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被抹去的存在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昨天都在干什么,卿梓钰都要怀疑这个画面里的人就是自己了。

但怎么可能?

这又不是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可以通过时间转换器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订婚宴的日子是哪天啊。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卿梓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冒牌货在父母、宾客之间游走,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甚至在宋豪澜挽着白君仪出现后,还大喇喇地举起手里的香槟杯说了一番俏皮话。最后被赵杰明、李聪华和冯文俊等人簇拥着,离开宴会厅。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刚刚还充斥了房间的热闹人声瞬间消失。

卿梓钰一张脸惨白着,缓缓抬头看向一旁的祁淮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明白。

“梓钰。”

祁淮川好像压根没意识到刚刚视频里的画面有多诡异一样,淡淡地走向卿梓钰,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抚上他的脸庞。

“这是我特意找来的人,经过义体改造后,跟你的身高、体态甚至血型都一模一样,五官也很像,但还是有点瑕疵。不过没关系,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就好了。”

听完这句话,卿梓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抖动了起来,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

嘴角高高地翘起,祁淮川明显心情很好,指腹还在卿梓钰脸上摩擦了几下。

“当然是为了你啊,梓钰。不是说好了要向我赎罪一辈子的吗?”

“而且你不是也一直想脱离卿家吗,这样多好,有一个人能代替你在那里生活,你也不用担心再有人来找你了。你看,他多自然,就连你的父母都没认出来。”

就连你的父母都没认出来。

这句话牵动了卿梓钰所有的神经,他忍不住摸着屏幕上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对啊,多像啊,完全替代了自己,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那么自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是个赝品,也没有一个人发现真正的卿梓钰甚至已经不在C星了。

他们都满意了,因为这个赝品的完美表演,这个赝品就是他们想要的儿子、弟弟、朋友。

那自己呢?

过去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否定,而未来……他不再拥有属于卿梓钰的未来。

直到这一刻,卿梓钰才惊悚地发现,原来这就是祁淮川的目的。

剥夺他的名字,剥夺他的存在,剥夺他的一切,让他变成一个孤魂野鬼,只能寄生在这里。

真的疯了,跟这种手段比起来,卿梓钰突然觉得自己当时费劲扒拉弄的死亡证明完全就是小儿科。

简直越想越心惊,卿梓钰看着眼前的人,就像在看一团奇形怪状的、恶心得要命的怪物。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另一个,让他舍弃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亲人,甚至自己这个人,永远地用另一个人的样子来生活。

这样可怕的人,怎么配作为人活着。

卿梓钰忍不住干呕起来。

祁淮川拉着他,似乎还想给他顺气。

卿梓钰下意识躲开这双手,他抬起头,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恐、恼火和愤怒,几乎是下意识就朝祁淮川扑了过去。

“咚”地一声巨响,两人都重重地摔在地上,卿梓钰几乎要疯了。

他骑在祁淮川身上,眼睛止不住地喷火,恨恨地盯住他,双手用力地掐着他的脖颈,嘴唇颤抖地张开。

“去死啊,你这个怪物。”

“哈哈哈哈!咳咳咳~”

祁淮川竟然还笑了起来,没有挣扎,一张脸涨得通红,一边咳嗽着一边用猖狂的眼神一寸寸地舔舐过卿梓钰充斥着惊惧和愤恨的脸。

直到他彻底满意。

祁淮川餍足地收起笑容,屈起腿的同时左手击打卿梓钰一侧肘弯,腰上用力一顶,在卿梓钰失去重心的瞬间,长腿夹着他的腰翻滚起来。

局势瞬间扭转,刚刚还稳居上风的卿梓钰这会被祁淮川牢牢按在身下。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示弱求饶,而是继续用通红的双眼瞪着祁淮川,一副发狠的样子,就像要用眼神绞死眼前的恶魔一样。

“你这个贱种,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肯定会死在我手上的。我发誓,我会亲手把你的脖子折断,让你在我手上彻底断气。你这个怪物。”

祁淮川没有生气,就像听了什么浓情蜜意的话一样,反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一双眼亮起诡异的光。

“梓钰,你看,你控制不住的,你会恨我一辈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卿梓钰的双手用皮带缠在一起。

靠,他怎么敢?

卿梓钰一下慌乱起来,刚刚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想挣脱自己的双手,却眼睁睁看着祁淮川把皮带彻底固定在床脚上。

“你疯了吗?你要干嘛?”

