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照前尘

次日天未亮,队伍便拔营出发。

山路愈发崎岖,密林遮天蔽日,腐叶积了尺厚,踩上去陷进半个靴子。阿若走在中间,一脚踩空,险些摔倒,被阿萝眼疾手快拽住。

“小心点。”阿萝皱眉,“这林子邪门,我放出去的探路蛊有三只没回来。”

烛幽走在最前,闻言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把莹白粉末撒出去。粉末遇风飘散,落在四周树干上,竟泛起幽蓝荧光。

“是‘腐骨瘴’。”他脸色微沉,“无形无味,但触之血肉溃烂。天理教在此布了阵,看来离莲花洞不远了。”

谢寻鹤拔剑,剑身映着荧光:“能破吗?”

“能。”烛幽咬破指尖,滴血在掌心,快速画了个复杂符纹,然后一掌拍在地面,“以血为引,万蛊退散!”

地面震颤。

以他掌心为中心,幽蓝荧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黑褐的泥土。而那些发光的树干,树皮纷纷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已经全部死透了。

阿若吓得捂住嘴:“这、这也太多了……”

“雕虫小技。”烛幽收手,脸色白了三分,却故作轻松,“继续走。李叔,还有多远?”

李管家摊开地图:“按这个速度,日落前能到莲花洞外围。但地图只标到‘落魂坡’,再往里……老奴也没去过。”

“落魂坡。”烛幽重复这个名字,轻笑,“名字倒应景。”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安静,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

谢寻鹤走在烛幽身侧,能感觉到他呼吸有些不稳——方才破阵消耗不小。他伸手扶住烛幽手臂:“歇会儿?”

“不用。”烛幽摇头,却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你让我靠靠就行。”

谢寻鹤便由他靠着,脚步放慢了些。

阿萝在后面看着,小声对阿若道:“学着点,以后有心上人了,也要这么体贴。”

阿若脸一红:“我才不要心上人,我要跟阿萝姐学刀法!”

“傻丫头。”阿萝揉她脑袋。

午时,队伍在一处溪边休整。

溪水清澈见底,但烛幽不让喝,只让用牛皮水囊装些,他要先验毒。果然,水囊刚入水,水面就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发出刺鼻气味。

“蚀骨散。”烛幽冷笑,“融水无色无味,喝下去三日之内,骨头从里往外烂。好手段。”

众人倒吸冷气。

谢寻鹤看向溪水上游——那里雾气更浓,隐约可见山峦轮廓。

“莲花洞应该就在那山里。”烛幽擦干净手,“但这段路,恐怕步步杀机。”

他站起身,从行囊里取出几个小布袋,分给每人:“里面是‘避毒蛊’,贴身戴着,能防大部分毒瘴。但若是遇见剧毒,还是得躲。”

阿若接过布袋,好奇地打开一条缝,里面是只米粒大的金色甲虫,正在睡觉。她赶紧合上,小心翼翼系在腰间。

休整完毕,再次出发。

这一次,烛幽不再走最前,而是让阿萝打头,自己走在中间。谢寻鹤明白他的意思——他在保存体力,为了最后的决战。

果然,走出不到三里,前方传来阿萝的低喝:“止步!”

队伍停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寸草不生,地面是诡异的暗红色,像被血浸透。开阔地中央,立着九根石柱,柱身刻满扭曲的符文。

“九绝阵。”烛幽眯起眼,“以九根石柱为基,内藏九种杀招。踩错一步,万劫不复。”

李管家颤声:“这、这怎么过?”

“硬过。”烛幽解下腰间银铃,递给谢寻鹤,“拿着。我每破一根柱,你就摇一下铃。若是铃声响了三下我没动静,你就带人原路返回,不要回头。”

谢寻鹤抓住他手腕:“我去。”

“你去送死?”烛幽挑眉,“这阵是苗疆秘传,你见过?”

