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苗疆风月旧雨新茶[番外]

江南的春雨,和苗疆的雨不同。

苗疆的雨是泼辣辣的,砸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带着山野的莽撞气。江南的雨却是绵密的,细如牛毛,润物无声,像女子温柔的手,轻轻拂过白墙黛瓦,拂过青石板路,拂过拱桥下悠悠的乌篷船。

烛幽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墨竹。他站在船头,深紫长发只用根银簪松松挽着,月白长袍的袖口被风微微吹起,露出腕间那串银铃——和谢寻鹤腰间那串是一对。

“原来江南长这样。”他轻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岸风景,“比画里还好看。”

谢寻鹤站在他身侧,没撑伞,细雨落在肩头,很快洇开浅浅的水痕。他望着熟悉的街巷,眼神有些恍惚。

三年了。

离乡时是寒冬,归来已是春深。一样的雨,一样的巷,可人……全变了。

“冷吗?”烛幽侧头看他,很自然地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不冷。”

“撒谎。”烛幽握住他的手,果然冰凉。他皱眉,从袖中掏出个巴掌大的暖玉塞进谢寻鹤掌心,“阿若说的没错,你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暖玉触手温润,谢寻鹤握紧,没说话。

船是阿萝租的,不大,但干净。阿若和阿碧挤在船舱里,正对着窗外的景色叽叽喳喳。阿萝在船尾和船家说话,问哪家客栈清净,哪家酒楼菜好。

这次来江南,只带了她们三个。阿萝是护卫长,必须来;阿若吵着要见识中原风光;阿碧是药师,负责盯着谢寻鹤按时喝药。

至于苗疆那边,烛幽让三位长老暂管事务,说“我们去度蜜月”——虽然阿萝她们至今没明白“蜜月”是什么意思。

船靠岸时,雨停了。

码头熙熙攘攘,挑担的小贩,叫卖的货郎,洗衣的妇人,玩闹的孩童……烟火气扑面而来。

阿若第一个跳下船,深吸一口气:“哇——好香!是桂花糕的香味!”

“你就知道吃。”阿碧跟着下来,手里还抱着药箱。

烛幽牵着谢寻鹤下船,目光扫过码头,忽然顿在一处——有个卖糖人的老伯,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老伯手很巧,捏的兔子、猴子活灵活现。

“谢寻鹤。”烛幽拽拽他袖子,“我想要那个。”

谢寻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住:“糖人?”

“嗯。”烛幽眼睛弯起来,“小时候在苗疆见过一次,是中原商人带来的,可惜碎了。你买给我,好不好?”

他说话时微微仰着脸,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眼神期待得像要糖吃的孩子。

谢寻鹤沉默片刻,走到摊前,掏出铜板:“要一只……狐狸。”

老伯笑呵呵地应了,手下飞快,不一会儿就捏出一只翘着尾巴的狡黠狐狸。谢寻鹤接过,走回来递给烛幽。

烛幽接过,却没吃,而是举到谢寻鹤面前:“像不像你?”

谢寻鹤:“……我像狐狸?”

“像啊。”烛幽笑,“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蔫儿坏——比如昨晚,我说腰酸,你说帮我揉,结果揉着揉着就……”

“烛幽。”谢寻鹤耳根发热,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了。”烛幽笑眯眯地舔了口糖人,又递到他唇边,“尝尝?很甜。”

谢寻鹤别开脸:“不吃甜。”

“就一口。”烛幽不依不饶,“你尝尝嘛,真的很甜。”

拗不过他,谢寻鹤只好低头,在那只狐狸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确实甜。

甜得发腻。

可看着烛幽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腻似乎也成了恰到好处的甜。

“走吧。”谢寻鹤转身,“先找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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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住客栈,而是租了一处临河的小院。院不大,三间屋,带个小天井,种了棵歪脖子石榴树。阿萝说这院子清静,离闹市不远不近,适合养病。

烛幽很满意,尤其是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道,晚上还能听见摇橹声。

“就这儿了。”他拍板。

安顿下来已是傍晚。阿若自告奋勇去做饭,阿碧帮忙,阿萝去集市采买日用品。烛幽拉着谢寻鹤出了门,说要去逛逛夜市。

江南的夜市,比苗疆热闹得多。

灯笼沿街挂起,暖黄的光晕开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小吃摊冒着热气,卖馄饨的、卖汤圆的、卖卤味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烛幽什么都想尝。

