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排,整个人窝祁淮川的怀里。
卿梓钰头被按在祁淮川的肩膀上,他几乎不敢呼吸,心跳在耳畔咚咚咚地响起来。
“他待会就会被送进医院,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卿梓钰不敢动作。
“你的惩罚从今晚开始,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样阳奉阴违,做不到承诺的话。那胡上将会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什么?他竟然敢?真的疯了。
卿梓钰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祁淮川。
“很惊讶吗?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他来比尔星的事除了秦华和我,基本上没人知道。”
对,卿梓钰绝望地闭上眼。
胡与山是为了他来的。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卿梓钰很崩溃,一切的错事都是自己做的,胡与山只是为了救他。
“放他回C星吧,可以吗?你想出气的话全都可以出在我身上,跟他没有关系的。”
祁淮川笑了一下,就像变回了谢韬玉。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梓钰,他当然会回C星的呀。。”
诡异的气氛在车厢里蔓延开,这回沉默的人却变成了卿梓钰,他再次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祁淮川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可能就是想要报复吧,把之前在自己身上遭受的屈辱全都讨回来?
又或者是享受这种把自己碾压在脚下的快感?
“好了,不要再想了。”
祁淮川的手摸在卿梓钰脑袋上,好像已经迅速地适应了主人这个身份。
“回家去洗个澡吧,你看你身上多脏。”
“……”
黑车在公路上一路行驶,穿过沉睡的城市,最后又停在一栋的白色独栋别墅前。
和C市城北的那栋几乎完全一样。
卿梓钰眼里满是震惊。
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祁淮川肩头,就着上车的那个姿势,被他一路抱着,穿过前庭花园,穿过客厅,最后来到2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地毯,熟悉的浴室。
被按在浴缸里搓洗了一顿,卿梓钰浑身疼得要命。
他完全可以确定祁淮川是故意的,故意惩罚他。那些因为车祸侧翻造成的擦伤被水泡到发白,卿梓钰一张脸也惨白了起来。
但还是不敢反抗,甚至连一个抗拒的动作都做不出。
他浑身疼得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掉进水里,就像在下小雨。
“好了,再哭就要脱水了。”
祁淮川的外套已经脱去,白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光滑结实的小臂,此刻正半蹲在浴缸边,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似乎有类似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他微微勾起唇角,看上去心情不错。
卿梓钰闭了嘴,怯怯地抬头望向旁边,一张脸上只有眼睛、鼻尖和嘴唇是红的。
“不洗了吧,伤口好疼啊。”
“再擦一遍,刚刚一身都脏了。”
“…好”
被**地拎出来,裹上浴巾抱到外面,被等候多时的医生检查伤口、上药、包扎。
一套流程下来,卿梓钰觉得自己好像彻底变成了一只金毛。
而这种感觉在医生推门离开后,祁淮川还把他的上半身揽在怀里,把他的头牢牢按在自己胸前时尤其强烈。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动作。
他们就像变成了雕塑,在清透的晨曦下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但卿梓钰还是不知道祁淮川脑子里在想什么。
“为什么当时不彻底让我死呢?”
“什么时候?”
“被方昊打晕的那次,你是真的下死手了吧,我能感觉到。但是为什么又放弃了呢,就算宋豪澜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也不差那点时间了,不是吗?”
卿梓钰喃喃说道,似乎真的很困惑。一些当时没有看清的东西,现在仿佛有了答案。但是,他的推测似乎又难以当成定论。
会是爱吗?
怎么会有这样畸形的爱呢?
“那时候…”
祁淮川眯起眼睛,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手上反而用起力来,带着卿梓钰一起躺倒在床上。
依旧让卿梓钰的头贴在自己胸前,然后再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祁淮川发现这个姿势很舒服,愉快地合上了眼睛。
就在卿梓钰以为永远也听不到答案的时候,上方悠悠地传来一声轻笑。
“如果真的杀了你,你就自由了。彻底逃到一个没有我的世界,当我再恨起你的时候,哪怕我的脑子能把你凌迟千万遍,但也无法媲美直接抓到你的畅快。”
“卿梓钰,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犯那种的愚蠢错误吗?”
