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这一年来真是没完了。
还没睁开眼的胡与山正躺在床上，鼻子先动了一下，头顶丝丝缕缕的痛让他非常烦躁，但这股烦躁还不及旁边人带给他的一半。
“喂，我还没死呢，一直在旁边吵吵什么啊？”
胡与山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得很有气势，但其实落在别人耳里就像蚊子哼歌一样。
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先开了眼皮，先是白茫茫的天花板，然后他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
“舒南？你在干嘛呢？”
“……”
没人回答。
“舒南！”
“诶，你醒啦，早上好哦！你感觉怎么样呀？”
清瘦的身影像是哆嗦了一下才慢悠悠转过身来，脸上是有些关切的样子，但胡与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他这么心虚呢？
“头可能会有点痛哦，等止痛药的效果过了可能还会更疼，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不过…”
胡与山伸着手非要坐起来，最后眼珠子滴溜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状似无意地说道。
“卿梓钰人呢？”
“啊？哦哦，他啊…”
声音低下去，好像面糊一样搅在一块完全听不清。
“声音大点！”
胡与山是真的不耐烦了，他就昏了一个晚上怎么人又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祁淮川来了吧？”但话刚出口他就停住了。
不对，他们临走时卿梓钰给祁淮川砸的那一下看着被自己还严重，要是没人救的话，这会估计人都喝完孟婆汤了，怎么可能又来？
“不是他，卿梓钰说不想回C星，想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我靠，他脑袋也被砸了吗？”
…不对，这样一来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所以…我把光脑和卡都给他了，还有…还有秦华教授给你的房子钥匙…”
“我&%*？你脑子被砸了？”
胡与山气得要乱码了，这小子怎么回事？
“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对啊，对不起啊，因为一个小时前秦华教授就已经到医院了，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什么的，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我也没办法…”
胡与山坐在床上，感觉自己脑子又痛起来了。
真的好想骂人，真的好想把眼前这个蠢货打一顿…
但是看着舒南那双纠结到通红的眼睛，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小子就这个倔脾气，舒南估计也拉不住他，真是脑袋让驴踢了。
“算了，那就不管他了，我们先走吧…”
“嗯嗯…我先收拾东西吧，你现在还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下。”
舒南说着就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我没什么东西，主要是你自己的行李收一下吧，贵重的东西一定要带上，别半途又嚷嚷着东西没带什么的，飞行器可不会掉头来取啊。”
胡与山声音小小的，但不耐烦的态度很明显。
可能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吧？
但是没有大发雷霆就已经很好了。
舒南一边点头一边悄悄瞄着床上正扶着脑袋的胡与山，忍不住偷偷庆幸起来。
幸好他们关系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不过卿梓钰临走前为什么要猛揉他的眼睛呢？
到现在都还是好痛啊。
……
窗外的天空是澄澈的蓝色，阳光很耀眼，无法直视，但整片大地都被照得很灿烂，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卿梓钰坐在阳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气。
胡与山和舒南应该已经上飞行器了吧？
距离他从医院离开已经差不多三个小时了，大概率已经离开这里了。
想到这，卿梓钰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真难为那些研发了，把地底的天空做得和真的差不多，他竟然下意识以为能看到飞行器遗留在天空的尾迹。
算了吧，已经做好决定了，就不要再反复衡量是不是对的了。
卿梓钰站起身，走到客厅。
这是一套大平层，在C市中心区域，宽厅装修得很好，相对于这边的生产水平来说，跟卿梓钰原来的房子肯定是比不了的。
但投影很大，冰箱里满是食物，酒柜里还有不少干红、龙舌兰。
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再差的房子也住过了。
卿梓钰现在对于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很满足，他可以暂时屏蔽一切外物，不去想任何事情，只是单纯地活着，吃饭，发呆再睡觉。
然后顺其自然地走人生接下来的道路。
到底是什么呢，要去干什么呢？
他的人生还有哪条路可以走呢？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卿梓钰走到冰箱前，把食材拿出来，给自己简单做了个番茄炒鸡蛋。这是他目前为止最拿手的菜。
而这其中最令人感动的是，番茄是正常的番茄味，鸡蛋是正常的鸡蛋味。
他坐在宽大的餐桌旁，只觉得非常幸运。
今天的白米饭煮得也很有水平，颗颗分明，软硬适中，用来拌饭完全是8星级美味！
要不以后去做个厨师吧？
卿梓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而且他也不讨厌做饭。
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吭哧吭哧地干饭，卿梓钰完全没有任何孤独的感觉，反而脑子里充满了对自己未来人生的规划。
直到把万里最后一粒米吃干净，他已经从刚开始的厨师想到了做飞行师。
