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苗疆风月[番外]

苗疆的晨,是被鸟鸣和银铃声唤醒的。

谢寻鹤睁开眼时,帐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竹楼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光,正好照在身侧人脸上——烛幽还睡着,深紫长发散了一枕,右眼睑下那点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却还紧紧攥着谢寻鹤的衣角,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谢寻鹤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抽回衣角,起身下榻。动作很轻,但榻上那人还是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谢寻鹤……”

“在。”谢寻鹤握住他的手,“还早,再睡会儿。”

“你去哪……”烛幽眼睛都没睁,声音黏糊糊的。

“练剑。”

“不许去……”烛幽用力把他拽回榻上,整个人缠上来,脸埋在他颈窝,“你伤还没好透,外头露水重,着凉了怎么办……”

谢寻鹤无奈:“都一个月了。”

“一个月怎么了?”烛幽终于睁开眼,眸子还蒙着层水雾,“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流了那么多血,得养半年。”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臂却收得更紧,腿也缠上来,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谢寻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昨晚——这人也是这样缠着他,说“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然后……

耳根微微发热。

“松开。”他推了推烛幽,“喘不过气了。”

“不松。”烛幽耍赖,反而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除非你亲我。”

“……”

“不亲我就不松。”烛幽眨眨眼,笑得狡黠,“谢长老,你也不想被阿若她们看见,大清早的还赖在床上吧?”

谢寻鹤叹了口气,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

“不够。”烛幽不满,“要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谢寻鹤沉默片刻,还是吻了上去。很轻的一个吻,却让烛幽眼睛亮起来,得寸进尺地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这才对嘛。”烛幽心满意足地松开他,却还牵着他的手,“不过练剑还是不行。这样,你陪我再躺半个时辰,然后我陪你去后山——那儿有片空地,我让人铺了青石板,专门给你练剑用的。”

谢寻鹤怔了怔:“什么时候弄的?”

“就前几天,你喝药睡着的时候。”烛幽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他,“我知道你闲不住。但大夫说了,三个月内不能动内力,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可以练剑招,但不能用内力,我在旁边看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谢寻鹤知道,那片空地一定费了不少功夫。苗疆多山,要找一片平整的空地不容易,还要铺青石板……

“谢谢。”他低声道。

烛幽笑了,凑近蹭蹭他的鼻尖:“真要谢我,就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教我中原剑法呢。”

“你学剑做什么?”

“防身啊。”烛幽理直气壮,“万一哪天你又受伤了,我得保护你。”

谢寻鹤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一暖,却又有些好笑:“你有蛊术就够了。”

“那不一样。”烛幽摇头,“蛊术是苗疆的,剑法是你的。我想学你的东西,就像你愿意陪我养蛊一样。”

这话说得太直白,谢寻鹤耳根又热了。

烛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得更开心,却也不再逗他,重新躺下,把人搂进怀里:“再睡会儿,天还没亮透呢。”

谢寻鹤没再挣扎。

他听着烛幽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银饰的冷香,竟真的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烛幽已经起了,正坐在妆台前梳头。他没束发,只拿根银簪随意挽着,深紫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听见动静,他回头,嫣然一笑:

“醒了?正好,阿若送早饭来了。”

竹楼外传来阿若清脆的声音:“圣子,谢长老,我进来了哦——”

门被推开,阿若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她放下托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寻鹤:

“谢长老今天气色好多了!这是我阿娘熬的灵芝粥,最补气血了!”

谢寻鹤起身穿衣:“多谢。”

“不谢不谢!”阿若摆摆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阿萝姐让我告诉你们,中原那边来人了。”

烛幽梳头的手一顿:“谁?”

“说是九公主派来的使者,还带着皇帝的旨意。”阿若挠头,“阿萝姐正在前厅接待,让我来问圣子,见还是不见?”

烛幽和谢寻鹤对视一眼。

“见。”烛幽放下梳子,“请他们到议事堂,我和谢长老稍后就到。”

“好嘞!”

阿若蹦蹦跳跳地走了。

谢寻鹤系好衣带,走到烛幽身边:“你觉得是什么事?”

“无非两件。”烛幽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月白绣银纹的长袍递给他,“一是九公主的蛊毒,二是皇帝的态度。”

谢寻鹤接过衣袍:“你的意思是……”

“九公主的镇蛊丹只能撑三个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烛幽自己也换了身正式的圣子袍,深紫底色,金线绣满繁复的蛊纹,“至于皇帝——天理教已灭,他该兑现承诺了。”

他顿了顿,看向谢寻鹤:“不过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沈家。”烛幽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谢明轩逃了,沈家败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担心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

谢寻鹤沉默片刻:“来就来吧。”

“你不怕?”

