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盛世华章

永安十年,九月初九。重阳。

长安城,大明宫,丹凤门。

这是大周建国以来,最浩大、最空前绝后的一场朝会——万国来朝。

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与铁血武功,永安盛世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越过了葱岭,跨过了大漠,甚至传到了极其遥远的极西之地。大周的版图,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广袤。

丹凤门外那长达数里的宽阔朱雀大街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来自四海八荒的使臣队伍。

于阗国进贡的羊脂极品玉雕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波斯使者牵着的汗血宝马发出阵阵嘶鸣;骠国献上的通体雪白的瑞象极其温顺地跪伏在地;甚至还有当年不可一世、如今却极其恭顺的北狄新可汗,亲自捧着降书与纯金打造的狼头王帐,低着头站在最前列。

各种奇异的语言、名贵的香料气味、异兽的声响,交织在这座千年古都的上空。大周的百姓们挤在坊墙之后,骄傲地看着这一幕属于他们伟大帝国的旷世荣光。

而在这片喧嚣繁华的海洋尽头。

高耸入云的丹凤门城楼之上,五色旌旗在强劲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天子俯瞰万民、接受万国朝拜的最高所在。

丹凤门的城台极高,原本只有极其陡峭的青砖马道可以拾级而上。

但在三天前,工部连夜赶工,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和防滑的厚重氆氇,在马道上极其巧妙地铺设了一条平缓的木坡道。

此时,在这条专设的木道上。

一辆沉重的精铁轮椅,正发出沉稳的“沙沙”声,缓缓向上推行。

李承锋今日穿上了最隆重的十二章赤黄衮服,头戴十二旒白玉冕冠。

他没有乘坐极其舒适的龙辇,也没有让任何太监代劳。这位大权在握、威震海内外的天可汗,极其自然地,双手稳稳地握着轮椅的推手,一步一步地将大周的帝师,推向那最高的神坛。

沈玉阶坐在轮椅上。

他今日也穿上了大周文臣最高规格的紫袍金带。那张熟悉的白玉面具,极其安静地覆在右脸上。

他的左臂依然无力地垂在袖管里,但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这天下所有使臣之上的清流傲骨。

木轮碾过氆氇,悄然无声。

但在这寂静的登楼之路上,两人的心跳却奇妙地同频共振。

当年在听雪阁,他们是绝望的困兽;在落雁谷,他们是疯狂的赌徒;在太极殿,他们是嗜血的修罗。

而现在,他们极其平静地,走在这通往盛世极巅的最后一段路上。

“到了。”

随着李承锋低沉的一声轻语。

轮椅稳当地停在了丹凤门城楼的最正中。

秋风浩荡地扑面而来,吹起了沈玉阶紫袍的宽大下摆,也吹动了李承锋冕冠上的白玉珠旒。

城楼之下。

当那一黄一紫两道身影出现在女墙之后的瞬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周的十万神策军、文武百官、以及那密密麻麻的万国使臣。

整齐划一地,犹如极其庞大的波浪一般,轰然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极其狂暴地直冲云霄,震得城楼上的九鼎都发出了深沉的共鸣!

沈玉阶震撼地睁大了那只左眼。

他看着底下那浩瀚的锦绣山河。

看着朱雀大街上那繁华的人间烟火;看着当年极其嚣张的异族,如今极其恭敬地将头颅死死贴在大周的黄土上。

这就是他当年用那半张脸、那条嗓子、那千疮百孔的残躯,拼死也要保下来的大周天下。

在那极其绝望的虚无过后,这满目繁花似锦的人间,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呼——”

李承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理会底下那持续不断的朝拜声,也没有摆出天子睥睨天下的姿态。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轮椅的侧边,伸出那只戴着赤金扳指的手,极其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沈玉阶那只布满暗红疤痕的右手。

他将两人的手,高高地举起,暴露在这万国使臣的目光之下。

“玉阶。”

李承锋低下头,透过那十二旒的白玉珠帘,看着沈玉阶那张戴着白玉面具的脸。他的声音在秋风中,透着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深情的骄傲:

“你看。”

“这江山,是我们打下来的。”

不是“朕的江山”,也不是“大周的江山”。

是“我们”。

李承锋用这句极其简单的话,向全天下宣告:这永安盛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荣光,都有这个残疾帝师的一半。没有沈玉阶,就没有他李承锋,更没有今日的大周。

沈玉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看着城楼下那万国来朝的盛景,听着耳边李承锋那句重若千钧的话语。

他的眼眶微热。

他无法说话,但他那只被李承锋紧紧握住的手,极其用力地回握了过去。

是啊,我们打下来的。

哪怕我粉身碎骨,哪怕我口不能言。

但只要这山河无恙,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一切,便都值得。

秋风卷起长安城的落叶,拂过这座千年古都的飞檐翘角。

城楼之上,那一帝一师,一站一坐,双手紧握的画面,在这万国来朝的盛典中,被永远地定格在了大周的史册里,成为了一段无法被复制的、震古烁今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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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槊赋
连载中千央想吃烧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