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祁淮川真是个变态。”
舒南几乎是下意识责骂出声，但卿梓钰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窘迫和难堪。
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没事，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啊！”
胡与山一拍脑门，好像才反应过来要给点前情提要一样。
“你表哥！宋豪澜已经当上元首了，你知道吗？祁旭阳失败了，项目被公告出来，我们很快就能被接回去了。”
“……”
这七个月确实是与世隔绝的七个月，卿梓钰感觉自己对这样的消息有些接受无能。
“什么？祁旭阳为什么会突然竞选？”
“哎呀，你笨啊。”
胡与山着急起来，把舒南往自己身旁一扯，脸上仍然是难以掩饰的骄傲。
“嘿，我拜托舒南帮我偷到了光脑，把文件发给你妈和你表哥了。真要细究起来，宋豪澜当上元首应该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那难怪了。
卿梓钰放下心来。
蔡毓芬的手段，确实很厉害。
就算是到现在他也没办法否认，这个人除了做母亲很失职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完美。
但更诡异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以前…
卿梓钰刚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摆摆头。
没用的，她生命里的第一位从来都不是自己，这并不是第一天意识到的事情。
“喂，想什么呢？”
胡与山按住卿梓钰的肩膀摇动起来，着急得要命。
“走吧，赶紧的。明天第一批来接我们的飞行器就会到了。”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重重推开。
站在门口的正是祁淮川，他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服帖平整的西装外套上多了几条明显的褶皱。
吊梢眼冷淡地扫过屋内一片人，最后停在卿梓钰煞白的脸上。
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气定神闲地伸出手。
“梓钰，过来。”
卿梓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整个身躯看起来摇摇欲坠，细长的眼睛里似乎还闪烁着什么，是恐惧？是紧张？还是绝望？
“过来。”
手还悬在空中，很执着，像召唤，也像等待。
卿梓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
“别动！卿梓钰你疯了？你还想去他身边？你不用受这个窝囊气了，我们可以走了。”
胡与山瞪着眼睛上前把游魂一样的卿梓钰拽住，往已经呆滞的舒南旁边一放。
“你看好他，我今天非要把这个王八蛋教训一顿。”
“诶诶诶！”
舒南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是谢韬玉吗？为什么叫祁淮川，我们是找错人了吧，还是他有双胞胎兄弟啊？”
“哎，这个待会跟你解释！”
胡与山脚步没停，回头刚说完就看到舒南原本疑惑的的目光一下变得惊悚起来。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结果正对上一道劲风。
祁淮川已经上来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靠，这小子玩阴的？”
怒火一下冲上头顶，胡与山往旁边啐一口吐出血沫，抬手回敬给祁淮川一拳。
祁淮川完全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一手抓住胡与山的头就往墙上撞去。
“咚！”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墙壁瞬间糊上血色，看着就触目惊心。
“我靠，再不帮忙胡与山要被谢韬玉打死了！”
舒南松开抓住卿梓钰的手，眼神几乎没离开过那正在缠斗的两人。
“你等一会，就待在这不要害怕，我们一定带你出去！”
他说完就要冲向祁淮川，结果手被拉住了。
是卿梓钰。
他眼里一片沉寂，好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又好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我来，你别去。”
并没有注意舒南的反应，他动作很快地窜到门口，胡与山的头还被抓在祁淮川手里，虽然血流如注，但他还睁着眼睛，手握成拳正要挥向祁淮川。
没有犹豫，卿梓钰抬起手，一拳头把祁淮川揍到了一边。
但祁淮川还没有放手，胡与山跟着他一起倒在地上。
“松开。”
卿梓钰站在祁淮川面前，低下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但他没动，也没反应。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胡与山的粗重的喘息声，和舒南跑过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细长有力的腿踩在地上那人的胳膊上。
没有声音。
他又用力碾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卿梓钰终于弯下腰，对着祁淮川开口。
“松开，不然今天我们就从你的尸体上走过去。”
这些天来的温顺果然还是错觉，是他特意制造的错觉。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变，他一直都这样，高高在上，除了自己之外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对啊，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漆黑的吊梢眼一直追随着卿梓钰的动作，直到这句话砸在头顶上，他终于闭上眼，似乎在等待天罚降临。
剧痛如约而至，从头顶传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还有铁锈的味道。
