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卿梓钰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前方公路上三台黑车莫名奇妙地冒了出来。
这么晚的天,在远离中心区的公路上?
里面坐的是谁,几乎不用猜。
简直就像是在断头台上等铡刀落下的那一刻,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
靠!
卿梓钰咬着牙,一脚踩上油门,他就偏不信了!
“抓紧了!”
卿梓钰咬紧牙,整台车猛然往后退,迅速调转了车头,往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胡与山还一副不明所以的状态,突如其来的强烈推背感让他本能地抓紧了座位,整个人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尔星中心区外到洞口间是一大片荒凉的小土丘,中间只有一条蜿蜒的主干道自东向西连接了两边的天际线。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不一会,一辆白色小轿车突兀地出现在公路尽头,急速掠过周边一切。
汽车的身子都已经抵达下个路口了,还有尘埃在它经过的上一个光影下飞舞。
没过几秒一辆辆黑车接连闪过,撞开欢腾的尘埃,迅速咬上了前车的屁股。
眼看着后视镜里的距离越来越近,卿梓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
胡与山也不叫了,面上表情严肃起来,手死死地握住身上的安全带,嘴唇咬得泛白。
饶是再不清楚情况,现在的危机也一目了然。
“靠,祁淮川这小子够狠的,早知道今天偷辆跑车出来了,要竞速咱可不怕他…”
胡与山瞟了一眼卿梓钰难看的脸色,下意识想缓和一下气氛。只可惜并没有起到作用。
“别担心,不过烂命一条,只要咱哥俩能玩得开心,拿出来赌一把也不错。”
胡与山收敛起脸上勉强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开口。
“梓钰,谁要是敢拦在前头,咱直接碾过去!”
卿梓钰眼眶忍不住热了起来。
他是自私冷漠,也狂妄自大,但他不是仿生人,其实一直都知道,这是他的缺点。
从小开始,蔡毓芬就说他刻薄,说话伤人,这样没法交到朋友,别说是真心的了,就是假的也很难维系。
现在看着是标准的打压,但在卿梓钰还小的时候,这段话曾认真地主宰过他一段时间的生活。
努力跟身边人交往,学习社交技巧,哪怕不理解也会按照模板来走。
只是想别人不要讨厌他。
但有什么用呢?
难道每个人都必须要有真心对待的人吗?他知道,只要自己有身份权势,无数人会来膜拜他。
只要面上过得去,能交换切实的利益就可以了,什么都没有这个重要不是吗?
所以哪怕他很厌烦,也还是这样做着
这就是他的前半生,维持一个懂礼貌有共情的形象,结交有共同利益的人。
但是此情此景下胡与山的这句话,第一次让他庆幸自己的选择,他没有做错,他身边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只希望自己不会拖累他。
“好!”
卿梓钰久违地真心笑起来,现在的他不在乎过去,更不想管将来。唯一能紧紧掌握的,只有手里的方向盘和脚下的油门。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胆怯的?
“就是死,也要死在逃跑的路上。”
“好!”
胡与山大喊起来,就像前面是火坑,也情愿跟着一起去跳。
卿梓钰勾起嘴角,用力踩下油门,拿仪表盘上飙到220迈的指针回应他。
窗外的路灯连形状都没有了,彻底变成残影往后飞快闪去,身后黑车的距离瞬间就被拉开。
如果不是当下的情况,卿梓钰甚至都想大喊几声。
太爽了!
车身在公路上划出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往前飞驰。
直到前方的拐角处,一辆黑车突然出现,不一会就到了眼前。
“我靠,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逆行啊?”
胡与山眼睛瞪起来,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扭脸看向旁边的卿梓钰。只见他刚刚扬起的嘴角迅速收起,双眼专注地盯着前方,手上的方向盘转了一圈。
下一秒,白车从道路中央闪到一边,像是好心的要给从前方来的黑车腾出路过的空间。
只可惜黑车压根不领情,找茬似的也偏移了方向,正对上白车的车头。
卿梓钰明抿紧嘴唇,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迅速把方向盘往相反的方向转了几圈,想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从它身边擦过去。
刚刚这一下浪费了不少时间,身后黑车的距离迅速缩短了,但无伤大雅。
卿梓钰整张脸都严肃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就仿佛瞬间跟身下的车融为了一体。
计划很完美,如果保姆车的车身在最关键的时刻,没有擦到公路旁时断时续的护栏就更好了。
在极致的速度下,一点点失误就可能会让局面整个崩盘。
这是个很简单但又极难接受的事情。
栏杆上的铁片瞬间凹下去一大块,高速状态下的白车也没好到哪里去,瞬间失控地冲出马路,车身在一旁的泥巴地上翻腾着打了几个滚后,彻底仰躺在地上。
引擎发出最后的哀嚎,几秒钟后彻底熄火。
四台黑车在公路上停下,其中一台车门开启,锃亮的红底黑皮鞋从中迈出。
现在的祁淮川已经练就了一身无法挑剔的矜贵气质。
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放大了他身上的迫人气势,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原本可以很好的中和他眉眼里的凌厉。
但此刻他脸色沉得能滴水,似乎连金丝框都不敢违抗,只好反射出不近人情的微光。
他站在路边,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倾覆的白色车身,可以说是风雨欲来了。
一只带着新鲜伤口的手臂从已经破裂的车窗中伸出,卿梓钰脸上有几道擦伤,额头一片青紫,艰难地从一地废墟里爬了出来。
不知道是天生运气好还是怎么,卿梓钰此刻一身血污,看着吓人,但却没受什么伤。
只是随着车翻了几圈,有点脑震荡
他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边黑压压围拢了一圈人一样,刚站起来就踉踉跄跄地往副驾方向跑去。
但胡与山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他整个人跟着车座一起倒挂着,头很无力地垂在地上,额头上有很大一道口子,眼睛紧紧闭着,血流进头皮里,把地面染红了一片。
左手以极度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下半身也被什么东西卡得紧紧的。
这场景实在太过惊骇,卿梓钰在原地愣怔了一会,手悬在半空中颤抖了半天,最后哆哆嗦嗦地放在他的鼻子下。
还好,还有气。
但就在他刚刚松下一口的时候,手枪拉开保险的声音清脆地从左耳传来。
卿梓钰瞬间呆住了,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在大约半米左右的位置,祁淮川正一脸冷漠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
他下意识往旁边退开几步,是生物躲避危险的本能反应。
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样一躲,枪口正对着的就是身后的胡与山了。
祁淮川明显地扬起嘴角,毫不客气地扣动扳机。
整个过程还不到20秒,子弹高速破空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卿梓钰整张脸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扭头。
胡与山原本垂下的手臂,顿时被鲜血染红,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是故意打偏的吗?
