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3019年7月5日，联邦会议室。
原元首提名的候选人宋豪澜，以32票的微弱优势压倒内阁举荐的竞争对手祁旭阳，成为第562届联邦元首。
看上去这是一场顺其自然的权利更迭，毕竟宋豪澜的声势早已搭建成功，半路杀出来的祁旭阳并不占优势，再加上祁家长子的身份，那些天然对资本厌恶的选民下意识会投向对面的阵营。
但实际上，擂台两边站着的只是两个年轻人，看上去风姿倜傥，英气勃发，背后却牵满了线，线的尽头缠绕在戴满了珠宝的手指上。
结果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某天深夜，互联网上突然出现这样一则贴子。。
【前联邦元首郑朗下台的秘闻拔刀了！好恶心的一个人啊啊啊啊】
【他早就发现了比尔星，在联邦3014年和比尔星人达成了协议，偷偷把罪犯运到那边去当苦力，就是为了比尔星的矿产资源！他还承诺比尔星人说，等他连任成功就把C星人送去那边当奴隶，证据就在下面，保证实拍，这个帖子不知道啥时候会消失，且看且珍惜吧各位！】
【JPG1资料档案】
【JPG2项目实拍】
【JPG3比尔星罪犯实拍】
1L：wokkkkk好吓人，这是真的吗？
2L:火钳刘明，这图P得不错。
3L：好夸张，，难怪这几年媒体一直在说比尔星适合居住，原来打的是这个心思！
4L：救命，这么说是真的有比尔星人？我还当是开玩笑的呢。。。
5L：楼主看小说看疯了吧，一眼假啊
6L：轻置**
7L：联邦文件的章根本不是这样的，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8L：楼上的，这是元首私人章印好吗，不懂别乱说…
9L：蹲
10L：开什么玩笑，图3不就是晚上的C市吗？楼主有点搞笑了，想造谣也换个地儿拍照啊
11L：惊天大瓜啊，智齿楼主，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12L：有一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的感觉谁懂……
13L：不评论的开学作业翻三倍
14L：有没有可能，这也是水军？
15L：狗咬狗，这帖子怎么推我首页了？
16L：以前联邦的，现已离职，我只能说这些档案是绝对机密的，zl本人直接对接的。。楼主保重，我也要销号跑路了。。
17L：真假的…不敢相信，好黑啊，他们到底把人当什么…
18L：其实我觉得……是不是真的无所谓，但他需要被保护！
19L：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现在的媒体发出来的文章自己都不信
20L：意思是说现在罪犯都在比尔星挖矿吗？我k，可是宋就是zl提名的啊，完蛋了我们也会被送去比尔星挖矿吗？
21L：楼上的乱叫什么啊，帖子内容不看的吗？这个项目是祁家集团出资的诶，S背后是卿氏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好吧。。
22L：黑暗啊，所以我严重怀疑是SHL用这个威胁zl上位的吧？卿正平聪明啊，是知道参与这种项目会下地狱的吧
23L：我就看那个祁旭阳不顺眼，难怪…幸好不是他，不然我们可要遭了。
24L:想知道比尔星人长什么样子…能不能po一张比尔星人的照片！
25L：楼主注意安全啊！话说完全没有IP显示诶，会不会是恶作剧啊6
26L：我是3030年穿越来的，我作证这个帖子完全是真实的。
……
一夜之间帖子被顶到上万楼，但在庞大的互联网里似乎只掀起了一个水泡，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起床、上班、生活。
直到深夜，某论坛上再次出现同样的帖子，唯一不同的是，附图多了几张，结果直接被顶上社交媒体深夜热搜榜，阅读量高达一千万。
第三天早晨，原贴内容无法搜索。
每个人心里都开始产生疑惑，但是没有人捅破，大家依旧起床、上班乘地铁，开会处理自己的工作，或者上学。
但困惑已经开始生根发芽，春风一吹就长势凶猛起来。
祁家集团股市一路下滑，几乎是一周之内，市值就蒸发了大半。
“啪！”
郑朗一把把文件丢在桌子上，一掌拍在桌子上，文件跳了几跳，但除此以外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你什么意思？我破格提名你，已经尽力了，现在还来抹黑我？”
书桌前，宋豪澜抬起头，脸上挂着优雅至极的微笑。
“对啊，所以我保你了，要是真实计划泄露出来，不放过你的恐怕就不只是祁家了吧，两害取其轻，我是在帮你呀。”
郑朗眉头紧蹙，气急败坏地笑起来。
“你当我是吓大的？重点是这个计划！”
他双手撑住桌子，上半身往前探，皱巴巴的脸直接逼近宋豪澜，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都不敢动，你把它翻出来公布，到底想干什么？”
宋豪澜笑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郑朗的肩膀上，用力缓缓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他招了招手，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色西装保镖站出来。
“送客~”
“是！”
郑朗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走出了这个呆了将近十年的办公室。
空间重新恢复安静，一旁的隐藏在右边壁炉旁的隐门打开，是蔡毓芬走了出来。
“这老头，越活胆子越小了。”
宋豪澜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蔡毓芬点点头，转身坐上元首办公室的座位。
“敢偷偷摸摸地给项目牵头，不敢面对自己的决定吗？”
