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怡进屋打了个寒噤。几个缩在角落里的小丫头们见到李婉怡宛如看见了主心骨,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七手八脚地给李婉怡擦头发披衣衫。
见姐姐们都顾着自家主子,原本在一旁的宁顺也坐不住了,拍干净手上的点心屑后抓起一块帕子就往裴谏忠身上划拉。
裴谏忠看他努力踮起脚也够不到,叹了口气:“给我吧。”
接过宁顺手中的帕子,裴谏忠走到李婉怡的身侧,轻柔地挑起李婉怡的一缕发丝,用帕子擦拭。
感受到裴谏忠的动作,回眸道:“这些事哪里用得着劳烦裴卿亲自动手。”
裴谏忠低垂着眼眸,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认真地将李婉怡发丝上的水擦干,湿漉漉的青丝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显得格外缠绵。
“左右不过是为了殿下做事,臣又有何不愿?”
李婉怡轻笑一声,任由他去了:“裴卿这么说,那本宫真有事要请裴卿来帮忙。”
裴谏忠笑道:“是为殿下烹茶还是作画?”他自然地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衣袍,服侍李婉怡脱下被打湿的外袍,轻柔地将干净的衣裳披在李婉怡身上。
正感慨他的妥帖,一转头又见裴谏忠手持一把梳子,将她繁琐的头饰拆下,将微乱的发丝梳顺。
李婉怡忍不住觉得怪异,她去看裴谏忠的神情,这一看便被吓了一跳。
裴谏忠的面颊红润,连脖子和耳根都看着发红。
李婉怡忍不住问道:“裴卿莫不是真染上了风寒?”说着将手去贴裴谏忠的额角。
谁曾想裴谏忠一个退步,一时不察竟人仰马翻,仰头摔在地上。
大抵是闹得动静太大,李婉怡一时间竟然也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伸手将他拉起来。
她只道糟糕,原以为裴谏忠这些天会对她有所改观,没想到竟然还是厌恶她至此。
她叹气想道。
这下裴谏忠刚才种种怪异举动便有了解释,裴卿竟以勾栏男子所做之事来折辱他自己,难道娶了她竟让裴谏忠觉得自己如此不堪吗?
李婉怡闭了闭眼,控制住想拉起裴谏忠的手。
再一看裴谏忠,如今的神情确实是失望又落魄,看起来好不可怜。
李婉怡逼着自己强行移开视线,不忍再看他那副如落花般的模样,温声道:“我不碰你,起来吧。”
裴谏忠神情一瞬间变得苍白,他强装从容地爬起来,道:“臣一时不察,惊扰到殿下了。”
“嗯,”李婉怡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强行咳了咳道:“这些小事怎能裴卿去做,本宫有其他要事交给裴卿。”
她转过脸,重新注视着已经收拾端庄的裴谏忠,郑重道:“此事我只信裴卿,也只有裴卿能做。”
裴谏忠眼神瞬间发亮,却又自嘲的笑笑道:“承蒙殿下厚爱,只是臣又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裴卿太过自谦了,能高中探花,总不会是庸才。”
裴谏忠摇头道:“总归是居于人后。”
李婉怡弯起眼眸,起身绕着裴谏忠转了一圈儿,笑得艳丽:“我倒觉得裴卿很适合这名头,”她本想靠近帮裴谏忠整理好发冠,却还是收回手,“探花宴上探花使,琼林苑中赋诗章。”
她凑的近,卡在了一个亲密又不冒昧的距离,将一切拿捏得刚刚好。
“父皇驾崩不久,皇弟刚刚掌权,如今地位还不稳固。本宫有心辅佐,可到底是一介皇女,总归不好太过染指朝政。”李婉怡眉头锁紧,看起来像是一个担心弟弟的好长姐,“裴卿,殿下如今对前朝老陈皆不信任,他如今只相信我这个长姐。”
她眼中水光泠泠,看起来好不可怜:“裴卿,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想为这个弟弟分忧。只是我这身份……”
“我更不想失了他的信任,让他觉得在朝堂中孤立无援。”
裴谏忠道:“臣有什么能为殿下分忧的?”
李婉怡就在等他这句话,立马顺驴下坡道:“本宫向陛下请缨,希望裴卿能够助陛下一臂之力。”
“这样一来,对我,对裴卿都是极好的。”
见裴谏忠依旧沉默,李婉怡还欲继续开口。
裴谏忠突然开口:“殿下,只要是殿下开口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
他的话落在了殿下两个字上面,听起来拳拳真心都落在李婉怡一人身上。
李婉怡淡淡一笑,道:“我知晓了。”
“此事交给裴卿去办,裴卿切记万万不可告知他人。”李婉怡严肃道,“西域来使暴毙死在天牢中了。”
裴谏忠的神情并未有太多震惊,李婉怡挑眉,神情里多了一点探究:“裴卿的才智过人,我想并不需要太多时间就可以查明此案吧?”
