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性命作保

李婉怡淡然一笑。

“陛下何须生这么大气?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陛下,告诉阿姐,阿姐替你出气。”

李瑞临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柔软,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冷漠:“皇姐说笑了,不过是些臭虫想在朕的手底下搞些事罢了。”

李婉怡笑道:“我还道为何生了这么大气呢?原来是些小虫子,陛下英明神武,他们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她看了眼在一旁不安的小太监道:“去看看茶沏好了吗,再将绫罗叫进来。”

小太监瞅了一眼李瑞临的面色,低头应了一声,拖着带伤的身子走了。

不一会儿,绫罗带着蜜饯和茶点进来,站定在李婉怡身侧屈膝行礼:“参见陛下,殿下。”

李瑞临沉默不语,李婉怡悄无声息地将绫罗扶起,用手捡起一颗蜜饯放在李瑞临的手中。

她笑道:“瑞儿,吃蜜饯。”

老太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便瞪大眼珠,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瑞临将手中的蜜饯抵在李婉怡柔软的嘴唇上,他的眼眸低垂注视着这颗被腌制得透亮的蜜饯。

“我不吃,先留给阿姐吃。”

他几乎是强硬地撬开李婉怡的唇,将蜜饯塞进她的嘴里。

李婉怡被他的动作惊到,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顺从地将蜜饯整块咽下。

“这蜜饯不酸不涩,臣替陛下尝过了,陛下可要试试?”李婉怡看着面前的皇帝,轻轻退后行了个君臣礼。

李瑞临苦笑一声,道:“罢了,这蜜饯做得再好也抵不过小时候的滋味了。”

李婉怡只是垂下眼帘,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他招招手,道:“皇姐,出事了。楼兰使者死在了天牢里。”

“什么——”李婉怡皱眉快步走过去,“怎么可能?”

李瑞临咬牙:“能深入天牢杀人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包天敢在天牢里动人。”

李婉怡撇眉道:“现在这个事情都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还有狱中的那些人。以及,那个行刺的楼兰王子。”

关系到楼兰的使臣生死,兹事体大,这些年来两国边境摩擦不断,李婉怡不愿这件事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

她思索片刻,抬眼道:“陛下,将这件事的消息封锁,在未查出真凶时不可透露半分消息”

即便是纨绔如李瑞临也能听出这事件的重要程度,他下意识点头应道:“好。”

“朕这就派御史台和大理寺一同查案。”

李婉怡出言制止道:“陛下,不可太过惊动朝廷官员。我们尚且不知此事是谁所为,小心打草惊蛇。”

这样算下来,朝廷中竟再无可信之人。李瑞临呆了呆,在原地踱步:“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

“陛下……”李婉怡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不如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李瑞临捏着奏折的手指一顿,道:“皇姐莫要说些玩笑话了,深闺女子哪能抛头露面去查案。”

这幅说辞李婉怡早有预料,只见她轻轻摇头,启唇道:“陛下既然无人可信,不如就让谏忠来查案吧。由我做担保,想必陛下也能安心。况且新科三甲内,想来也不是庸才。他的才华陛下难道不知吗?”

李瑞临的神色暗了暗,道:“皇姐就这般信任他。”

李婉怡道:“臣信他。”

折子被重重地撂在桌面上,李瑞临的神情似怒似笑,他抚掌道:“皇姐与驸马之间真是伉俪情深,令朕好生羡慕。”

李婉怡屈膝低头,权当做他在夸自己了。

“既然有皇姐做担保,那朕便让他去。不过,”李瑞临话锋一转,“朕有个条件。”

李婉怡道:“陛下请讲。”

“此案事关重大,拖延时间越长越容易走漏风声。朕要裴谏忠他七日内彻查此案,若他未能查出来,朕便要斩了他。”

李婉怡抬眼,平淡地应声:“臣领旨。”

在皇帝面前绫罗不好说些什么,但一出宫殿绫罗便问道:“殿下,陛下此番……”

李婉怡淡淡地看了绫罗一眼,绫罗立刻捂住嘴。

“出来吧,躲在那做什么?”

从拐角处冒出一个身影,是刚刚被打的小太监。

暴雨天,他跪在潮湿的地上,暴雨打湿他的衣衫勾勒出他干瘪的身躯,脊背凸起弯起锋利的弧度。

“奴才多谢殿下,殿下宅心仁厚,奴才求求殿下救救奴才的母亲。奴才今后为殿下当牛做马,殿下……”

从高处往下看,他就像一颗被风雨吹打到地上的草,卑微地匍匐在她的脚下。

绫罗的手中的伞不自觉微微倾斜,为他遮蔽些许雨水。突然间,她看见李婉怡垂在身侧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本宫不需要你当牛做马,站起来。”

小太监听到这话却并没有动,仍然趴在地上,只是攥紧拳头再次大喊:“奴才恳请殿下!”

