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涌动

“殿下……殿下!”

李婉怡回眸,见裴谏忠匆匆赶来。

李婉怡笑道:“裴卿急什么?发冠都歪了。”

裴谏忠用手托着自己的发冠,脚上却没有停,大步走到李婉怡身前:“殿下,臣让殿下久等了。”

李婉怡道:“这些天冷落了裴卿,是本宫的不是。如今入夏了,进来房里闷热,本宫再叫人给你房里加些解暑的冰块。”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李婉怡的衣衫也变得轻薄了些,原本随意披在肩上的头发被拢起,尽数扎在头上。

她修长的脖颈露出一小节,白得直晃眼。

裴谏忠发觉自己每每遇见李婉怡,那双眼睛便不知放在何处。

他的眼神只能顺着李婉怡鬓边的秀发滑落到李婉怡的肩膀旁。

在她的衣领旁,一道红痕狰狞地攀爬在她瓷白色的皮肤上,一直延伸到衣衫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李婉怡下意识伸手捂住这块红痕。她的声音里带了难掩的慌乱,催促道:“裴卿,我们快些走吧。”

裴谏忠浓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笑道:“嗯,你看那宁顺,都等不及了。”

大煕民风开放,不少姑娘家见到心仪的男子便会直接摘下自己身上佩戴的香囊饰物,亲手送给对方。男子们则是会将随身携带的玉佩折扇送到姑娘们手中。若另一方也有好感,那便回赠物品,代表俩人心意互通。

李婉怡与裴谏忠一前一后走在集市上,俩人不知被拦了多少次,收了多少次的礼物,伤了多少人的心。

被扰得烦了,李婉怡便转身站定,向裴谏忠招招手。

裴谏忠立马勾起唇角,快走两步凑近李婉怡。

“殿下,有何事?”

李婉怡问道:“裴卿似乎心情不佳,可是走这一路有些疲累了?”

裴谏忠无奈道:“殿下的体力是极好的,可臣也是个身子骨康健的男子,不会落殿下太多的。”

李婉怡轻轻“啊”了一声,道:“那裴卿便是被扰得恼了。”

被戳中了心事,裴谏忠身子前倾,盯着李婉怡的眼睛:“殿下不觉得吗?”

李婉怡的视线被裴谏忠牢牢锁定,瞳孔的轻微颤动都被裴谏忠尽数捕捉。她弯起眼眸,道:“裴卿这是什么意思?”

瓷白纤细的手指抵在裴谏忠的肩膀上,将裴谏忠用力推了回去。

顺着李婉怡的力道,裴谏忠任由她将自己推离身边。

“殿下……咳,小姐,你手上的东西太多了,臣来帮你提吧。”

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进,只是这依次裴谏忠凑近后几乎用强硬地态度将李婉怡手上的东西提在自己的手里。

裴谏忠似乎又恢复到了外人面前那般冷淡的样子,可李婉怡却晓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仍是柔软的。

见他态度强硬,李婉怡就随他去了。

随着与西域楼兰的贸易开放,大熙的集市上多出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李婉怡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裴谏忠手上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就多了好多。

绫罗看在眼里,忍不住道:“裴大人,不如交给我一些吧。”

裴谏忠摇摇头正要拒绝,却听到李婉怡在前方道:“让他提,既然裴卿愿意,那便让他去做。”

绫罗噤声不言,快步走在李婉怡的身后。

裴谏忠苦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到底是不忍苛责,绫罗凑到李婉怡的耳边:“殿下,既然心疼为何还要这般罚他?”

李婉怡挑眉:“你几时见我心疼了?”

“殿下悄悄看驸马几眼了,既然殿下啊这般惜材,为何还要罚这些小事?”

“裴卿是个高傲性子,纵使是藏得再好也能看得出来。”李婉怡的语气轻轻,可神情却是漠然的。

“我要他敬我,惧我。”

李婉怡看向绫罗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绫罗,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但是他若想忤逆我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绫罗的手微微颤抖,她后退一步低声道:“我明白了,殿下。”

李婉怡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道:“绫罗……”

她的眼神中似有万千话语将要喷涌而出,但最后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罢了。”

罢了……

街上突然起了一阵骚乱,惊雷巨响蓦然响彻晴空。李婉怡突然感到心悸,手中的琉璃盏兀自炸开,碎片飞溅。

那商贩连忙道歉赔偿,李婉怡摆摆手表示并没有被伤到。

裴谏忠凑上前问道:“小姐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手?”

李婉怡抬眼,轻飘飘地问道:“我买的东西呢?”

裴谏忠牵住李婉怡的手顿住,刚刚事发突然,他哪里顾得上手中的东西,随手一放便赶过来了。

知晓自己犯了错,裴谏忠的神情也有些尴尬。

李婉怡鼻子里轻哼一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看样子你怕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有失偏颇,连李婉怡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裴谏忠却不生气,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她:“裴某带小姐去个好地方,权当做赔礼如何?”