“五日,如何呢?”李婉怡伸出五指,给他划定死期。
“三日。”
裴谏忠平静地道:“此事拖的时间越久越对我们不利。”
李婉怡闻言勾起一抹笑意,双手环抱胸口:“好啊,既然裴卿这么说了,那么本宫自然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有什么困难的尽管开口。”
“臣……”
“裴卿一个人孤军奋战怕是有些事情多多少少会顾及不到,不如本宫为裴卿派去一个帮手如何?”李婉怡打断了裴谏忠的话,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为裴谏忠安排好一切,“如果还有些什么事那便直接跟她说,她会为你扫平一切。”
裴谏忠被这样的安排打的措不及防:“殿下,此事最好不要声张。”
李婉怡转眸,道:“放心,那人不会说出去的”
“明日丑时,去皇宫便好。”
裴谏忠捏了捏拳头,拱手闷声道:“臣明白了。”
似乎明白了裴谏忠心情不愉,李婉怡安抚道:“一切皆为了大熙。”
裴谏忠低低应道:“嗯,一切为了大熙。”
离开李婉怡的房里,宁顺注意到裴谏忠的神色不对,呆呆地问道:“公子?”
裴谏忠顺手揉了把宁顺毛茸茸的头发,道:“明日你先跟着殿下好好照顾她,今天去一趟首辅府中,告诉首辅爷爷,他要我帮的忙我接了。”
宁顺到底是有些害怕蔡首辅,嘟囔道:“公子分明是害怕蔡爷爷,这才派我去的。”
裴谏忠向宁顺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轻咳道:“让你去便去,多话。”
宁顺对于自家公子这种霸王行径表示不满,闹着脾气不愿过去。
“这月的饴糖再加一包,如何?”
“两包!”宁顺伸出两根指头,讨价还价道。
可裴谏忠却不上当,他看出宁顺眼中亮着光,知道此事已经成了。
他道:“若这个月好好听话的话就一包半。”
见好就收,宁顺连忙道:“成交!”
这一趟去得很久,不出意外宁顺带回来了一封厚厚的书信。裴谏忠打开,前些页散落开的都是先生数落他的车轱辘话,看起来没有亲自骂到他很遗憾。
裴谏忠无奈地跳过,这些话,着重去看先生后面写的信。越往后翻,他的神情便愈发严肃。
半晌他放下这一沓资料,拧眉将目光投向李婉怡的房门。
时间不早了,今日这个时候李婉怡房里的烛火被吹灭了。难得李婉怡睡得这般早,裴谏忠不打算在此时去打搅她。
他心里压着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隔日一早便起床去叩李婉怡的门。他先是试探性地轻巧了两下,见没人开门,便踌躇了一会儿。眼见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裴谏忠便又重重地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声。他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始着急。
“驸马?”
绫罗发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差点吓他一跳。
他转头道:“绫罗,殿下呢?”
绫罗越过裴谏忠,打开李婉怡的房门,道:“殿下今日有事,不在府内。驸马,长平殿下的事情不是我等能过问的。”
“……”
“我明白的。”
房门内干净整洁,生活痕迹很重,自从裴谏忠搬进公主府后李婉怡就再也没在原先的卧房里歇息过。
从那天开始,李婉怡便在书房中吃住。
或许这就是他趁人之危的报应吧。
自食恶果。
裴谏忠苦笑一声。
他转头对绫罗吩咐一句:“待殿下回来时叮嘱殿下夜里就莫要喝茶了,身子熬不住便早些休息吧。”
他想了想,又道:“若是实在不行那便煮些蜂蜜水。”
听到这话绫罗抬眼看了裴谏忠一眼,又重新低下眼眸应道:“驸马有心了,臣定当将驸马的嘱托告知殿下。”
“驸马,”绫罗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裴谏忠再次看了眼李婉怡窗边的书桌,在离开前,他的视线略过绫罗防备的眼神。
匆匆赶到门前,裴谏忠并未看见有人在此处等他。
他心中纳罕,却也未生气。
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影,从马车中传来一声轻咳,裴谏忠这才发觉马车中有人。
车帘被轻轻掀起,一只手伸出来,朝裴谏忠勾了勾。
纤纤玉手,瓷白如玉。
裴谏忠神色发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动身上车。
刚一上车还未坐稳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心情不佳?”
李婉怡靠在马车里,正撩起眼皮看他。
却见裴谏忠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起来与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婉怡挑眉,觉得裴谏忠此人喜怒无常。
不过她这些年见的人也多,有能力的人脾气有些问题也无伤大雅。换句话来说,裴谏忠算是李婉怡见过能人中脾气秉性不错的。
只要是有能力,那李婉怡愿意接受这些。
见裴谏忠在看自己的这身行头,李婉怡压低声音,道:“这身行头如何?”
裴谏忠笑道:“很适合你。”
李婉怡挑眉道:“绸缎绫罗也衬我,粗衣麻布也适合我。裴卿倒是会说话。”
“既然是殿下,”裴谏忠开口道,“那没有什么是不相配的。”
“若殿下喜欢,裴某情愿将天下一切珍宝为殿下寻来。”
李婉怡在裴谏忠的话语中微微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些事不必裴卿代劳,本宫自会将想要一切收入囊中。包括……”
她将视线投到窗外,李婉怡的视线落在巍峨矗立的宫殿。
裴谏忠看见李婉怡眼神中跳动的火焰,心脏狂跳……
一股冲动让他忍不住开口:“殿下,你是不是……”
“天牢重地,何人擅闯?”
李婉怡与裴谏忠对视一眼,李婉怡率先道:“大胆,这可是长平公主的马车。”
侍卫丝毫不惧:“陛下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裴谏忠皱眉。
“裴卿,除了你我,还有何人知晓此事?”
李婉怡的目光转向他,眼神沉沉。
1号更新,丫头们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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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软语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