“……”

“听话。”烛幽拍拍他手背,“我破阵,你护着我。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谢寻鹤沉默片刻,点头。

烛幽转身走向石阵。深紫袍摆拂过暗红地面,竟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他在第一根石柱前停下,伸手抚过柱身符文,沉吟片刻,忽然咬破手指,在符文某处画了个血叉。

石柱震颤,柱顶裂开,涌出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鬼影张牙舞爪,却被烛幽袖中飞出的一群金翅蛊虫吞噬殆尽。

“一。”他回头,朝谢寻鹤笑。

谢寻鹤摇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林间回荡。

烛幽走向第二根石柱。这次他没用血,而是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插入柱身某处孔洞。石柱轰然倒塌,柱底钻出数十条毒蛇,被他足下蔓延出的藤蔓蛊死死缠住。

“二。”

叮铃——

第三根、第四根……烛幽破阵的手法各异,有时用蛊,有时用血,有时甚至只是念几句咒文。但每次破阵,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八根石柱时,他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谢寻鹤握紧剑柄,随时准备冲进去。

烛幽却回头,朝他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第八根石柱上。柱身炸裂,里面竟涌出炽热岩浆——是幻象,但灼热感真实。烛幽袖袍瞬间焦黑一片,他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扛住了。

“八。”

声音已经沙哑。

谢寻鹤摇铃的手在抖。

第九根石柱,也是最后一根。这根柱格外粗大,柱身符文血红,像用血写成。

烛幽在柱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向谢寻鹤,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谢寻鹤心头一紧。

“谢寻鹤。”他说,“要是我破不了这阵,你就——”

“你能破。”谢寻鹤打断他。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得更深:“好,我能破。”

他转身,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苗疆咒文。随着咒文,他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长发无风自动,额间浮现一个复杂的血色图腾——那是圣子印记,非生死关头不会显现。

第九根石柱剧烈震颤,柱身符文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最后,所有符文同时炸裂,石柱轰然倒塌。

阵破了。

烛幽却吐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谢寻鹤冲过去扶住他:“怎么样?”

“没事。”烛幽抹去嘴角血迹,靠在他怀里,“就是有点累……你抱我会儿。”

谢寻鹤将他打横抱起,回到队伍中。阿萝立刻递来药丸,烛幽吞下,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些许血色。

“继续走。”他挣扎着要下地。

“我背你。”谢寻鹤按住他。

烛幽眨了眨眼:“那你可要背稳了,我重。”

“不重。”

谢寻鹤将他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开阔地。烛幽伏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谢寻鹤。”

“嗯?”

“你身上有汗味。”

“……”

“但我喜欢。”

谢寻鹤耳根微热,没接话。

烛幽低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轻声说:“我娘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背着我爹的。她说,男人背媳妇,是天经地义。”

谢寻鹤脚步顿了顿。

“所以你现在背我,是不是也算……”烛幽凑近他耳朵,气音撩人,“天经地义?”

谢寻鹤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算。”

烛幽笑得浑身发颤,又牵动内伤,咳了几声。谢寻鹤赶紧放慢脚步:“别闹。”

“就闹。”烛幽耍赖,“我受伤了,你让着我。”

“……”

队伍终于走出密林,前方是一处陡峭山崖。崖壁上有个天然洞口,形状如莲花初绽,洞口垂落无数藤蔓,开着诡异的黑色花朵。

莲花洞。

到了。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山崖染成血色。洞口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还有……蛊虫振翅的嗡鸣。

烛幽从谢寻鹤背上下来,站稳,深吸一口气:“阿萝,布‘七星蛊阵’。阿若,你带三个人守住退路。李叔,你躲到那块大石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众人依令行事。

烛幽看向谢寻鹤:“准备好了?”

谢寻鹤拔剑:“嗯。”

“那走吧。”烛幽握住他的手,“去见见我这素未谋面的……姨父。”

两人并肩走向洞口。

藤蔓自动分开,黑色花朵簌簌落下,花蕊中爬出细小的毒虫,却不敢靠近烛幽三步之内——圣子威压,万蛊退避。

洞内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暗红液体,不知是水还是血。洞中央有个石台,台上绑着十几个女子,正是那些失踪的绣娘。

石台四周,站着几十个黑衣人,胸口绣着莲花。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烛幽和谢寻鹤。

“终于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我等你很久了,外甥。”

烛幽眯起眼:“林怀远?”

“正是。”林怀远笑了,笑容扭曲,“怎么,见到姨父,不该行礼吗?”

“你也配?”烛幽冷笑,“害死我娘,偷学禁术,残害无辜——你也配当我姨父?”

林怀远不怒反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娘若是肯帮我,何至于死?至于这些女子——”他扫了眼台上瑟瑟发抖的绣娘,“能为万蛊朝宗献身,是她们的荣幸。”

“放屁!”阿萝忍不住骂出声。

林怀远看向她,眼神一冷:“苗疆的小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道黑光,直射阿萝面门!