“舅妈说的是，这样的人，真是让人恶心，我们又没公布原计划，还给他收拾了烂摊子呢。”
“行了，这些不必多说。总要给人留条活路的，不论是他还是…”
蔡毓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万年不变的笑容弧度竟然加深了。
但她很好地按捺了下去，转头对着宋豪澜道。
“可以出个公示文件吧，别把财团扯进去，事情都推到郑朗身上就行。关于比尔星人的部分可以盖过，至于那边的工厂怎么处理，等内阁出来了再开会议决定，但是人……都先接回来。”
“好的舅妈。”
蔡毓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晚辈，那股蓬勃的成就感确实无法忽略，但要说完全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再年轻十岁，如果她早有这个决心，如果她也有这样的托举……
算了，往日之事不可追。
她站起身，依旧优雅，依旧从容地走出门去。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把握。
走廊上，口袋里的光脑响起来，蔡毓芬拿起来看，是白睿珠发来的消息。
“这一次，就当你赢了。”
“但别以为我会偃旗息鼓，等着吧。”
蔡毓芬完美的表情面具终于彻底失效。
她笑起来，就像赢了石头剪刀布的孩子。
抬手回复，“手下败将，我等着你再来挑战。”
把光脑继续塞回口袋，蔡毓芬大笑着往前走去。
……
从新年开始到现在的这7个月来，卿梓钰眼睁睁看着祁淮川越来越忙。
刚开始他觉得自己是被迫跟祁淮川呆在一起。
很明显，他被困在这间大房子里，如果祁淮川不在，他甚至连房间都没办法出去。
胡与山呢？
卿梓钰曾无数次问过祁淮川，但最后都只有一句他还活着。
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身不由己。
在快大半年的时间里，卿梓钰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把绝望和无力品尝了个遍。
最后他只能相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祁淮川不敢杀他，也不会杀胡与山。
他还要用到胡上将不是吗？
祁家参与的事情都有胡上将的影子，他不可能这样丧心病狂。
就算不顾自己，起码还要照顾祁家的项目吧？
家族的荣耀，家族的权利，都是一体两面的东西啊。
但是……好无聊。
原来他也会被这种东西裹挟吗？
躺在床上的卿梓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思绪正在无限制地挥散着。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好像也没有办法再逃避了。
如果他不再是卿梓钰，不再是必须要承担家族荣耀的人，好像确实过的更自在一些？
这是祁淮川不在家的第三个周末的下午，卿梓钰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孤独。
不需要承担任何人的期望，不需要承担超出自我的责任，好像什么生活都可以选择，什么样子都不会被责怪。
哪怕是在这里。
卿梓钰不由自主地把头埋进被子更深处，也许有人注定是失败者，注定是被抹去姓名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为什么不能接受失败，为什么既抵抗失败，又抵抗那些成功的人生呢？
因为都不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但他如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呢？
“哒哒”
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很明显，缩在被子里的卿梓钰一下呆住。
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哒哒”
又来了，整个空间一片寂静，让这道从外界传来的声音格外显眼。
“哒哒”
是真的，是声音。
卿梓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顺着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他趴在窗台上，整个头从窗口伸出去。
依旧是二楼，下面依旧是胡与山的脸。
但跟之前有些不一样，现在胡与山的旁边还有个圆圆的小鹿眼睛。
舒南？
卿梓钰惊讶极了，张着嘴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别急，我俩就上来了！”
胡与山掏出一根结实的双股尼龙绳，往卿梓钰的方向一抛。卿梓钰抓住那根绳子，轻车熟路地绑在床头上。
没过一会，人就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舒南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激动，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卿梓钰跟他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明明他还害自己欠下20万巨款……
但是，当看到这样一个被宣告死亡的人还好好站在自己眼前，过去的种种浮现在眼前，好像都只剩下了好的一面。
他曾背着自己跑了几十公里来求医，他曾为了自己低声下气地跟别人求救……
好像这就够了。
不需要别的理由，也不需要同等的筹码放在天平上。
看着粗大的铁链圈在那样纤细的脚踝上，舒南稳下心神。
不能接受一个生命这样被抹去存在，这样被践踏尊严。
理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