卿梓钰崩溃的声音还带着浓烈的哭腔,刚刚膨胀起来的勇气就像鼓满的气球被戳爆了一样,滋溜一下冲去了天边。

他又缩回名为胆怯的壳子里了。

但祁淮川什么也没做,好像只是嫌他闹腾得太厉害不方便他抱,所以才捆住他一样。

一边把手上的力气加深,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过了很久以后卿梓钰才听清,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卿梓钰、卿梓钰、卿梓钰…”

假太阳彻底升上来,光亮普照地底世界,同样也惠及了这个一团杂乱的房间,直直晒在地毯上交叠的身影。

沉闷的肢体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响了起来,压抑的闷哼声夹杂其中,听不清究竟是痛苦还是欢愉。

眼泪一滴一滴顺着眼尾流出,滑落进乌黑的发间,卿梓钰脸上一片炫目的潮红,眼睛正紧紧地闭着。

祁淮川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动作之余,还不忘用修长的手指抚过卿梓钰的脸颊,似是缱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刑罚终于结束。

卿梓钰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他整个人都恹恹地,但掀开眼皮里面的恨意依旧灼热得吓人,紧紧盯着面前漆黑的眸子,想隔空把自己的情绪全都浇灌进去。

祁淮川把卿梓钰的手从床脚解开,但没松皮带,把人抱到床上。

两个人都累了,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到这会,卿梓钰几乎晕了,脑子嗡嗡地响,眼皮完全睁不开。

祁淮川把头疲惫地埋进卿梓钰的颈窝,休息了好一会。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好像有什么催眠效果一样,他也彻底闭上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直往鼻孔里钻,睁开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周围很静,只有机器的声音滴滴作响。

胡与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刚动了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浑身疼得要命,看来还活着。

他几乎没办法动弹,喉咙也干得像被沙子糊住,只有眼神还能转起来,但在有限的视野空间里作用很小。

不一会,有脚步声从门口从传来,接着是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胡与山努力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终于出现了一个活人,虽然…是个体格很大的护士。

“病人已经醒了,刚刚安排的护工来了吗?”

还是个男的…

“我不知道。”是另一个不同的声音。

“你去催一下,我先看看指标。”

“好。”

脚步声响起,又是门把手拧开的声音。

一个男护士走了,还有一个正站在床边的机器前。

过了一会,他走过来低下身子。蓝色的口罩和帽子严实地遮住了他的大部分五官特征,只有一双稍显疲惫的茶色瞳孔露在外面,仔细地看着胡与山。

“你感觉还好吧?”

胡与山下意识就想起身,结果又痛得一激灵,只好龇牙咧嘴地点了点头。

“别着急,身上痛是正常的,估计还要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了,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还挨了一枪,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但是要注意…”

剩下的胡与山已经听不进去了,这句话让回忆像大坝泄洪一样汹涌地扑进他的脑子。

他是记得车侧翻了,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一下就黑了。但他说什么挨了一枪?还有…卿梓钰呢?

发生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自己好歹捡了半条命,他呢?

胡与山一想到这又忍不住着急起来,嘶哑着声音开口,“就咳咳,就我一个人在这?”

护士点了点头。

“不对,那车上有两个人,另一个去哪儿了?这儿咳咳,这儿还有别的医院吗?”

护士原本有些疲惫的表情在听完这句话后变化了一下,他抽出胡与山床头的纸质病历本在上面划了几笔,又抬起头来一脸认真。

“这里就我们一家医院,车祸发生之后我们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那里只有你一个人和肇事者的痕迹。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都可以说出来的。”

看着对方严阵以待的样子,胡与山下意识把满脑子的疑问按住。

不对劲,是祁淮川搞的鬼?

他闭上眼,眉头蹙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

“哎,我脑子有点疼,我待会再说可以吗?”

“好的,那你暂时别想那么多了,等好点了再说吧。”护士收起本子,脸上有些疑惑。

“好。”

胡与山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正站起身,打算离开的护士。

“你好好休息,护工过来之前,有需要的话,可以按铃。”

“好,对了,秦二…秦华教授,可以帮我联系他过来一下吗?”

护士没停下动作。

“秦教授刚刚坐飞行器回去了。”

这么凑巧?

胡与山这下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啊好吧,那他多久回来你知道吗?”

“这不清楚,不过等他回来了,我帮你会联系的。”

“好,麻烦了。”

门彻底关上,明亮的病房里再次只剩下胡与山一个人。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整面白墙似乎都在下坠,空间越来越逼仄,范围越来越小,就好像一座棺材一样,要把他牢牢困住,要让他动弹不得。

而他也在挣扎和反抗中缓慢失去力量,呼吸越来越急促,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会吧,只能这样了吗?

难道,毫无办法了吗?

真的,被困住了吗?

他彻底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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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桥
连载中陈克明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