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君悦酒店顶层的另一间包厢“凌霄阁”内,气氛刚刚松弛下来。
合同已经签妥,两位远道而来的海外合作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顾寒声起身与对方握手,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商务弧度:“合作愉快。”
“顾总痛快。”年长的那位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去新加坡,我做东。”
送走客人,顾寒声看了眼腕表。
刚过八点,窗外的城市灯火初上。
李特助上前低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摆摆手打断:“我没记错的话,夏小姐的高中同学会也是在这里?”
李特助微微一怔,迅速回忆:“是,夏小姐在‘金雀厅’参加高中同学会。”
李明从顾寒声还是时代之歌总裁的时候就跟随在他身边。
眼看着他高楼起,宴宾客。
这些年冲着顾寒声的脸、权、财来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成王败寇更是血腥无比。
顾寒声却从来没有栽过跟头。
于公于私,他都经得起任何人的指摘,完美的不似真人。
这也更加笃定了他追随总裁的决心。
而他却是也赌对了。
意外出现在夏小姐—也是他曾经的同事给总裁下药的那一晚。
第二天,顾氏集团就正式宣布了顾氏集团由总裁接手的消息。
而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总裁本就是世家子弟。
更令他不解的是。
夏小姐平日里冷冰冰的,只有偶尔周末总裁提早下班的时候,才会对着手机露出一抹温柔之色。
去年团建的时候听夏小姐说她和她老公打算明年的时候要孩子,可能今年年底就会辞职了。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
某天他半夜四点多,他接到了总裁的电话,要求他草拟一份长达十年的结婚协议。
后来才从老板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起真相。
即使夏小姐下药成功,用拍摄的视频威胁老板,以老板在商场上的铁血手腕,解决一个女人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是老板却没有这么做。
更遑论夏小姐还是“假千金”,目的不纯,单是这两点,在舆论上就可以让夏小姐吃一壶了。
“老板不会是动真情了?铁树开花了?”当时他还和那位律师嘀咕。
但是已经过去两年了,顾寒声既没有砸资源捧夏小姐,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公布自己的恋情。
俨然一副养金丝雀的样子。
李特助回过神来。
顾寒声没说话,指尖在腕表表盘上轻叩了一下。
“去看看吧。”他转身,对还留在包厢内的两位公司高管随口道,“一位朋友在楼下,我去看看,你们自便。”
李特助听到老板这么说,心里更是泛起来嘀咕,明明老板特意把今天的会谈提前了半个小时。
这会又成顺便的了。
这轻描淡写的理由,却让那两位高管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能劳动顾寒声亲自去“打招呼”的人,绝不简单。
与此同时,“金雀厅”内的气氛正被王莉推至一个微妙的高点。
“……所以说啊,这人呐,真得信命。”王莉晃着酒杯,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全桌听清。
“暖晴当年多风光啊,夏家千金,成绩拔尖,男朋友又是林叙白那样的才子——哎,你们还记得林叙白吧?法律系那个,长得又帅,家里还是书香门第。”
几个同学配合地点头,眼神却飘向夏暖晴空着的座位。
“那会儿我们都以为,暖晴这辈子就是标准的人生赢家模板了。”
王莉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惋惜真假难辨,“谁能想到后来……啧啧,夏家那边出了那么档子事,林学长又……”
她故意没说完,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张伟接茬,带着酒后的肆无忌惮:“要我说啊暖晴也是命硬。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搁一般人早垮了。她现在还能在时代之歌混口饭吃,挺不容易的。”
“什么混口饭吃。”王莉嗤笑,“我听说就是个小助理,打杂的。不过也对,她没读博吧?医学生半路出家,能干什么呀。”
李帆试图打圆场:“大家难得聚聚,说点开心的……”
“班长,我们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王莉截断他的话,笑容甜美,“我就是感慨,这人生啊,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侍者恭敬地侧身,一道挺拔的身影步入包厢。
走进来的男人身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骤然降低。
顾寒声的目光在圆桌旁扫过,没有看到想找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士。
死寂。
王莉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她慌忙扶住,酒液却已泼洒在手背上。
常年游走在贵妇人圈子里,可惜她老公是近些年发家的,连带着她在贵妇人圈子里也没有什么地位。
茶会上那些夫人小姐常常提起的便是这位顾氏总裁,语气里无不乏仰慕。
李帆第一个弹起来,动作太急撞到了桌沿,碗碟轻响。
李帆一眼就认出来了来人,他的脸被印在各种财经报刊上,帅的相当具有辨识度,也....相当有实力。
“顾、顾总?!”李帆的声音变了调,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您……您怎么……”他支支吾吾着,实在想不通顾氏集团的太子爷怎么会无缘无故走到他们的包厢里。
顾寒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淡:“李班长?”
一听到李帆对来人的称谓,整个包厢的人都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寒声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路过熟人门口,“听夏暖晴提过你。”
夏暖晴?
之前也没有听说过夏暖晴还认识顾寒声?
她不只是个跑龙套的吗?
怎么会和顾氏集团的大老板攀上关系?