他买一碗酒酿圆子,非要谢寻鹤也喝一口;买一包糖炒栗子,剥好了塞进谢寻鹤嘴里;看见卖冰糖葫芦的,眼睛又亮了。

“谢寻鹤,那个——”

“太甜。”谢寻鹤按住他掏钱的手,“你今日糖分摄入过量了。”

“就一串。”烛幽晃他手臂,“我分你一半,好不好?”

“不好。”

“谢寻鹤……”烛幽拖长声音,眼睛眨啊眨,“夫君……”

谢寻鹤手一抖,耳根瞬间红透。

烛幽得逞,飞快买了两串,塞给他一串:“喏,封口费。不许再说我糖分过量。”

谢寻鹤握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看着烛幽笑得狡黠的脸,无奈,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山楂的酸中和了糖衣的甜,竟然……不难吃。

两人并肩走着,烛幽一手糖葫芦,一手很自然地挽着谢寻鹤的手臂。路过的人偶尔侧目——两个男子这般亲密,在江南并不多见。但烛幽浑不在意,谢寻鹤……也慢慢习惯了。

走到一处桥头,烛幽忽然停下。

桥那头有座宅院,黑漆大门,石狮守门,门楣上挂着的灯笼已经破了,在风里晃荡。门上的封条撕了一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朱漆。

是沈府。

谢寻鹤的脚步也停了。

烛幽侧头看他:“要进去看看吗?”

“……不必了。”

“真不必?”烛幽看着他,“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你娘的东西,或许还在里面。”

谢寻鹤沉默。

烛幽牵起他的手:“我陪你。要是难受,我们就出来。”

两人走上桥。

月光洒在河面上,碎银般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是画舫上的歌女在唱小调。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桥那头那座死寂的宅院。

沈府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荒草丛生,抄手游廊的漆柱剥落了大半,窗纸破烂,在风里呼啦作响。正堂的门开着,里面桌椅歪倒,瓷器碎片散了一地,值钱的东西早被搬空了。

谢寻鹤站在堂前,看着那块掉在地上的匾额——“沈宅”两个金字已经黯淡。

三年前,他跪在这里,接过那个要他命的锦盒。

三年后,他站在这里,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去你娘的院子看看?”烛幽轻声问。

谢寻鹤点头。

西小院比正院更荒败。母亲种的那株梅花早就枯死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屋子门窗都被砸坏了,里面一片狼藉。

谢寻鹤走进去,环顾四周。梳妆台倒在地上,镜子碎了,母亲留下的那些绣品、首饰,全都不见了。

也是,沈家败落,下人早就把能拿的都拿走了。

他走到床前,蹲下身,掀开床板——暗格还在,里面空无一物。母亲的信,早就被他带走了。

“谢寻鹤。”烛幽忽然叫他,“你看这个。”

谢寻鹤回头,见烛幽从墙角捡起一样东西——是个褪了色的香囊,绣着歪歪扭扭的莲花。

是他的。

七岁那年,母亲教他绣的第一个香囊。他绣得不好,莲花像团抹布,可母亲还是开心地给他挂在腰间,说“我们鹤儿真厉害”。

后来这个香囊丢了,他找了很久没找到,原来掉在这里。

谢寻鹤接过香囊,指尖摩挲那粗糙的绣线。

烛幽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想哭就哭,我不笑你。”

谢寻鹤摇头:“不想哭。”

“那想做什么?”