他彻底坠入黑暗。
结束吧，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放心吧，他肯定不会跟上来的。”
在离开祁淮川的房子后，卿梓钰和舒南扶着流了一脑袋血的胡与山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的伤太严重了，还是先送去医院吧？”
卿梓钰好像恢复了正常，不论是神情还是语态都跟之前一样。
舒南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嘀咕。
总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明明刚刚还是那样失神的状态，难道这么快就能恢复吗？
正常人在经历过巨大变故之后，语气或神态有改变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但现在的他跟之前太像了，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模仿之前的自己一样。
“这里已经被新元首和内阁接管了，但还是按之前的模式继续运转，直到新的通知下来，但秦华教授会先派一台小型飞行器来这里接我们，”
“嗯嗯，我知道了。”
二人一起把胡与山扛到医院，因为有之前的经验，卿梓钰很熟练地招呼着护士们过来，舒南跟着他一起忙前忙后，做检查拿化验单。
因为祁淮川出奇大的手劲，胡与山的脑袋也算是遭了殃。
除了轻微脑震荡之外，最严重的还是额头那道差点露出骨头的伤口。
紧急手术开始，胡与山被人高马大的护士们推进手术间。
卿梓钰手术室的一边靠墙站着，舒南则忍不住来回踱步。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但医院总是带给人这样的紧张。
再加上这边走廊在楼栋拐角处，好像比较偏僻，也没什么人经过，整个空间一下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里。
一切忙碌似乎都告一段落了。
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被宣告过死亡的脸，在最初的激动消散之后，舒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张嘴竟然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很奇怪，怎么可能不走，他明明很讨厌这里啊！
舒南直觉自己说错了话，刚要开口补救，结果没想到竟然看到卿梓钰脸上的犹豫。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舒南难以置信地叫道，“你是脑子坏掉了吗？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卿梓钰身上下来！”
说在他还摆出手势，好像真要给卿梓钰驱邪一样。
被闹得没办法，卿梓钰忍不住勾起嘴角，按住舒南的动作。
“肯定要走的啦，只是还没想好去哪。”
“去哪？C星那么大，你不是想去哪儿都可以吗？”
舒南觉得自己是真的不能共情到这种究极富二代的烦恼。虽然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话来说有点太封建了，但实际上没差吧？
明明有那么硬的身家背景，结果非要纠结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非要自寻烦恼吗？好好地享受富贵人生不就好了？
“你想啊，回去的话，有0区的极光可以看啊，23区的冰川我也想去很久了，还有火山呢！如果不用考虑生活的压力的话，真想把整个C星都走一遍啊。”
看着舒南眼里羡慕的神色，卿梓钰忍不住苦笑起来。
对啊，如果他还是卿梓钰的话，当热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去，就像又在外面鬼混了一年多一样，继续借用家族的名号来作威作福。
问题是，现在C星已经有一个完全满足大家期待的卿梓钰了呀
严格来说，如果硬要回去的话，卿梓钰不觉得自己会在对峙中输给那个冒牌货。
但卿梓钰非常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种要赢的冲动。
他不想满足别人的期待，哪怕是父母的。
“不用羡慕我啊，你想去的话就直接去啊。”
卿梓钰刚说完，就发现舒南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我的意思是生活的压力一直在的啦，如果你只是想走遍C星的话，比起羡慕别人有钱，直接动身更快吧？不介意的话，在极光下吃泡面也行啊，光又没有设置只对端高脚杯喝红酒的人可见。”
“啊，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舒南笑了起来。
“奥，我知道。”卿梓钰微笑看着那双圆圆的小鹿眼睛，“你其实也不是真的羡慕我，也不是真的想去走遍C星，其实你讨厌我吧？”
“啊？”
舒南似乎没想到卿梓钰这么说，惊讶起来，连连摆手。
“怎么突然这么说，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如果讨厌的话，我怎么会跟胡与山一起来救你？你的脑回路也太吓人了吧？”
“我倒也不是说那种讨厌啦，我说的是会看不惯我吧，你觉得我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舒南脸红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卿梓钰，倒有些可怜的样子。
“那怎么是讨厌啊，算是恨铁不成钢吧？但我也不是觉得你没有好好珍惜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希望，你能感觉到幸福。就像你劝我的一样，在自己拥有苹果的时候，只想着苹果呀。”
“这样啊。”
卿梓钰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对着舒南笑起来。
“可是我就想当梨子诶。”
“……”
手术室的门突然推开，两人都往门口走去，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段莫名其妙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