谢寻鹤剑光一闪,黑光被斩成两截,落在地上——是条通体漆黑的蜈蚣,还在扭动。

“好剑法。”林怀远看向谢寻鹤,眼中闪过贪婪,“你就是绣心的儿子?果然……果然血脉纯净,是绝佳的蛊皿。”

谢寻鹤剑尖指地:“我娘在哪?”

“你娘?”林怀远嗤笑,“死了三十年了,骨头都化灰了。不过她留下的东西,倒是帮了我大忙——你体内的同心蛊,正是万蛊朝宗最好的‘引’。”

他张开双臂,狂热道:“看见了吗?这洞里的每一滴血,每一只蛊,都在为今夜做准备。月圆之时,万蛊朝宗炼成,我便能号令天下所有蛊虫,成为真正的——蛊神!”

“痴心妄想。”烛幽踏前一步,周身蛊虫浮现,如星河环绕,“有我在此,你炼不成。”

“你?”林怀远哈哈大笑,“小娃娃,你以为圣子印记很了不起?我偷学苗疆禁术三十年,早已超越历代圣子!今日就拿你开刀,祭我神蛊!”

他双手结印,洞中忽然响起无数振翅声。

从钟乳石后、石缝里、血池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蛊虫——黑的、红的、绿的、金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如潮水般向众人扑来!

“结阵!”烛幽厉喝。

阿萝等人立刻组成七星蛊阵,七人站位如北斗,各自放出本命蛊虫,在阵外形成一道光壁,将蛊潮挡在外面。

但蛊虫太多了,前赴后继,光壁很快出现裂痕。

谢寻鹤拔剑冲入蛊潮。

剑光如月下寒霜,所过之处,蛊虫纷纷斩落。但斩落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烛幽没有动。

他在看林怀远。

林怀远站在石台上,双手持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石台上的绣娘们开始惨叫,她们的心口处浮现血光,一缕缕血气被抽出,汇向洞顶某处。

那里悬着一颗巨大的血色虫卵,正随着血气的注入,缓缓搏动。

万蛊朝宗的母蛊。

“阿萝!”烛幽忽然喊道,“变阵,天璇位攻左,天玑位守右!阿若,放火蛊!”

“是!”

阵型突变,七人位置互换,光壁陡然增强。阿若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筒中飞出数十只赤红蛊虫,遇蛊即燃,瞬间烧出一片火海。

蛊潮攻势稍缓。

烛幽趁机动了。

他没有冲向林怀远,而是冲向石台——他要先救那些绣娘。

林怀远冷笑:“想救人?晚了!”

他袖中射出九道黑索,如毒蛇般缠向烛幽。烛幽不闪不避,任由黑索缠身,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黑索纷纷断裂——他周身浮现一层金色鳞甲,是金鳞蛊。

“雕虫小技。”烛幽嗤笑,已到石台前,袖中滑出银刀,斩断绑缚绣娘的绳索。

绣娘们瘫软在地,哭成一团。

“带她们走!”烛幽对赶来的阿萝道。

“圣子你——”

“快!”

阿萝咬牙,扶起最近的绣娘,朝洞口撤退。

林怀远怒了:“想走?一个都别想走!”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凝成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阿萝等人。

谢寻鹤纵身跃起,一剑斩向血手!

剑与血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手被斩开一道口子,却又迅速愈合,反而将谢寻鹤震退三步。

“小心!”烛幽惊呼。

谢寻鹤落地,喉头一甜,强咽下涌上的血腥。他抬头看向林怀远——这个老人的实力,远超预计。

“不错。”林怀远舔了舔嘴角,“能接我一招,不愧是绣心的儿子。但你体内的蛊……也该醒了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怪咒文。

谢寻鹤心口剧痛!

比前夜更甚,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心脏。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

“谢寻鹤!”烛幽冲过来,却被林怀远拦住。

“别急,外甥。”林怀远笑,“等我取了他的心头血,炼成万蛊朝宗,下一个就轮到你。”

他走向谢寻鹤,枯瘦的手掌探向他的心口。

谢寻鹤想拔剑,却发现手脚冰凉,动弹不得。蛊虫在体内疯狂躁动,冲击着他的神智。

要……失控了……

就在林怀远的手即将触及他心口的瞬间——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一道灰影如电射入,直取林怀远后心!