“怕什么?”谢寻鹤抬眼看他,“有你在,有剑在,有什么可怕的?”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谢寻鹤,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而已。”

“行,实话。”烛幽牵起他的手,“走,去会会中原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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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在寨子中央,是座三层竹楼,平日里是族老们议事的地方。烛幽和谢寻鹤到时,阿萝已经在了,正陪着两个中原装束的人喝茶。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气质儒雅;另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侍卫服,腰佩长剑,眉眼间有几分眼熟。

见烛幽进来,两人起身行礼。

“在下崔文远,奉九公主之命,特来拜见圣子。”文士拱手,又看向谢寻鹤,“这位便是谢公子吧?久仰。”

烛幽在主位坐下,示意他们落座:“不必多礼。公主殿下可好?”

“托圣子的福,殿下服了镇蛊丹,这三月来蛊毒未发,气色好了许多。”崔文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殿下亲笔信,请圣子过目。”

烛幽接过信,拆开快速浏览,眉头微挑。

“公主说,她体内的子母蛊虽被压制,但母蛊未除,终是隐患。想请圣子入京,为她彻底解蛊。”他将信递给谢寻鹤,“作为回报,陛下已下旨,赦免谢公子一切罪名,恢复其沈家子弟身份,并赐爵位。”

谢寻鹤看完信,放在桌上:“我不需要爵位。”

崔文远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微笑道:“殿下也说了,若谢公子不愿,也不必勉强。但解蛊一事……还望圣子施以援手。”

烛幽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这位是?”

少年起身,抱拳:“在下赵寻,奉陛下之命,护送崔先生前来。另外……”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陛下让臣将此物交给谢公子。”

谢寻鹤接过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沈家族徽,背面刻着一个“鹤”字。

“这是谢老太爷生前,托陛下转交的。”赵寻低声道,“他说……这是他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谢寻鹤握着玉佩,指尖冰凉。

崔文远轻叹:“谢公子,沈家已败。谢明轩在逃亡途中染了疫病,上月死在了蜀中边境。如今沈家主支,只剩你一人了。”

堂内寂静。

许久,谢寻鹤将玉佩收起:“我知道了。”

烛幽看了他一眼,才转向崔文远:“解蛊可以,但我不入京。”

“那——”

“让九公主来苗疆。”烛幽语气平静,“子母蛊的解蛊过程凶险,需在蛊虫最活跃的月圆之夜进行,且需万蛊窟的‘洗髓池’辅助。公主若信我,便来苗疆;若不信,此事作罢。”

崔文远沉吟片刻:“此事……在下需回禀殿下。”

“请便。”烛幽端起茶盏,“阿萝,送客。”

阿萝起身:“二位请。”

崔文远和赵寻行礼告退。

等他们走远,烛幽才放下茶盏,看向谢寻鹤:“难受就说。”

“不难受。”谢寻鹤摇头,“只是……有些唏嘘。”

沈家百年基业,一朝倾塌。父亲、大哥、二叔……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死的死,逃的逃。而他自己,这个曾经被轻视、被欺辱的庶子,却成了沈家最后的血脉。

命运弄人。

“唏嘘什么。”烛幽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样的家,不要也罢。从今往后,苗疆才是你的家。”

谢寻鹤抬眼看他。

烛幽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走吧,说好陪你去练剑的。那些烦心事,等九公主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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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那片空地,果然如烛幽所说,铺了平整的青石板,四周还用竹篱围了起来,像个小小的演武场。

谢寻鹤站在场中,握剑起势。

没有内力,剑招便显得格外缓慢。但他一招一式依旧精准,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烛幽坐在场边的竹椅上,托着腮看他。

晨光里,谢寻鹤一身月白长袍,剑光如雪,身姿挺拔如松。明明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清亮坚定,像淬了寒星的深潭。

真好看。

烛幽看得入神,连阿若什么时候来的都没察觉。

“圣子——”阿若凑到他耳边,故意拉长声音。

烛幽吓了一跳,回头瞪她:“死丫头,吓我一跳。”

阿若吐吐舌头,递上一碟切好的水果:“阿娘让我送来的,说谢长老练剑辛苦,补补水分。”

烛幽接过,却先自己尝了一块,才点头:“甜。等会儿给他。”

阿若在他旁边坐下,也托着腮看谢寻鹤练剑,忽然小声问:“圣子,你真的要帮九公主解蛊吗?”