谢寻鹤沉默片刻,抬眼看他:“想带你去看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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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墓在城外十里坡。

那是一片荒山,埋的大多是穷苦人家,坟冢简陋,连墓碑都只是木牌。林氏的墓也一样,小小一个土包,前面立着块已经开始腐朽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林绣心之墓”——字迹稚嫩,是谢寻鹤十四岁时亲手写的。

烛幽站在墓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伯母,我是烛幽。”他轻声说,“我来带谢寻鹤回家。”

谢寻鹤蹲下身,拔去坟头的杂草,又从怀里取出那个香囊,轻轻放在墓前。

“娘,我来看你了。”他声音很低,“沈家没了,害你的人……都得到报应了。我……我过得很好。”

他顿了顿,握住烛幽的手:“这是烛幽,苗疆圣子。他对我很好。”

烛幽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伯母放心。”烛幽对着墓碑认真道,“我会照顾好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对他一个人好。”

谢寻鹤侧头看他,眼神柔软。

烛幽朝他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对银镯,轻轻放在香囊旁:“这是我娘留下的,说是要给儿媳妇。现在……给您儿婿,也是一样的。”

谢寻鹤耳根又红了:“你……”

“我什么我?”烛幽理直气壮,“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了?”

“……”

烛幽笑得更开心,拉着他在墓前坐下,靠着他的肩,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谢寻鹤。”

“嗯?”

“你娘一定很温柔。”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把你教得很好。”烛幽轻声说,“虽然沈家那样对你,可你心里始终有善念,有底线,有……爱人的能力。”

谢寻鹤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我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鹤儿,别恨’。她说恨太累了,她恨了一辈子,不想我也这样。”

烛幽握紧他的手。

“所以我没恨。”谢寻鹤看着墓碑,“我只是……替她不甘。”

“现在不用不甘了。”烛幽侧过身,捧住他的脸,“那些人死的死,败的败,你娘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而你——”

他凑近,额头抵着谢寻鹤的额头:“有我了。往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开开心心的。”

谢寻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映着自己,映着往后余生所有的可能。

他低头,吻住烛幽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却比任何情话都郑重。

烛幽怔了怔,随即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月光洒在坟前,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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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烛幽一直牵着谢寻鹤的手。

路过一家糕饼铺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谢寻鹤,你娘喜欢吃什么点心?”

谢寻鹤想了想:“桂花糕。她说蜀中的桂花糕没有江南的甜。”

“那买点。”烛幽拉着他进铺子,挑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让伙计包了两包桂花糕,“一包供给你娘,一包……我们吃。”

谢寻鹤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头暖意涌动。

这个人,记得他所有的话,在意他所有的感受。

“烛幽。”

“嗯?”

“谢谢。”

烛幽回头,笑:“谢什么?你是我夫君,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

“……”

“又脸红。”烛幽戳戳他脸颊,“谢寻鹤,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在床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羞。”

“烛幽!”

“好好好,不说了。”烛幽笑眯眯地挽住他手臂,“走吧,回去给阿若她们带点宵夜。那丫头肯定饿坏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时,果然听见阿若在嚷嚷:“饿死啦——圣子和谢长老怎么还不回来!”

阿萝在井边洗衣裳,头也不抬:“急什么,又饿不死。”

阿碧在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响,满院子苦味。

烛幽推门进来,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带好吃的了!”

阿若欢呼一声冲过来。

四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旁,就着月光吃宵夜。烛幽把桂花糕分给大家,自己却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推给谢寻鹤:“你多吃点,补补。”

阿若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圣子,你偏心!”

“就偏心。”烛幽理直气壮,“有本事你也找个夫君,让他偏心你。”

阿若噎住,脸涨得通红。

阿萝笑出声,阿碧也抿嘴笑。

谢寻鹤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热闹的,温暖的,有人气的。

而不是沈府那座冰冷空旷的宅子。

“对了。”阿萝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我去集市,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烛幽问。

“沈家那座宅子,官府要拍卖了。”阿萝道,“因为沈家欠了太多债,宅子抵押给了钱庄。下个月初八,在府衙公开拍卖。”

烛幽看向谢寻鹤:“你想要吗?”

谢寻鹤摇头:“不要。”

那座宅子承载了太多痛苦的记忆,他不想再踏进一步。

“那就不管。”烛幽给他夹了块糕,“不过我倒觉得,我们可以做件事。”

“什么?”

“把你娘的墓迁了。”烛幽认真道,“十里坡太荒凉,风吹雨打的。我在城外看中了一块地,背山面水,风景很好。把你娘迁过去,再立块好碑,让她住得舒服些。”

谢寻鹤怔住。

他没想到,烛幽连这个都想到了。

“费用我来出。”烛幽继续说,“算是我……孝敬岳母的。”

谢寻鹤喉头哽了哽,低声道:“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烛幽拍拍手,“明天我就去找人办。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凑近,在谢寻鹤耳边压低声音:“今晚你得好好‘谢谢’我。”

热气拂过耳廓,谢寻鹤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阿若好奇:“谢长老怎么了?”

