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死时速

卿梓钰只是想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心里默默骂起来。

谁要这种破烂的爱啊…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中午,卿梓钰懒懒地爬起来,面前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是很珍贵的菜,新鲜的菜,不是什么红烧肉味的奇怪得过头的东西,也无聊到无法忍受的营养液。

在比尔星,这是最顶级待遇的一部分。

他抬手尝了一口,很明显的祁淮川的手艺。

恶心。

精神上的痛苦完全影响了他的食欲。

随意动了几下筷子之后,卿梓钰就忍不住自己想吐的冲动。

他立马冲去浴室,不一会,干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辈子。

卿梓钰顶着泛红的眼眶走出来,脸上的泪痕是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眼泪。

他回到房间,面前的餐桌还没撤,但刚刚的盘子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没有网络,但有几个单机游戏。”

劲道有力的字迹,和他一样,看着就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

卿梓钰看都没看,就直接缩进被子里。

骂他吧,他自己都想骂。

怎么会变得这么胆怯,这么懦弱,甚至连打开一部手机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他还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外面传来仿生人进门收拾桌子的声音,听这机械的脚步声,似乎有好几个。

但卿梓钰没有转头,只是拿空洞的眼神盯着被单上的褶皱,盯着空气中飘舞的纤维,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转眼就到了晚上。

平时的这个时候,窗外暮色将垂,祁淮川随时都有可能回家,卿梓钰则会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假装自己只是在做一场角色扮演。

他不能让自己彻底崩塌。

只要等,等下去就好了。

等祁淮川气消了、或者是要结婚了,反正他应该不至于一辈子对这种报复游戏感兴趣的。

这确实是现在卿梓钰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方式。

结婚,每个财团继承人必然无法逃脱的天然诅咒。

卿梓钰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也曾经是被诅咒的其中之一。

在家族面前,个人问题从来都无关紧要。

要延续家族繁荣,就需要繁殖。要巩固家族地位,也需要繁殖。

有时候他都觉得,财团实际上是在打一个人海战术吗?

别的不说,就算是概率上,一千个人里也总得出一个聪明的吧。

只要出了,这家族就灭不了。

很有道理哦。

卿梓钰这样想着,假装着自己的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等祁淮川结婚了,他总不可能还这么有空来践踏自己的尊严吧。

当然是老婆更重要啊!

卿梓钰很明白,自己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让一切情绪都有保质期,让新鲜感失去用武之地,也让他熬走一切敌人,让他获得最后的胜利!

虽然今天又完全不同了——祁淮川不回来。

卿梓钰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一个人快被房子里无边的寂静和孤独折磨得要疯掉了。

之前明明也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啊。

区别不大,区别不大。

卿梓钰抱着自己的腿缩在床的角落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安慰到最后甚至开始对自己说话,头止不住地往墙上撞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持住一点清醒。

不要回去,不要再陷进那种情绪里。

卿梓钰不停地对自己说着,额头上青紫一片,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疯狂。

“哒哒”

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很明显,但是卿梓钰没有注意到,只是在不停地撞着墙壁。

“哒哒”

又来了,卿梓钰突然顿住,整个空间一片寂静,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哒哒”

是真的,是声音。

卿梓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顺着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他趴在窗台上,整个头从玻璃里伸出去。

他所在的房间位于这栋别墅的二楼,但别墅究竟位于中心区的哪个位置,卿梓钰也不清楚。

所以当胡与山的脸出现在楼下的户外花园时,他几乎瞬间就懵住了。

“你你你…”卿梓钰结巴了半天,几乎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等着!我这就上来了。”

胡与山掏出一根结实的双股尼龙绳,往卿梓钰的方向一抛。卿梓钰下意识抓住那根绳子,在房间里转了半天,最后绑在床头上。

没过一会,胡与山就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卿梓钰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当下就忍不住冲过去抱住胡与山,就好像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我靠,祁淮川真是个变态。”

胡与山还来不及根卿梓钰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瞬间就被他脚踝上粗大的铁链吸引住了目光,呆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哎。”

这时候,卿梓钰不想再谈到关于祁淮川的一切。实际上,在看到胡与山脸的那一刻,他所有情绪好像都被点燃了。

“胡与山!你怎么来了?那天到底怎么了,我都到洞口了,你突然跟我说……”

卿梓钰像机关枪一样的话实在吵的人心烦。

胡与山不得不让他停住。

“等会,不急,那些仿生人一会就得上来了,咱们先出去再说。”

