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
夏暖晴怔了一下,看向他递过来的西装,西装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低调的光泽,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别感冒了,影响工作。”
她迟疑一瞬,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西装很大,几乎能将她整个裹住。她小心翼翼地穿上,衣袖长出好大一截,她不得不将袖口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指。
宽大的衣摆几乎遮住她的大腿,残留的体温和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试图将过于宽大的衣襟拢一拢,手指却不小心勾到了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
发丝缠绕在精美的袖扣上,她轻轻一扯,非但没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别动。”顾寒声的声音响起,比刚才近了些。
夏暖晴僵住,保持着微微侧身拉扯头发的姿势,有些窘迫。
她感觉到身侧座椅一沉,属于他的气息骤然浓烈,带着强大的存在感侵袭而来。
顾寒声倾身靠近。
车厢空间本就算不上宽敞,他这一靠近,几乎将她笼在了他的身影之下。
她的后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呼吸不由得一滞。
虽然两个人比这更亲密的事情已经做了不少,但是这种暧昧的氛围她还是不太适应。
他没有立刻动手,目光先落在她与袖扣纠缠的发丝上。
那缕头发被扯得有些紧,牵连着头皮,让她秀气的眉毛因为细微的疼痛而轻轻蹙起,眼眶似乎也漫上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可怜。
他伸出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捏住了那枚缠住发丝的袖扣。
为了避免扯疼她,他的动作异常缓慢而谨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耳后敏感的肌肤。
她浑身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划过。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
他的专注近在咫尺,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在咫尺之遥,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看得分明。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夜里,他炙热滚烫的气息,一股热气一下子将她白玉般的小脸熏红。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解开发丝的动作耐心得近乎折磨。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她屏住呼吸,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鼓噪得厉害,她几乎要怀疑他也能听见。
“好了。”他终于低声说,将那缕获得自由的长发轻轻拨到她肩后。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他并没有退回原位。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被裹在宽大西装里的模样——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可怜又可爱。
袖口依然滑稽地堆叠着,衣襟也歪歪扭扭。
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伸出手,开始帮她整理。
先是拉平她被扯歪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划过她锁骨处的皮肤。
接着,他握住她过于冗长的衣袖,一层一层,慢条斯理地重新卷起。
他的手指温热有力,包裹住她手腕时,热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最后,他帮她拢好前襟,修长的手指停留在最上方那颗纽扣上,顿了顿,终究没有扣上,只是将衣襟整理对称。
整个过程,他靠得很近,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夏暖晴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被动地感受着他指尖每一次触碰带来的细微电流。
他的气息和这件过于宽大的西装双重包裹的异样安全感让她的脸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顾寒声做完这一切,才稍稍退开一些距离,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不安颤动的睫毛上停留片刻。
那张精致的小脸藏在挺括的西装领口里,更显得楚楚可怜,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下次小心点。”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番暧昧又细致的整理从未发生。
他重新拿起平板,靠回自己的座位,回到了那个高冷疏离的顾总模样。
只有夏晴暖还僵在原地,被裹在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西装里,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西装太大了,空落落地挂在她身上,却仿佛残留着他手指抚过的温度和触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片刻不同寻常的贴近与暧昧的拉扯。
她匆匆地打开车门,逃也似的往公寓大步走去。
“走吧。”男人收回目光,冷淡道。
世家子弟的教养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过去两年里,他在情事上堪称发泄一般地言语羞辱她。
因为她有了丈夫还来招惹她。
因为她就那么轻易把自己的人生全都毁掉。
因为她夺走了他的第一次却不爱他。
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因为她侵染了浓稠的毒液,恨她辜负他的信任,还是恨她趁虚而入,或者是
恨她辜负自己那不可言说的某瞬的心悸...
他已经没办法感受到当时的心情了。
她安静、懂事,身上带着夏家教养出来的气质,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没有家族势力。
顾家现在的水平已经不需要通过联姻来拓张版图,从各种方面上来说,她也算阴差阳错的最合适的妻子的人选。
他不会给予她爱,但是会承担起作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不会再像过去那般伤害她。
她会是他唯一的妻子,他未来继承人唯一的母亲,顾氏集团唯一的女主人。
直到今天早上,昨天夜里他将近一晚没睡,他天生情感淡漠,或许是家族遗传,也或许是他自己过于顺利的原因。
没有事情能够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哪怕是生命濒危的时候,他也只会淡淡地想,该如何完美解决,失败之后的兜底方案。
资本带来的血腥气是不可避免的,他游走在尔虞我诈的斗兽场上,基因里刻入的冷漠理智让他从未败北。
被他吞并的公司也好,被他无意逼到穷途末路的老板也好,他只觉得这是游戏的必然代价。
一旦开始,就必定会有人付出代价。
偶尔这些人的鬼魂会让他沉入血色的梦中,梦里的他会以各种残忍的方式死掉,死亡的触角吸吮着他的每根神经。
成为了他近乎机械生命中唯一证明他作为“人”而不是家族机器的存在。
和她相遇后一切都变了。
变得不可掌控,她哀愁、炙热、偏执的情感在皮下如同翻滚的岩浆,拥着她而滋生的痛苦、无力、厌恶让他上瘾。
如果仅此还好。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越来越热,但是她的心却始终冰冷。
现在是他的身体里翻滚着更汹涌的暴风雪。
他本想放过自己的,也放过她。
可是命运如同看他前半生太过顺风顺水,想为他添加几个波澜壮阔的逗号。
顾寒声罕见地点起一根烟,俊美的面容在窗前渐渐模糊只剩下猩红的火光,他垂眸不熟练地抖落着烟灰。
他明明派人查了将近两年的当年的车祸都无疾而终,却在今天早上和他的释怀迎头撞上。
他想,不是我朝她走过去的。
是命运将她推到我怀里的。
母亲策划的这场车祸,是非因果、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若果不是心底那点悸动,在他看来,比这车祸更阴损的手段有的是,不过尔尔。
可是她坠落在了他怀里。
只能用余生去偿还她。
“走吧。今天晚上的同学聚会的消费,你让经理退还回去。”
“好的。”李特助兼司机恭敬答道。
刚刚他在那里cos空气,唯恐破坏车里面的氛围。
他和老婆大学恋爱,前段日子刚过完婚假回来,他总觉得老板这段日子对夏小姐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莫不是日久生情?”他两年前熄火的念头又死灰复燃。
他都有点羡慕夏小姐了。
老板这种完美主义者,一旦认定了要结婚,虽然谈不上会有多爱夏小姐,但是他的品格摆在那里,是万万不会让自己的婚姻有任何污点的。
他还以为之前的婚前协议会以作废告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