“到时候再说罢,”李婉怡不给他个答案,反而抽出手,“若是我满意了那到时再说。”

然而裴谏忠的赔礼却没能送的出去,一人策马扬鞭行至李婉怡的身侧,向李婉怡裴谏忠二人抱拳后对绫罗耳语几句。

绫罗听后眉头紧锁,将手搭在李婉怡的手腕上:“殿,小姐……”

李婉怡视线滑到裴谏忠的身上,裴谏忠自觉地开口道:“我先去那边逛逛。”说罢便提了李婉怡买的那些东西远离二人。

见裴谏忠离得远了,李婉怡对绫罗道:“什么事?”

绫罗神情凝重:“殿下,皇宫那边出事了。山海阁传来消息,西域使臣暴毙在天牢了。”

李婉怡闭了闭眼,呼出口气:“备车,进宫。”

车夫扬起鞭子抽打,马儿发出嘶鸣。官道上一辆马车在雨中疾驰,明黄色的车厢像闪电破开雨水直达皇宫。

绫罗不断催促:“快些,再快些!”

李婉怡靠在马车中,侧耳倾听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雨下好大,殿下,小心着凉。”

绫罗望着窗外忧心忡忡地道。

“这雨来得早有预兆,不必太过忧心。”

绫罗掀起帘子,望向窗外:“一入夏季就是这样,雨下的频繁起来了。不过这次估计也会很快停吧?”

李婉怡没有回答。

只怕这场雨要持续好久好久……

经过那次强闯寝宫,宫里人都不敢拦李婉怡了,李婉怡一路顺畅地走进勤政殿。

现在跟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也是个宫里的老人,早些年犯了事,此后在宫中一直郁郁不得志。

一次圣上落水时被他所救,救人的过程中不小心伤了腿脚,从此就落下毛病,一到阴雨天便腿脚不利索。如今见了李婉怡过来也顾不得腿上的钝痛,亲自撑着伞跟随李婉怡赔笑:“长平长公主,圣上如今就在殿内,奴才这就为殿下开门。”

李婉怡撇眉道:“公公还是通报一声吧。”

此人一笑眼梢就会挑起来,看着谄媚的很,叫人怪不舒服。他的两只手搓在一起,眼睛浑浊:“陛下特意吩咐过,殿下若是来了那便直接请进来。”

李婉怡笑道:“绫罗,去车里将我买的蜜饯拿过来。”

绫罗应了一声,转身回到马车里。

在雨里站的久了,老太监的腿直打哆嗦,他催促道:“殿下,快些进去吧。衣衫沾了水汽就不好了。”

李婉怡挑眉:“公公莫急,本宫为陛下精心挑选的礼还未拿到。”

“殿下,您与陛下哪还需要什么礼物啊,”老太监有苦难言,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不如还是快快看望陛下,陛下见到殿下什么愁都好了。”

李婉怡神情微松,似是被他说动。

老太监便又添油加醋道:“殿下啊,陛下自从得到消息便愁眉不展。殿下还是快些去劝劝吧……奴才担忧陛下的龙体……”

李婉怡声音冷硬:“住口,陛下的龙体康健,休要妄言。”

老太监被吓了一惊,连忙掌嘴:“奴才该死。”

被他吵得耳根子疼,李婉怡皱眉道:“罢了,先带本宫进去吧。”

老太监喜笑颜开:“殿下请。”

一进到殿中李婉怡便知道这老太监打得什么算盘,地上到处都是奏折,李瑞临穿着龙袍,将奏折砸在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身上。

那几个被留在殿内的小太监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见李婉怡进来宛如见到了救星。

李婉怡这下知道了为什么老太监宁愿忍着腿痛也要守在屋外。

见到李婉怡进来,李瑞临的心情也并未有太大变化。他神情阴郁:“什么时候朕的大殿闲杂人等可以随意闯进来了。”

其他人或许会怕了李瑞临这样随时随地发疯,可李婉怡到底是他的长姐:“这是怎么了?”

李瑞临不搭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婉怡。

李婉怡神态自若地坐在窗边的茶桌旁,给被砸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蠢材,还不给本宫上茶?”

那小太监唯唯诺诺地直起背看了眼皇帝,见李瑞临没有表示也不敢动弹,只能僵直着脊背行礼。

李瑞临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听长平公主的话?到底她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小太监浑身发冷,头磕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李瑞临不知被牵动了哪根神经,又捞起一本奏折砸在他身上:“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

此时殿门被打开,老太监颤颤巍巍地走进来:“陛下,奴才来给陛下请罪!!!”

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高呼一声。

李瑞临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你确实该请罪。”他一脚踹在老太监肩膀上,老太监“诶呦”一声被踹地打了几个滚,翻到李婉怡的面前。

他指着老太监,眼神却看向李婉怡:“狗东西,怎么什么东西都能随意进出朕的殿内了?”

老太监眼珠一转,立刻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陛下,陛下明鉴。长平殿下强闯宫殿也并非一次两次,奴才……”他假惺惺地擦了擦眼泪,眼睛向李婉怡处飘去,看起来像怕极了李婉怡,“奴才也不敢拦了殿下的路啊!!!”

李瑞临道:“你有何不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难道你害怕朕这一国之君护不住你不成?”

“还是说,有人认为自己能比朕更有权利去管理这天下?”

殿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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