“嗯。”

“可是……”阿若犹豫,“子母蛊那么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烛幽打断她,“我既然答应,就有把握。”

阿若看着他侧脸,忽然笑了:“圣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在苗疆,你虽然也护着我们,但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阿若轻声道,“可现在,你会跟谢长老商量,会依赖他,也会……笑得更真实了。”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人都是会变的。遇见对的人,自然就变了。”

“那谢长老呢?”阿若好奇,“他变了吗?”

烛幽看向场中那个挥剑的身影,眼神温柔:“他也变了。以前他像一把剑,锋利,冰冷,宁折不弯。现在……他还是剑,却有了鞘,有了温度。”

阿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场中,谢寻鹤一套剑法练完,收势。额间有薄汗,气息微喘。

烛幽立刻起身,拿着汗巾走过去:“累了就歇歇。”

“不累。”谢寻鹤接过汗巾擦汗,“比想象中好。”

“那是自然。”烛幽得意,“我让人在石板下面埋了温玉,能温养经脉。又让药师配了药粉洒在周围,你呼吸时便能吸入,有助于恢复。”

谢寻鹤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暖:“费心了。”

“为你费心,我乐意。”烛幽拉着他到竹椅边坐下,递上水果,“尝尝,很甜。”

谢寻鹤吃了一块,确实甜。

两人并肩坐着,看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谢寻鹤。”烛幽忽然开口。

“嗯?”

“等九公主的事解决了,我们出去走走吧。”烛幽侧头看他,“去江南,去蜀中,去西北……把当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覆盖上新的、好的记忆。”

谢寻鹤沉默片刻:“好。”

“那就说定了。”烛幽笑起来,靠在他肩上,“不过现在,你得先把伤养好。不然走远了,我又要心疼。”

“……”

“怎么不说话?嫌我肉麻?”

“不是。”谢寻鹤顿了顿,“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开心,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觉得很好。”

远处传来阿若的惊呼:“阿萝姐你看!圣子又偷亲谢长老!”

阿萝的声音远远传来:“非礼勿视,过来帮忙晾药材!”

“哦——”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晨光正好,风也温柔。

而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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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九公主到了。

她没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四个贴身宫女,和那个叫赵寻的少年侍卫。一行人风尘仆仆,但九公主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

烛幽在议事堂接待她。

九公主见了谢寻鹤,先是行了一礼:“谢公子,当日拙政园之事,本宫欠你一句道歉。”

谢寻鹤侧身避开:“公主言重了。”

“不是言重。”九公主认真道,“若非本宫体内的蛊毒,天理教也不会利用我来设局。你和你母亲……都是受我牵连。”

谢寻鹤沉默片刻:“公主不必自责。害人的是天理教,不是你。”

九公主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她转向烛幽:“圣子,解蛊之事,就拜托你了。无论成败,本宫都感激不尽。”

烛幽点头:“公主既然信我,我必尽力。不过解蛊过程凶险,公主需在洗髓池中浸泡七日,期间会痛苦难忍,甚至可能……撑不过去。”

“本宫明白。”九公主神色坚定,“与其每月担惊受怕,不如搏一次。就算死了,也好过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烛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好,今夜月圆,便是我苗疆的‘蛊祭日’,蛊虫最活跃,也是解蛊的最佳时机。公主先去休息,养足精神。”

“有劳。”

九公主被阿萝带去客房。

赵寻却没有走,他看向谢寻鹤,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谢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寻鹤看向烛幽。

烛幽挑眉:“怎么,我不能听?”

赵寻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此事涉及谢公子私事,若圣子不介意……”

“我介意。”烛幽理直气壮,“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吧,我听着。”

赵寻:“……”

谢寻鹤无奈,对赵寻道:“就在这儿说吧。”

赵寻只好道:“其实……我是谢老太爷生前收养的义子。”

谢寻鹤一怔。

“我本名不叫赵寻,叫沈寻。”赵寻低声道,“是老太爷给我起的名字,说……说我像他年轻时的样子。他临终前,除了那枚玉佩,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赵寻抬眼,看着谢寻鹤:“他说——‘鹤儿,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沈家的罪,爹来赎。你……好好活着,别像爹一样,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堂内寂静。

许久,谢寻鹤才开口:“我知道了。”

赵寻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沈家这些年来,与天理教往来的所有账目和书信抄本。老太爷让我交给你,说……若你想为母亲报仇,这些就是证据。”

谢寻鹤接过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

他合上册子,递给烛幽。

烛幽接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若是交给朝廷,沈家怕是……”

“沈家已经没了。”谢寻鹤平静道,“这些证据,公主或许用得上。”

烛幽明白了他的意思——九公主回京后,若想彻底扳倒朝中与天理教勾结的势力,这些证据是利器。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谢寻鹤看向赵寻,“东西我收下了。你……今后有何打算?”