“是的,你很聪明,祁淮川,我一直都知道的。”
卿梓钰把头埋进祁淮川的白色衬衫里,声音也闷在里面。
但听上去却很真诚,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正常地说话,既没有重逢后的胆怯和瑟缩,也没有初见时的跋扈和高高在上。
祁淮川有些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卿梓钰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卸下了所有伪装,第一次认真地在祁淮川面前剖析自己。
“我是一个坏人,对你也很差。我知道,你完全有理由恨我,惩罚我,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做错了,我愿意向你道歉,也会跟你赎罪,不论多久都可以。”
卿梓钰说着开始哽咽,就像真的意识到了自己曾经有多十恶不赦一样。
“这段时间,我也算是过了一遍你曾经的生活吧,但是我过得很差。你不要笑我,祁淮川,也别觉得我是蠢货,我知道饭菜不是桌子上长出来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这段时间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电费每个时间段的价格都不一样,原来还有只制热的空调,原来房东那么麻烦…”
原来你一直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卿梓钰不是不知道生活的难度,但知道和亲身体验原来真的的两回事。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压缩别人的生活空间,但以前的他浑然不觉,还用这种优势去刁难那些辛苦在生活水平线上挣扎的人。
确实很该死。
卿梓钰疲惫地细数完自己的无知和罪孽,又开始诚心诚意地为祁淮川做起了打算。
就像一个淋过雨的年长者,友好地想给后来人撑把伞。
“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也会被恨蒙蔽头脑呢?祁淮川,你已经走出来了,你不是以前那个只能到处打工挣学费的人了,你还有更广阔的人生。”
“仇恨是会让人失控的,我摧毁了我的人生。”
“但你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不要再让恨毁了你的人生吧。你可以把我关在这里,我不会走的。你就继续你的生活,接触新的朋友,谈一个恋爱,别让自己被困住了。”
太真心实意了,全是肺腑之言。
卿梓钰说着说着又想掉眼泪了。早知道这么难,他就不恨了,也不坚持了,林湛跑了就跑了吧,他自己好好上军校,毕业之后也能脱离卿家。
这样就不用遇见祁淮川,也可以断绝一切发展到这地步的可能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淮川的手缓缓抚上卿梓钰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不适应的贫穷环境,脱离了金钱就无法料理自己生活的窘迫,他全都看到了。
“那你现在不再恨我了吗?”
还恨吗?
卿梓钰摆了摆头,猛吸了一下鼻子。都被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恨不起了,真的太累了。
“那我送你个礼物吧,就当做是给你的奖励,好吗?”
祁淮川说着,轻柔抚过浑身僵硬的卿梓钰的额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卿梓钰下意识看着祁淮川。
但他脸上淡然,漆黑的眼里除了卿梓钰的脸外,什么都没有。
卿梓钰点了点头,就看见祁淮川起身出门。
没过一会,他抱着一个黑箱子走了进来。
关上房门,把东西放在床上。
“去C星特意给你带的,你打开看看吧。”
祁淮川靠在床头,双臂交叉着,一脸淡淡的笑意,有几分像是准备迎接妻子夸奖的丈夫。
出差的礼物?
一头雾水的卿梓钰从床上慢慢支起身子。
眼前的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这个不到小臂长度的箱子里究竟有什么?他莫名有点抗拒,但在祁淮川殷切的目光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揭开了盖子。
里面只有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展示着蔡毓芬和卿正平的脸,左下角的时间标明是12月13日。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看背景,他们似乎正在一个宴会的现场,但跟之前参加宴会时客套疏离的假笑不一样,画面里两个人明显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
卿梓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是?”
卿梓钰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能久违地看到父母的脸,他也挺开心的,顺带投向祁淮川的目光里,也带上了一点感激。
如果这个人是为了给自己准备这个而离开的话,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祁淮川会那样生气了。
“点开看看吧,这是一段视频。”
“好。”
卿梓钰按了下屏幕。
画面果然动了起来,嘈杂的人声也顺着音孔传了出来。
这场宴会似乎有很多人参加,卿梓钰从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怎么回事,就连祁家的老爷子也出席了,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卿梓钰的疑惑在瞟到一个“囍”字的时候瞬间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宋豪澜和白君仪的订婚宴吗?
难怪爸妈会那么开心,他们都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触景生情吗?
虽然知道离开是自己的决定,但是看到他们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卿梓钰还是忍不住有些憋闷。
“梓钰啊,快过来。”
一句话瞬间把卿梓钰开始四处飘散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他看着画面上蔡毓芬面带微笑地挥舞着手臂,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鼻头顿时忍不住酸涩了起来。
妈妈可能是太想自己了…
结果还没叹息完,下一秒他就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蔡毓芬眼前,举手投足间那股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儿,几乎就是自己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