李帆为了活络气氛,努力寻找话题,他脸上堆着笑,想起来今天同学会是可以带家属来的,心底一惊,谄媚笑道
“顾总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这同学会蓬荜生辉!
冒昧问一句,晴暖是您的什么人?”
李特助以为老板会像霸总文那样,说自己其实是夏晴暖的未婚夫,刚刚他们在进来的时候听到了这几人议论夏小姐的话,老板示意他们站着停了一会儿才进去。
要开始替夏小姐找回来场子,狠狠打脸了吗?
“公司下面的一位艺人。”
李特助恨不得钻到地缝里,老板很少撒谎,一位艺人,值得他一个大老板出面。
“这真是太有缘分了!顾总,您不知道,晴暖当年在学校可优秀了,人缘也好,特别照顾同学!
我之前也特别想去时代之歌工作,遇到像您这样爱护员工的总裁是晴暖的福气!”
王莉的话速飞快,恨不得把所有的赞美词都堆上去,全然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含沙射影。
顾寒声没接话,只是又看了眼腕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包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
“过来”
夏晴暖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主位旁的顾寒声,脚步微顿。
惊讶只在她眼中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顾寒声过来干什么?撑场子?怕她难堪?”她心底嘲了一下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顾寒声这家伙又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症,不来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而整个包厢的人,此刻都在看着她。
“回来了?这里坐。”顾寒声开口,声音平淡自然,指着旁边空着的位置给她。
夏暖晴看了眼桌上的餐具,已经被服务员重新换过一遍了。
“正好遇到李班长他们。”顾寒声对夏暖晴说,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我顺路过来看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顾寒声说着是普通上下级关系,但是现在看两人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王莉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在顾寒声和夏暖晴之间来回巡视。
她可不能让夏暖晴过上好日子,凭什么,夏暖晴从小样样都比她强。
夏暖晴此时的小脸红扑扑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寒声这个日理万机的工作狂会好心的陪她在这里过家家。
或许,是他新的休闲方式?
几轮敬酒和寒暄后,王莉找准一个话题间隙,脸上堆起刻意怀旧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整个包厢都能听见:
“哎,说起来,真是怀念高中时候啊。
那会儿咱们暖晴可是风云人物,成绩好,人缘也好。尤其是跟林叙白学长……”她故意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顾寒声。
见他神色淡漠,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她心中暗自得意,继续用一种甜美却刺耳的语气说道:
“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呢!
林学长那时候对暖晴多好啊,天天在教室外面等她下课,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哎,真是天妒英才……
要不是后来那场车祸……”她适时地收住话头,留下无尽的唏嘘和暗示,脸上写满了“可惜了”的表情,眼神却带着试探,紧紧锁住顾寒声的反应。
这番话看似在感慨青春,实则毒辣无比。
一方面点明夏晴暖曾有过于深刻的旧情。
另一方面暗示顾寒声可能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甚至影射夏晴暖“克夫”。
夏暖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微哑着声音,“够了....不要再说了....”
她不受控制地将头低下,看着碟子上繁杂的花纹,不敢接受来自众人惊诧、看好戏的目光,只觉得心快要被撕裂。
叙白那么好,不应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的叙白,本应该可以像顾寒声一般被人用敬佩、仰慕的语气提起,而不是这般带着唏嘘的感慨,然后淡忘在世人的笑语里。
顾寒声皱了皱眉,微微侧目,从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被浓密长发遮住的半张侧脸,晶莹的泪水要掉不掉的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她鼻头红红的,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但是又害怕地不敢直视别人的目光。
他心底说不上来一种什么感觉在蔓延着,如果他坐视不管,会如何收场?
她会低着头边擦着眼泪边狼狈的逃离吗?
他内心升起了一丝诡异的兴奋,和对于自己豢养的名贵猫咪被人欺负的怒意。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张伟等人尴尬地低下头,李帆急得直冒汗,想打圆场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晴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抖,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男人周身气压的微妙。
她好想逃。
然而,不等她有所行动,顾寒声却先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用不可拒绝的力量将她重新按到座位上。
一种奇异的力量突然充斥了她全身。
哪怕是□□关系也好,至少这一刻顾寒声不会丢下她,在这些熟悉的陌生人的目光里,他是唯一的庇护。
他并未看王莉,反而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晴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他抬手,极为自然地用公筷为夏晴暖布了她平时偏好的一道菜,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打断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人要向前看。过去如何,不及当下万一。”
“你爱吃这个,多吃点,这么瘦。”
王莉自然听出来了顾寒声话语里的袒护,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一股强烈的妒恨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时间,顾寒声并未立刻离席。
他反而像是来了兴致,主导了谈话的方向。
夏晴暖坐在他的旁边,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理智渐渐回笼——他找人调查过在座的人?
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夏晴暖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吃顾寒声剥的龙虾。
她先前被宠的太好了,甚至都未曾自己动手剥过虾,全是林叙白一手包办的。
她看着王莉如坐针毡、脸色变幻,看着其他同学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敬畏讨好。
这种被强势庇护的感觉,复杂难言。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直到他手机再次震动,接完电话后,他才从容起身:
“李班长,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目光转向夏暖晴,语气自然却带着决定性的意味:“暖晴,一起。”
他转向李帆,略一颔首:“李班长,你们继续。”
“顾总慢走!”