是报复吗?
卿梓钰不敢再想下去了,原本的豪言壮志被那一枪打得稀碎,五分钟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只有眼前的鲜血、子弹壳留下的硝烟味才是真的。
这个念头在对上祁淮川的眼神之后变得格外明显。
熟悉的恐惧一下涌上心头,卿梓钰甚至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停在祁淮川面前,却不敢看他。
只是用沾满了血污的手颤抖着拽住了他干净的西装衣角,垂着脸,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
沙哑的声音刚从嘴里说出来,卿梓钰就愣住了,但没有持续很久。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摇晃着,很有一股祈求的意味。
“都是我干的,跟他无关,求你救救他吧。”
卿梓钰越说眼泪就越汹涌地掉下来,和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脏破到不行,整个人看着既狼狈又崩溃。
“求你了,送他去医院吧,再不去的话,会死的。”
祁淮川冰冷的眼神在他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张哭得抽噎的脸上。手中的枪口缓缓贴上他的颧骨,让还在颤抖的人瞬间僵在原地。
但冰凉沉重的枪口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就玩味似的贴着卿梓钰的侧脸,一路滑到下巴。
接着整张脸被强硬地抬起,他不得不直面祁淮川眼里的轻蔑。
“习惯了杀人,却没有被杀死的觉悟吗?”
根本没有听清祁淮川的话,卿梓钰只是悄悄地想把脸从枪口上退开一点,结果下一秒就被祁淮川察觉到。
另一只手上来死死握住他的下颌角,把他整个人往前拽了一大步。
“求求你了。”
卿梓钰感觉自己好像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但是难堪、羞耻、愤怒都没有用,如果只有祈求讨饶能把朋友的命从鬼门关拽回来,那他可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跑了。你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祁淮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任由自己的衣角在卿梓钰手里摆动、挣扎。
但时间久了,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听得厌烦的样子,只是盯着卿梓钰看,似乎在等什么。
绝望无助中的一瞬间,福至心灵。
卿梓钰颤抖着把脸抬高更深地贴进祁淮川的手里,原本有些瑟缩的脖子彻底露出纤细修长的全貌来。
祁淮川果然卸了力气。
卿梓钰膝盖软下来,“咚”地一声跪在坚实的地面上。
有点痛,但是现在他完全感受不到。
卿梓钰只是拿一双通红的眼直勾勾盯着上方的脸,泪水缓缓从眼角流出,顺着轮廓往下流在祁淮川的手指上。
“求你了,救救他。”
祁淮川像是才听到似的,低着头欣赏了一会卿梓钰的卑微。
他蹲下身子,眼里没有情绪,“还有什么?”
还有?
这下是真的懵了,卿梓钰无措地想了半天,直到祁淮川瞟了一眼他的手,才狐疑地小心伸出来。
已经消瘦一大圈的细细的胳膊颤抖着怀抱住祁淮川的脖子。这样的姿势,让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贴在祁淮川的耳边。
“我再也不会逃跑了,不论你在不在家,只要你回来就能看到我。我…”
卿梓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但没想到祁淮川的手竟突然抚上他的背。
慢慢地一下一下轻柔地拍起来。
卿梓钰认命了。
“我可以做你的狗、猫,你想把我当成什么宠物都可以,直到你厌烦了…”
背上的手突然停下,卿梓钰绝望地改口。
“一辈子,我一辈子都会待在你身边,当你的狗。”
整个人突然凌空腾起,卿梓钰下意识搂紧了祁淮川的脖子,双腿被两只大手强硬地分开,乖顺地环住祁淮川。
卿梓钰难堪地把头埋进祁淮川的颈窝,任由自己屈辱地像个小孩一样被抱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