说着,手里从大衣里掏出剪刀、匕首、手枪等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后,终于一把钳子横空出世。

他一脸得意地对卿梓钰笑道,“幸好哥们准备充分,等着哈,很快就能好。”

卿梓钰紧张得要命,眼看着胡与山把铁链放进去,在他打算蓄力绞断铁链的瞬间,卿梓钰忍不住把手放在胡与山的手上。

胡与山一脸疑惑的抬起头,却看到卿梓钰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行不行,我要是走了,他肯定会发现的。到时候你就惨了,我也惨了,我肯定会被抓回来的。”

卿梓钰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起来,真丢脸啊,竟然会露出这副样子。

“不会的,我们赶快弄完,飞行器我就停在洞口的,只要离开比尔星,你回去躲一阵,我也会去躲一阵。他总不可能找你一辈子的,相信我。”

直到看见卿梓钰这样的状态,胡与山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对卿梓钰来说有多煎熬。

也是,一个为了自由宁愿跟父母斩断关系的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被人困住呢?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是尽量地露出笑,安抚他。

“究竟行不行,总要尝试一次。反正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你也别替我后悔。”

胡与山爽朗一笑,黑黝黝的憨傻样子,就像回到了以前。

什么也不会把他打倒。

卿梓钰好像突然才回过神来一样。

对啊,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永远不妥协,永远不屈服,怎么现在祁淮川都不在这里,就能被吓成这个鬼样子?

眼泪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卿梓钰抹了抹眼睛,似乎也想找回原来的勇气。

“好!”

手起刀落,把卿梓钰困得几乎发疯的铁链就这样断裂在地上。他立刻跳起来,自由的来之不易,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了。

“走吧!”

胡与山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拽着卿梓钰就要往外跑。

“等会!”卿梓钰刚打算跟着胡与山离开,但转念一想,似乎又燃起了最后的一点报复欲,“你身上带打火机了吗?”

卿梓钰冲胡与山伸出手,一脸郑重。

要是还不知道卿梓钰这时候的想法,胡与山就白跟他一起呆了这么多年。他嘴角咧开,一把掏出打火机。

两人相视一笑。

不一会,火光从窗户开始冒起,和窗帘紧贴着的床单被套无一例外,更别提地上的地毯了。

一栋立在旷野里的白色建筑,单看外立面的线条,流畅得就像一座艺术品,慢慢燃起浓烟。

在高温下,原本利落的线条开始膨胀、扭曲。

卿梓钰和胡与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定定看着眼前的景象。

去死吧,监狱。

没什么需要可惜的。

但卿梓钰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欣赏自己的佳作了,胡与山拉着他一路跑到一台白色保姆车前。

“你知道吗,郑朗已经宣布退出明年的元首选举,还提名宋豪澜做候选人了,照这个情况,我觉得你回家是最安全的。”

胡与山钻进车,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卿梓钰毫无意识,似乎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脑子里也燃烧起大火,飘出沸腾的快感。

他一脚踩下油门。

白车驶上主干道,路上还是没什么人,附近几乎都是空地,土色的山脉在眼前绵延,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好久没开车了。

这是卿梓钰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到由衷的放松,神经也缓和下来,这才把注意力挪到正事上。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你不是说你不能来了吗?”

“啊?什么啊,那天我一直在洞口边等你啊,等到天都快亮了你还没来。”

胡与山坐在副驾,翻了个白眼,但又想到刚刚的场景,把白眼又翻了回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就猜你可能遇到事情了。立马悄摸进来了,幸好哥们命大,一进来就碰到熟人了,不然这几个月待这东躲西藏的可不好受,课也没上,回去我爹估计能把我皮扒下来…也不知道秦二爷在这边干什么,还跟祁淮川在一块…”

“什么?”

卿梓钰一脸震惊,脚下油门差点踩到底。

“哎我去,你当心点!”

车在路上打了个趔趄,吓得胡与山立马抓紧自己的安全带,没好气道:

“我说,幸好我命大一进来就碰到秦叔了,不至于年纪轻轻的就克死异星!那个祁淮川也不知道搞什么鬼,换个名字又开始蹦跶了,真搞笑,就那么张脸,谁看不出他…”

胡与山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卿梓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严格来说,是他脑子里的疑惑突然打通,整件事情就像本书一样在眼前缓缓打开。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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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桥
连载中陈克明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