林怀远脸色大变,回身一掌拍出。两掌相撞,劲气四溢,震得洞顶钟乳石纷纷断裂落下。

灰影落地,是个白发老妪,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她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嵌着一颗幽蓝宝石。

“阿嬷!”烛幽惊喜。

老妪——苗疆大祭司,烛幽的师父,阿嬷——看了他一眼,点头:“退后,我来对付这叛徒。”

林怀远盯着她,眼中闪过忌惮:“师姐,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住口!”阿嬷厉声道,“当年师父念你天资聪颖,破例收你为徒,传你蛊术。你却偷学禁术,害死师妹,叛出师门——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骨杖顿地,幽蓝宝石光芒大盛。洞中温度骤降,地面结起冰霜,那些蛊虫行动顿时迟缓。

林怀远冷笑:“就凭你?”

两人战在一处。

骨杖与血手碰撞,蛊术与禁术交锋。洞内光影乱舞,气劲纵横,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烛幽趁机冲到谢寻鹤身边,将他扶起:“怎么样?”

谢寻鹤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蛊……控制不住……”

“忍一忍。”烛幽割破自己手腕,将血滴在他唇边,“喝下去,我的血能暂时压制。”

谢寻鹤依言含住伤口,温热的血液流入喉中,带着奇异的甜腥。心口的剧痛果然稍缓。

“阿嬷怎么会来?”他哑声问。

“她一直在查林怀远。”烛幽快速包扎伤口,“我早该想到,她一定会来。”

那边,阿嬷和林怀远已斗到白热化。

阿嬷骨杖挥舞,每一下都带着凛冽寒气,将林怀远的血手冻住、碎裂。但林怀远禁术诡异,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偶尔反击,逼得阿嬷连连后退。

“师姐,你老了。”林怀远狞笑,“若是三十年前,我或许惧你三分。但现在——”

他忽然双手结印,洞顶那颗血色虫卵剧烈搏动,垂下无数血丝,刺入他背心!

林怀远的气息暴涨!

白发转黑,皱纹消退,枯槁的面容竟恢复成中年人模样。他仰天长笑:“万蛊朝宗虽未完全炼成,但已能借我三成之力!师姐,你拿什么跟我斗?!”

阿嬷脸色骤变:“你疯了!强行融合未成形的母蛊,你会被反噬而亡!”

“那就一起死!”林怀远狂笑着扑来。

阿嬷咬牙,骨杖高举,幽蓝宝石炸裂,化作漫天冰晶,将林怀远暂时封住。

“月沉!”她回头喝道,“带人走!立刻!”

“阿嬷你——”

“快走!”阿嬷嘴角溢血,“我撑不了多久!”

烛幽眼眶红了,却知道此刻不能犹豫。他拉起谢寻鹤,朝阿萝等人吼道:“撤!”

众人护着绣娘,朝洞口狂奔。

身后传来冰晶碎裂声,和林怀远疯狂的咆哮:“想走?都留下吧!”

血手铺天盖地抓来。

阿嬷挡在最前,骨杖寸寸断裂,却寸步不退。

“师妹的仇……今日了结!”

她最后看了烛幽一眼,眼中满是慈爱,然后转身,扑向林怀远。

“阿嬷——!!!”

烛幽嘶吼,却被谢寻鹤死死抱住,拖出洞口。

洞内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座山崖都在震颤,碎石如雨落下。

众人拼命狂奔,直到冲出数百丈,才敢回头。

莲花洞所在的山崖,塌了半边。

烟尘冲天,遮蔽了月光。

烛幽瘫跪在地,望着那片废墟,眼泪无声滑落。

谢寻鹤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阿萝等人也红了眼眶,齐齐跪地,朝着废墟方向叩首。

许久,烟尘渐散。

废墟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林怀远。

他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左臂齐肩而断,但还活着。他手中提着阿嬷的头颅——白发染血,双目圆睁。

“师、姐……”林怀远咳着血,却还在笑,“你终于……死在我前面了……”

他将头颅扔在地上,踩过,一步一步走向烛幽。

“现在……轮到你了,外甥。”

谢寻鹤将烛幽护在身后,拔剑。

剑身映着血色月光,寒如霜雪。

“你的对手,是我。”

林怀远盯着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痴情种!那就让你体内的蛊,彻底醒过来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最后的禁咒。

谢寻鹤心口的蛊虫,彻底苏醒了。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但他没有倒。

他握紧剑,站得笔直。

因为身后,是烛幽。

因为他答应过,要活着回苗疆,养一对同心蛊。

所以——

不能倒。

死也不能。

月光如血,照在废墟上。

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照在这条,以血铺就的归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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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共蛊
连载中墟海悬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