赵寻苦笑:“我本就不是沈家人,如今沈家已败,我想……回老家种地去。”

“也好。”谢寻鹤点头,“若是缺盘缠——”

“不用。”赵寻摇头,“老太爷给我留了些银子,够用了。谢公子,保重。”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烛幽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你爹……到最后,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谢寻鹤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玉佩温润,像那个人最后一点温度。

“走吧。”烛幽牵起他的手,“去准备今晚的解蛊。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去江南——带你娘回蜀中,让她落叶归根。”

谢寻鹤抬眼看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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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圆如盘。

万蛊窟深处的洗髓池,雾气氤氲。池水是诡异的碧绿色,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

九公主褪去外袍,只着中衣,缓缓走入池中。池水触及皮肤的瞬间,她闷哼一声——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疼得浑身颤抖。

“忍着。”烛幽站在池边,手中握着一把银针,“这才刚开始。”

他指尖轻弹,银针如雨落下,刺入九公主周身大穴。九公主咬紧牙关,额间冷汗如雨,却硬是一声没吭。

池水开始翻涌,无数细小的蛊虫从她皮肤下钻出,落入池中,瞬间被池水化去。

这是子蛊。

但要引出母蛊,没那么容易。

烛幽划破自己手腕,滴血入池。血液在碧绿池水中蔓延,化作血色丝线,缠绕上九公主的身体。

“以圣子血为引,万蛊听令——”烛幽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蛊咒。

池水沸腾!

九公主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处浮现一个血色的莲花印记——那是母蛊所在。

烛幽脸色苍白,却持续催动咒文。谢寻鹤站在他身侧,握紧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忽然,九公主胸口那朵血莲炸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飞出,直扑烛幽面门!

谢寻鹤拔剑就斩——

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那只蛊虫被钉在石壁上——是阿嬷留下的那支骨杖,不知何时被烛幽藏在袖中。

蛊虫挣扎片刻,不动了。

池中,九公主瘫软下去,被阿萝和宫女们扶起。她胸口那朵血莲已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成……成了?”她虚弱地问。

“成了。”烛幽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母蛊已除,你体内的子蛊也清干净了。接下来静养三月,便能恢复如初。”

九公主眼中涌出泪水,挣扎着要行礼:“谢……谢圣子……”

“不必。”烛幽摆手,“记得你答应的事就好。”

“本宫记得。”九公主郑重道,“回京后,本宫会奏请父皇,开放苗疆与中原的边市,减免苗疆赋税,并……彻查朝中与天理教勾结之人。”

“那就好。”

烛幽转身,脚步踉跄了一下。谢寻鹤连忙扶住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烛幽靠在他怀里,“抱我回去,不想走了。”

谢寻鹤将他打横抱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稳步走出万蛊窟。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银边。

九公主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轻声对身边的赵寻说:“你羡慕吗?”

赵寻愣了愣,点头:“羡慕。”

“本宫也羡慕。”九公主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但有些东西,羡慕不来。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

月光下,两拨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前方,都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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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里,烛幽被谢寻鹤放在榻上。

他确实累了,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谢寻鹤替他脱去外袍,盖好被子,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

“谢寻鹤。”烛幽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等你好全了,我们真的去江南吧。”他轻声道,“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想看看江南的雨,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想和你一起,把前半生所有不好的记忆,都变成好的。”

谢寻鹤握住他的手:“好。”

“那说定了。”烛幽睁开眼,朝他笑,“拉钩。”

谢寻鹤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却还是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烛幽念完,又凑近亲了他一下,“盖个章,反悔的是小狗。”

“不反悔。”

“那就好。”烛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谢寻鹤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睡颜,许久,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

“睡吧。”

“往后余生,我都陪你。”

窗外,月正当空。

苗疆的夜,静谧而温柔。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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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共蛊
连载中墟海悬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