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影

破庙正殿之内,阴风卷着碎石狂乱翻飞,黑袍人周身翻涌的黑煞之气如墨汁般晕开,将整片殿宇都笼罩在刺骨的阴寒之中。那双猩红眼眸扫过身前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嘴角勾起的残忍笑意,像是在看两只早已落网的猎物。

夏禾指节攥得发白,三枚古钱在指尖飞速旋转,金色卦气自周身冲天而起,与扑面而来的煞气硬生生撞出一声闷响。他抬眼直视黑袍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五年前,我卜算门上下三十七条人命,今日,你一条都别想赖。”

“赖?”黑袍人嗤笑一声,黑袍之下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尖泛着乌青的煞气,“一群守着旧术不知变通的废物,死了便死了,若非留着你这遗孤养纯血,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

这话彻底点燃了夏禾眼底的怒意,他不再多言,手腕猛然一振,三枚古钱破空而出,金光大盛间化作三道锁卦之印,直锁黑袍人上中下三脉灵穴。卦术锁灵,正是卜算门克制邪修的绝杀之术。

“雕虫小技。”

黑袍人冷哼一声,掌心煞气凝聚成爪,随手一抓便要撕碎卦印。可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却凌厉的白芒骤然从侧方袭来,银针如流星赶月,精准射向黑袍人抓出的煞气掌心。

南沐身形一纵,白衣在阴风中翩然翻飞,双手快速结印,冥医灵力化作层层光盾护在周身:“邪修禁术,逆天炼丹,你真当阴阳两道无人能治你?”

“冥医小娃娃,你也配管本座的事?”黑袍人手腕一转,煞气改抓为拍,硬生生挡开银针,“你们冥医祖上与卜算门本就有旧怨,今日你反倒帮他,可笑!”

“旧怨是旧怨,天道是天道。”南沐声音沉稳,指尖再弹三枚护魂针,“你以生魂炼药,残杀无辜,我便不能坐视不管。”

夏禾趁此间隙,卦印再次凝聚,半空之中金纹纵横,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困卦天网,自上而下朝着黑袍人罩落:“别跟他废话,先废了他的煞气根基!”

“来得好!”

黑袍人仰头狂笑,周身黑煞猛然暴涨,竟硬生生顶着卦网压迫向前踏出一步。他掌心煞气凝聚成一柄漆黑短刃,刃身泛着剧毒寒光,扬手便朝着夏禾劈去:“先杀了你这卜算种,再抽你的灵血炼药!”

刃风凌厉,煞气扑面,夏禾只觉得周身经脉都像是被冻住一般,行动顿了半分。就在短刃即将落在他肩头的刹那,一道白影骤然冲到他身前,南沐双臂交叉,冥医灵力凝聚成厚实光盾,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座破庙都在晃动,南沐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

“南沐!”夏禾心头一紧,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慌意,“谁让你挡的?”

南沐擦去唇角血迹,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你刚才被煞气锁了灵脉,动不了。”

“我自己能解决。”夏禾咬牙,卦气再次暴涨,强行冲破黑袍人散落在他周身的煞气牵制,“你守好阵眼,别让他再抽沐晚卿的魂气,此人交给我。”

“你一个人撑不住。”南沐摇头,语气坚定,“我们说好了,并肩。”

两人对话不过数句,黑袍人已经再次攻来,黑煞短刃横扫,劲风几乎要将殿内的断柱都拦腰斩断。

“冥医护魂,卜算锁灵,倒是般配。”黑袍人语气戏谑,下手却狠辣至极,“可惜,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夏禾身形一闪,青衣在风中划出利落弧线,古钱在他操控下上下翻飞,金纹不断缠绕黑袍人的四肢:“困卦,定身!”

金色锁链瞬间锁紧,黑袍人动作猛然一滞,可仅仅片刻,便听得一声爆裂脆响,煞气直接冲开卦锁。他抬脚狠狠一踏地面,地砖碎裂,无数煞气尖刺从地底窜出,直刺两人脚底。

“小心!”南沐低喝一声,拉着夏禾向后急退,同时甩出数枚镇魂符,符纸燃烧成淡金色火焰,将煞气尖刺一一消融,“他的煞气已经浸骨,普通卦术和镇魂符伤不到根本,必须攻他心口命门!”

“我知道。”夏禾喘了口气,眼底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冷静,“他心口有一道阴符封印,是力量源头,也是弱点。”

“你能破开?”

“能,但需要三息时间。”夏禾抬眼看向南沐,“你帮我拖住他三息。”

南沐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好。”

话音落,南沐主动冲了出去,白衣翻飞间,双手快速结出冥医渡厄印。他并非主攻之修,却以灵力为引,硬生生逼出一身护体灵光,朝着黑袍人正面撞去:“邪修,看清楚,冥医术法,不是只会救人!”

“自不量力!”黑袍人怒喝,短刃直刺南沐心口。

南沐不闪不避,掌心镇魂印猛然拍出,与短刃撞在一起。灵力与煞气疯狂对冲,他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却死死咬牙不退,硬生生缠住黑袍人的动作:“夏禾,动手!”

夏禾眼底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卜算门最高阶的破邪卦印,古钱悬浮在半空,金光照亮了整座昏暗大殿。他口中念动卦诀,声音沉稳而肃穆:“天地为卦,阴阳为锁,破邪除祟,敕!”

