:“此二人并无胡人的面容特点,怎么能分辨出来的?”
“看眼瞳,”李婉怡扒开其中一人的眼睛,指给裴谏忠看,“与大熙人的深色不同,胡人瞳孔颜色皆是异色。”
裴谏忠蹲在李婉怡身侧,用衣袖捂住口鼻,扒开另一人的眼瞳:“”两人的眼瞳虽不是纯黑色,却也近似黑色。”
李婉怡伸手将他拉到身侧,道:“你挡住光了,裴卿。”
裴谏忠被迫凑近李婉怡的身侧,心一下子飘了起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两人的瞳孔呈红棕色。
李婉怡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裴谏忠道:“裴卿,仔细看我的眼睛。”
裴谏忠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到李婉怡的眼瞳上,她黑色的眼瞳中只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裴谏忠只觉得李婉怡从一开始就在戏耍自己,明明自己从来不敢这般直白地看李婉怡的眼睛。
阳光格外偏爱李婉怡,金色的光撒在她卷翘的睫毛上,被稳稳地接住,投下一排黑色的阴影在瞳孔上。自己就在那片黑金色的琉璃中,影影绰绰地填满了李婉怡的整个眼瞳。
“裴卿。”
李婉怡伸手,在裴谏忠的眼前晃了晃。
从刚刚开始裴谏忠便开始发愣,李婉怡怕他误了事,连忙将他喊醒。
不出所料裴谏忠的眼尾染上了一丝薄红,说话都有些结巴:“殿,殿下。”
“裴卿可有看出什么不同?”
可有什么不同?
在裴谏忠眼中李婉怡本就与旁人不同,只可惜这话不能说出来。
他在纷杂的思绪中终于理出来个头绪:“大熙人普遍瞳孔呈黑金色,而胡人瞳色却不同。可为何这二人的瞳孔颜色这般深。”
李婉怡道:“我想,他们可能也是大熙人。”
“不可能,大熙律法中规定大熙人不得与胡人通婚,即便是通婚被人发现也会被人抓去……生生打死。”
最后一句话裴谏忠已不忍再说下去。
李婉怡扯了扯嘴角,嘲道:“骄傲的大熙人当然不会承认这些低贱肮脏的血脉,所以就将这些孩子拱手让人了。”
“被这样对待的‘杂种’一步步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猜猜下一步是想做什么?”
李婉怡说到这还轻笑了一声,仿佛与此事毫无干系。
裴谏忠却没法做到这样的态度,他沉思道:“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全,怕是要好好查一查这些人了。”
李婉怡听到这话,心下一动,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裴卿,若有一天只能在陛下与我之间选一位。”
“你会选谁?”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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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抉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