“没事。”烛幽笑眯眯地替他捡起筷子,“他就是……太感动了。”

谢寻鹤:“……”

夜深了,阿萝她们各自回屋。

烛幽拉着谢寻鹤进了主屋,关上门,立刻把人按在门上,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切,都热烈。谢寻鹤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腰,回应这个吻。

许久,烛幽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笑:“谢寻鹤,你今天特别乖。”

“……”

“不过还不够。”烛幽咬他耳垂,“说,怎么谢我?”

谢寻鹤被他撩得浑身发烫,却还强作镇定:“你……想怎么谢?”

烛幽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床边走:“来来来,我教你……”

红烛帐暖,**苦短。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似乎也羞于窥见这满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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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烛幽果然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人看风水、选石材。

谢寻鹤起得晚了些,腰还酸着。他坐在院子里喝茶,阿碧端来药,他皱着眉喝完,阿若立刻递上蜜饯。

“谢长老,”阿若蹲在他身边,托着腮,“圣子对你真好。”

谢寻鹤“嗯”了一声。

“我以后也要找个对我这么好的人。”阿若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肯定找不到圣子这么好的了。”

阿萝从屋里出来,敲她脑袋:“小小年纪,想这些做什么?练功去。”

“哦——”阿若嘟着嘴走了。

阿萝在谢寻鹤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沉默片刻,开口:“谢长老,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你说。”

“昨天我去府衙打听宅子拍卖的事,听到个消息。”阿萝压低声音,“沈家虽然败了,但还有些旁支散在各地。其中有一支,好像……不太安分。”

谢寻鹤放下茶杯:“怎么说?”

“他们似乎觉得,沈家败落是你害的。”阿萝皱眉,“说你勾结苗疆,害死家主和嫡子,吞了家产。现在听说你回了江南,正四处联络,想……找你麻烦。”

谢寻鹤眼神冷下来:“人在哪?”

“还不清楚,只是风声。”阿萝道,“不过圣子已经知道了,他让我多留意。你最近出门小心些,最好别单独行动。”

谢寻鹤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烛幽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容满面:“我买了蟹黄汤包,还热着,快来吃——嗯?你们在说什么?”

阿萝起身:“没什么,我去叫阿若。”

她走后,烛幽坐到谢寻鹤身边,打开食盒,夹了个汤包递到他唇边:“尝尝,据说这是江南一绝。”

谢寻鹤就着他的手吃了,汤汁鲜美,蟹黄浓郁。

“好吃吗?”

“嗯。”

“那就多吃几个。”烛幽又夹了一个,却忽然道,“阿萝跟你说沈家旁支的事了?”

谢寻鹤抬眼:“你也知道了?”

“嗯。”烛幽神色平静,“跳梁小丑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让阿萝去查了,等摸清底细,一锅端了就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谢寻鹤知道,“一锅端”的意思,恐怕不是请客吃饭。

“别闹出人命。”谢寻鹤低声道。

“放心,我有分寸。”烛幽笑,“顶多让他们……再也起不了坏心思。”

他喂谢寻鹤吃完汤包,又掏出一张图纸:“看看,这是我选的碑样。白玉的,上面刻莲花,和你娘那个香囊上的绣样一样。喜欢吗?”

图纸上,墓碑简洁雅致,莲花栩栩如生。

谢寻鹤点头:“喜欢。”

“那就定这个了。”烛幽收起图纸,“三日后吉时,咱们就迁墓。到时候,我请苗疆的祭司过来,给你娘做场法事,让她风风光光地走。”

谢寻鹤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烛幽。”

“嗯?”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月牙。

他凑近,在谢寻鹤唇上亲了一下。

“这话该我说。”他轻声道,“谢寻鹤,谢谢你愿意跟我走。”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暖意融融。

而远处,暗流已在涌动。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携手,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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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共蛊
连载中墟海悬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