金色卦印凝聚成一柄数丈高的光刃,带着无匹锐气,直直朝着黑袍人心口命门劈去。

“不好!”黑袍人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危险,想要挣脱南沐的牵制,却已经晚了。

光刃落下,狠狠劈在他心口的阴符之上。

“轰——”

黑煞之气炸开,黑袍人惨叫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断墙之上,心口阴符裂开一道深痕,煞气瞬间溃散大半。他捂着胸口站起身,猩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们两个小辈,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阴符封印……”

夏禾收了卦印,快步走到南沐身边,伸手扶住他微微晃动的身体,语气冷硬却带着关切:“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南沐笑了笑,气息有些虚,“还好,拖住了。”

“谁让你拼命的。”夏禾皱眉,语气不善,却还是伸手渡了一丝卦气帮他稳住灵脉。

黑袍人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诡异:“好,好得很!今日算本座栽了,不过你们别得意,魂骨丹我势在必得,你们的灵血,迟早是我的!”

夏禾眼神一冷,就要上前彻底制服此人:“想走?留下命来!”

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殿外突然卷进一道漆黑如墨的神秘雾气,雾气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比黑袍人更阴冷、更莫测的气息,瞬间笼罩住受伤的黑袍人。

“什么人?”夏禾厉声喝问,古钱再次出手,金芒射向黑雾。

但金芒穿透黑雾,却像是打在了虚空之中,没有半点回应。

黑雾之中,传出一道低沉沙哑、不辨男女的声音,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主人有令,带此人回去。”

“敢拦我?”夏禾怒极,卦气全开,就要冲破黑雾救人。

南沐却一把拉住他,脸色凝重:“别去,此人气息太强,远在我们之上,硬拼只会吃亏。”

“就这么放他走?”夏禾不甘,眼底满是怒火,“五年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现在打不过。”南沐拉住他不放,语气严肃,“留得青山在,我们还有机会,贸然上前,只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黑雾已经裹着黑袍人快速后退,朝着破庙外飘去。黑袍人在雾中回头,猩红眼眸盯着夏禾,满是怨毒:“小子,等着,本座会回来找你的!”

神秘雾气没有丝毫停留,转瞬之间便飘出破庙,消失在山林深处,连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夏禾猛地挣脱南沐的手,冲到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路口,一拳狠狠砸在断墙之上,青砖应声裂开。

“可恶!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杀了他!”

南沐缓步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很好了,我们重创了他,破了他的心口阴符,短期内他没办法再炼魂骨丹,沐晚卿和青溪镇的人都安全了。”

“安全又如何?”夏禾回头,眼底满是不甘与疲惫,“凶手就在眼前,却被人救走,我连师门的仇都报不了,我算什么卜算门传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南沐声音温和,却格外有力量,“我们都只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能逼得他重伤逃走,能逼得幕后之人出手,已经赢了第一步。”

夏禾沉默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握住了复仇的机会,却又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南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你刚才为了护我,分了心神,不然那一卦,未必不能直接杀了他。”

夏禾一怔,转头看向他。

“别不承认。”南沐笑了笑,抬手碰了一下他刚才被煞气擦到的胳膊,“你明明可以直接攻他命门,却先撤了半分卦气挡开我身边的煞气,你以为我没看见?”

夏禾耳根微热,立刻别开脸,恢复了那副冷硬模样:“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没人帮我破阵。”

“是是是,只是没人帮你破阵。”南沐顺着他的话点头,眼底却带着浅浅笑意,“不过,还是谢谢你。”

夏禾没说话,却悄悄放松了攥紧的拳头。

两人沉默片刻,殿内沐晚卿的魂气轻轻波动了一下,因为黑袍人被重创,她身上的煞气锁链已经淡了许多,魂体也安稳了不少。

南沐转头看向佛台方向:“沐晚卿的魂体暂时稳住了,我们先把她带回王家偏院,再慢慢想办法彻底净化她身上的煞气。”

夏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还有那个救走黑袍人的神秘人。”夏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气息诡异,来路不明,显然黑袍人背后还有人,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不是单一的邪修作案,背后有一盘更大的棋。”

“嗯。”南沐神色也凝重起来,“黑袍人懂卜算禁术和冥医邪法,神秘人实力深不可测,这两者结合,绝对不是小事。我们接下来要更小心,回春堂和王家偏院都要布上防护卦阵和镇魂阵,防止他们再来偷袭。”

“防护阵我来布。”夏禾开口,“我的卦术防偷袭最有效。”

“好。”南沐应声,“我去检查沐晚卿的魂体状况,再炼几枚护魂丹,确保她不会再被煞气牵引。”

两人分工明确,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破庙内,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碎石和残留的淡淡煞气,证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真实发生过。

夏禾站在殿门口,望着神秘雾气消失的方向,青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握紧了指尖的古钱,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沉静而坚定的光。

“不管你背后是谁,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五年前的债,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南沐在殿内听到他的低语,动作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中整理药箱的速度。

阳光渐渐升高,穿透破庙的断壁残垣,落在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上。

一场交手,虽未手刃仇敌,却让两人之间的默契更深了一分。

而远在山林深处的神秘黑雾之中,黑袍人跪倒在地,对着前方一道模糊的影子恭敬叩首。

“属下无能,任务失败,请主人降罪。”

影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难辨:“无妨,那两个小子有点意思,正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主人,那夏禾和南沐……”

“留着。”影子淡淡道,“他们的灵血,是炼丹最关键的一味药,现在死了,太可惜了。”

“属下明白。”

“回去养伤,下次再失手,就不用回来了。”

“是!”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红绸白幡
连载中青灯色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