恭送声此起彼伏。
顾寒声揽着夏暖晴的肩膀走出包厢。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顾寒声半揽着女孩纤细的腰,他侧着脸回头望向闪烁的灯光,帮夏暖晴整理了一下贴在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他眼神里褪去了刚刚温和的伪装。
“盛家对吧?我记住了。”
声音冰冷悦耳,但在王莉耳边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惊呆了周围众人,身旁人焦急地询问和手忙脚乱的搀扶如潮水般涌来,而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盛家要完蛋了。
门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松口气般的骚动。
走廊很安静。
夏暖晴能感觉到顾寒声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和极淡的烟草味。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他挺拔冷峻,她纤细沉默。
“他刚才给你名片了?”顾寒声问,眼睛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夏暖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
“在走廊。”顾寒声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淡淡解释,“我出来时看见了。”
“……”
“留着吧。”顾寒声说,“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话说得平常,夏暖晴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抬眼看他,镜中的他也正看着她。
“当然,”顾寒声补充,“我希望你用不上。”
电梯到达了顶楼的套房。
这一层都是顾寒声的私人所属,君悦连锁酒店就是顾氏集团控股,先前他带着她也来过这里。
不过上一次来是他抱着她,单纯的解决生理需求。
夏暖晴一下子就猜中了顾寒声的想法。
她其实很不理解,比她更美的人在他的公司里一抓一大把,比她更干净的人也有的是,想排队投怀送抱的人从H市排到B市。
为什么单独抓着她一个人薅?
总不能这位顾总有什么初次情节这么古板的念头吧?
这一层除了每周末的时候有清洁人员,平常没有人。
暗红色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昏暗的光线,地上铺着名贵的地毯,昂贵的古董就这么随意地摆放着。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帮她解围,或许是为了让他能够不扫兴?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踮起脚尖,用柔软的臂膀勾住他的脖子,暗示意味明显。
暧昧朦胧的灯光下,女孩仰着白嫩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委屈和泪光,这么专注的注视着他,发出无声地邀请。
他们之间无数次交锋中,她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顾寒声几乎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向自己献媚。
手却比他的大脑先一步拭去了她眼角未干的泪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满脸错愕的她。
“把你的衣服换一下,等下送你回家。”顾寒声勾起嘴角,眸子里带着戏谑,仿佛在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夏暖晴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可能误解他的意思了,这才注意到在洗手间溅上水的裙摆此刻冰冷的贴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之前在这里做过。
这里自然也有他们两个人备用的衣物。
她逃也似的跑走了。
他盯着窗外的明月,想起来初见她时,她还是娇气、脾气不好的大小姐,身边跟着一条狗。
现在明月坠落,狗也死了。
顾寒声此时还不懂怎么爱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财富、统治力,众人在他眼里只是可以利用的筹码,是他取乐的物件。
他不懂自己今天晚上为什么会替她撑腰、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浪费如此多的时间送她过来换衣服。
他明明看到过很多次她流泪,明明自己应该十分快意,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阻塞感。
假如他知道的话,可惜他不知道,也没有人教过他,他不知道这是怜惜,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
这一点点微末的怜惜,都变得和真正的“爱”有一点相似。
也许就是真正的爱,不过他大约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于是下意识就推开了。
可能在这一瞬间,即使是只有这一瞬间,也是爱在轻轻推门而入吧。
*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裙。
忍不住一瞬间有些恍惚,从来用.来羞辱她的顾寒声,主动推开了她。
如果不是地点、场合、出演的人不对,她几乎看到了刚和林叙白在一起的自己。
总是忍不住想贴贴小白,但是总会被小白漂亮的眼睛盯着,然后被他轻柔地推开,“乖,等到领证之后再把一整只暖暖都献给我哦。”
她摇摇脑袋,感觉最近的药性越来越差,是时候去医院再找医生看看了。
*
黑色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上车后,顾寒声没再说话。
他拿出平板电脑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或许是车里打光很柔和的缘故,她竟然察觉出几分温柔。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色。
夏晴暖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忽然想起王莉提起林叙白时,顾寒声那平静的反应。
他没有生气,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过段时间回老宅”顾寒声忽然说,眼睛还盯着屏幕,“跟家里长辈商量一下年后婚礼的事情。”
“这么快?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性格敏感的她向来不太能够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何况,还是谈婚论嫁这样的大事。
她的亲身父母并不熟络,她的养父母恨不得她永远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内。
“夏家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就安心地工作。”顾寒声顿了顿,补充道,“把给我打的欠条还上就可以。”
夏暖晴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感觉脸上有一阵为难的热意。
她十八线小演员的身份,不知道得没日没夜的上多少班才能够还清欠的钱。
顾寒声用余光打量着女人的神态,看到她眉间轻蹙,一副为难的样子,巴掌大的脸蛋上写满了情绪,心底微动。
“我知道。”她低声说。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平板电脑偶尔发出的轻微提示音,和空调均匀的气流声。
许久,顾寒声收起平板,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他还要去公司处理一下B市新收购的娱乐公司的业务。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