很明显，比尔星应该不会是宇宙里唯一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等以后别的星球开发出来，肯定还会规划宇宙航线出来的，到时候会开飞行器这个技能不就很吃香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赶忙把光脑掏出来找飞行师的相关资料。
这一看就到了晚上。
“叮咚”
有消息的声音传来，卿梓钰下意识抖了一下，诡异地往空荡荡的客厅扫视了一圈。
很奇怪，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皱着眉头，但最后还是压下心里的烦闷，点开光脑。
是未知号码发来的，但是看这个语气应该是胡与山。
“梓钰，你一个人在那边……就当度假吧，等通知下来了我会跟你说的，到时候就老老实实死回来！”
“好哦。”
卿梓钰回了一条过去，推算着时间，从比尔星到C星飞行器好像是11个小时到15个小时之间…
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奇怪，明明很舒适，却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一样？
是错觉吗？
第二天早晨，晨光洒满了客厅，把到处都照得一片亮堂，但卿梓钰仍然忘不了昨晚那种好像被盯着一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本质上来说，这还是秦华给胡与山的房子，难道是装了监视器吗？
卿梓钰在储物间找出一箱工具，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客厅、卧室甚至厕所都拆了个遍。
结果一无所获，窃听器倒是发现了几个。
看来秦华对胡与山也不是特别放心啊？
不过想到胡与山之前的黑历史，好像也情有可原？
虽然的那些事基本上都是和卿梓钰一起干的。
卿梓钰想着又忍不住笑起来，穿上衣服把东西丢下楼，又在空荡的街道上溜达了一会。
现在是7月25日下午，还是工作日，店铺照常开着却没什么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卿梓钰总感觉这里好像冷清了很多，就像是在为撤离做准备一样。
回到家里，又是做饭。
已经不知道吃什么了，看着冰箱里的猪肉和焉掉的茄子，都是不爱吃的菜。
卿梓钰默默关上冰箱门，在旁边的储物柜里掏出一桶泡面。
麻辣鲜香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闻得人食欲大动。
卿梓钰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吃了一口。
嚼嚼嚼。
吐掉。
很无聊的味道。
真是奇怪，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嚼嚼嚼。
又吐掉。
好难吃啊！
面条上只有调料包的味道，咸味和辣味明明混在了一起，但是吃起来却又能轻易地区分出来。
没有层次的口味，很无聊。
卿梓钰很失望，一个箭步从餐厅冲进客厅，最后把整个人埋进沙发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因为没有事情做太无聊了吗？以前下地干活的时候，虽然吃得差，但是胃口还挺好的。
难道要下地才能吃好饭？
卿梓钰感觉自己有些凌乱了。
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光脑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未知人，难道是胡与山？
卿梓钰拒绝了视频请求，改成了接听语音。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没兴趣跟你侃大山。”
他很烦躁，就干脆地直奔主题了。
“梓钰，玩得开心吗？”
“……”
是熟悉的声音，卿梓钰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瞬间宕机了，天地都在旋转，他晃了晃头，才把位置拉回正轨。
“妈妈？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但话还没说完，蔡毓芬就打断了。
“你以为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梓钰。”
说到这，她又顿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措辞，但只过了一会就继续道。
“我知道祁淮川打的什么算盘，只是那时候太…忙了抽不开空子，但现在好了，你也该回家了，不是吗？外面的世界看够了吧。”
“……”
不知道为什么，卿梓钰感觉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每当你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已经长大到可以面对任何变化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句话、那么一个场景又或者是那么一个人，能瞬间就把你又拽回那个无能为力、愤怒又弱小的状态。
原来还是没有过变化啊。
这就是你的超能力吗，妈妈。
“梓钰？”
可能是卿梓钰发呆的时间太久，久到蔡毓芬不耐烦了。
“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等见面了再说，有意见的话到时候都说出来好吗？妈妈也想听听你的想法，下周一见面吧，你别乱跑，待会到晚上的时候，我会派人来比尔星接你。”
“慢着，我还…”
“梓钰，听话，不要让我再操心了。现在家里事情很多，豪澜那边也很忙，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帮帮妈妈好吗？”
蔡毓芬毫不留情地打断卿梓钰的话，就像以前一样自顾自地说着。
“回来吧，爸爸也很想你呢，姜叔叔也从15区调回来了，他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还记得吗？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回来的时候你们多见几面吧，合适的话就可以定下来了。”
“……哎，妈妈，我还年轻啊，还不想结婚。”卿梓钰捏着光脑的手 指都开始泛白了，但没人能看到。
“没事，只是见几面而已，又不是让你立马结婚。好了不说了，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