头又重重地磕在地上,给光洁的石头地板上添了一抹艳色。他手不自觉攥紧,头一下一下凿在地上。

绫罗不忍再看,撇过头去。

“本宫说了,站起来。”

李婉怡走近跪在地上的低着头的小太监,弯腰掐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来。

这小太监的脸上惨不忍睹,额头有一块可笑的伤口,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像是鬼画符。

即便是这样,也难以掩饰他姣好的面容。

李婉怡看着他的眼睛,泪水顺着他光滑细嫩的脸颊流下,打湿了李婉怡华贵的衣料。

“站起来,本宫可以帮你,但从今往后,”李婉怡平静地注视着小太监颤动的瞳孔,“再也不要轻易去跪任何人。从此以后,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抢自己去夺,嘶吼着往上爬,不许再摇尾乞怜。”

“如果能做到,那便站起来。”

左右衣袖已经湿透了,李婉怡便将手伸出伞下,放到他的面前。

小太监怔愣着,忍不住抬头隔着雨幕去看李婉怡。这一望便像是被摄魂夺魄般,半晌他赶紧找了一块干净的衣角擦干净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触碰李婉怡的掌心。

李婉怡沉默地等待着,像一座冰冷的神像。

这些年来为了母亲的病张仪四处寻药走投无路时也曾多次跪在神像下祈祷,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母亲的病情恶化。

他恨着所有人,恨对母亲不管不顾的父亲,将他送进宫净身的姨娘,恨那些欺辱他的人,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也恨……他自己。

可如今在他面前冰冷的女神像有了温度,她的掌心带着无法被雨水侵蚀的温暖,为他带来些许勇气。他鼓足勇气伸手握住面前的手掌,对方也伸出手用力将他拉起来。

就这样他破碎的自尊又被重新拾起。

神像低头,眼中的悲悯藏在冰冷的湖水中:“今日后但凡你的母亲有什么需要都可直接向我求助。”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才名叫坤生。”

李婉怡垂眸点点头:“好,今日之事不许传出去。”

坤生见李婉怡将要离开,他急忙问道:“殿下,我母亲……”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忙找补道:“殿下,奴才……”

李婉怡回眸,淡淡答道:“本宫会派医师去盛家诊治,你大可放心。至于日后如何联系我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接着她在没回头。

自然也错过了坤生涨红的脸颊,他胡乱地用袖子擦干净脸颊上的血,对着李婉怡离开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响头。

被坤生这么一拦,李婉怡的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难受。

绫罗适时地送上一碗热茶,被李婉怡抬手挡了。

她道:“这雷声这么大还是快些回去为好,不然府里的小丫头们又该害怕了。”

绫罗喃喃道:“殿下不觉得今年的雨水有些太足了吗?”

雷声轰鸣,惊起了鸟雀。

李婉怡道:“春日雨水足,作物好生长。”

她掀起帘子,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忍不住皱眉:“只是万事都怕过犹不及。”

今年可切莫出什么岔子了。

还未到府,便见暴雨中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青衣,手中撑着一把单薄的油纸伞,暴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刷透。

李婉怡心下一颤,忍不住道:“停车。”

绫罗看着李婉怡双手扒住马车门,注视着渐渐慢下来的马车,深吸一口气。

她似乎明白李婉怡要做些什么了,惊呼一声:“殿下!”

可殿下的发丝已经被吹得飘散了,回头望向绫罗时眼中带着决绝。她弯起膝盖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跃而下,绫罗扑在车窗旁,眼见着李婉怡被拖着跑了两步险些摔倒。见李婉怡安稳落地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脊背被冷汗沾湿,跌坐在马车里。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裴谏忠,见李婉怡从车上跳下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油纸伞被随手一扔到地上,被风卷起来飘游不断。

他忍不住去拉李婉怡的手,又去看李婉怡的身上,眼中尽是心疼的责怪:“殿下有什么神仙能耐,还敢这般不管不顾跳下来。”

李婉怡伸出一根手指把裴谏忠紧皱的眉头揉开,笑道:“裴卿在这里站了这般久,我自然不舍得再让裴卿等。”

听见这话,即便有再多恼怒裴谏忠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他只能似哀似怨地道:“殿下总是拿话堵我,这般丢下我独自进宫可有想过我?”

这话痴怨味太重,李婉怡的眼神忍不住飘忽一下,镇定道:“自然想过,”她暗道不对,“本宫在面见陛下时还想着本宫的裴卿在路上会不会寂寞。打雷时本宫在想,本宫的裴卿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淋湿。”

李婉怡的睫毛颤颤,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带着钩子。

从车上一跃而下的兴奋还残存心间,李婉怡的指尖都被刺激的发抖,此时此刻说出来的话像是兴奋剂,点燃两个人焦灼的气氛。

雨水从裴谏忠的脸上滑下,顺着纤细的脖颈滑到衣衫里。李婉怡的视线被这道小溪吸引,眼神跟随着水流落下,聚焦到裴谏忠滚动的喉结上。

这视线如有温度,将裴谏忠的皮肤烧的通红。他最终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李婉怡发颤的指尖拢在温热的掌心:“殿下,当心染上风寒。”

“有什么事,先回府,一切都好说。”

李婉怡仰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都听裴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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