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埋在索绪的颈间，听到人类舰长这般温和的言语，如同被蛊惑了，下意识吮吸几口。
当铁锈般的血腥味扩散至整个口腔之时，陶烛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动作微顿，被挡住的眼睛微微放大。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
等等，自己是变成了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吸血鬼吗？！
陶烛抽了抽嘴角，默默闭上了眼，狠狠自闭了。
某只啥也不怕的勇敢小蛛，平生第一次想把自己给埋了，埋到土里去，做那穴居蜘蛛，绝不再出来。
他完全不愿意面对现实。
但很显然，这种奇怪的情况并不是陶烛想回避就能躲开的。而且，这次索绪似乎判断出错了，陶烛的特殊情况并没有因为得到人类的血而顺利解决。
在稍微缓和后，蜕皮期的高温与发/情/期的渴望再度席卷而来，热潮逐渐交融混合，反而更猛了，不，或许应该说，它变异了。
埋在索绪身上，陶烛神色恍惚，脸部滚烫的温度超过了人类的体温，让本被跳蛛视作热源的人类肌肤都变成了用以汲取凉意的部分。
他的眼神聚拢又涣散，时而清明时而混乱，脑海里也是翻江倒海，简直如天人交手，打得不可开交。
鼻尖嗅到的，人类身上的冷冽气味也在这般影响下加强了存在感，变得更加猛烈，雨后青草般的味道让他联想到夏季的大雨倾盆。这让陶烛不由得贴紧了些。
陶烛一向不喜欢暴雨的气息。但此刻，那沸腾到让人迷糊的高温持续炙烤着陶烛，它裹挟着身体对繁衍的渴望，对所有物的占有和对竞争对手的狂躁战意，把这些情绪团吧团吧在一起，化作燥热的巨浪，愈演愈烈，冷冽的气息反而给了他慰藉，维持短暂的清明。
……不，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他得自己一只蛛待着。在清醒的时刻，陶烛决定改变。
于是他扭了扭身子，想从人类怀里钻出来。
可索绪似乎以为陶烛还没醒，又把他的头按了下去，还更用力了些。甚至因为担心他乱动，咬自己不方便，不够稳当，又用另一只手锢住了陶烛的腰，托了托他。
……人类，这种时候就不要那么体贴了吧。陶烛沉默了一会，又挣扎起来。
可越是挣扎，人类似乎抱得越紧，以至于他都快不能呼吸了。
啊，他才不想做第一个被人类怀抱弄窒息的跳蛛啊，陶烛没忍住露出了死鱼眼，那可真是太没面子了！
于是他急了。
“松开！”连不熟练的人类话语都流利了起来。
可人类并没有听他的，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因为索绪不确定这是陶烛烧迷糊时胡乱说的，还是清醒的要求。毕竟陶烛说这话时还在乱动着，怎么样都不像清醒的。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燥热一波接着一波涌起，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神智。
咔哒——像是到了临界点，心里牵扯着身体与意识的连接终于断了线。
陶烛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分离感，理智仿佛飘在了空中，被罩上一层罩子，心情也诡异地平静下来，狂躁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平静地看着身体的动作。
这就是物极必反吗？
陶烛的理智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注视着自己的动作归于平息。
“清醒了？”因为听到之前陶烛要松开的抗议，又感受到怀里人冷静下来，索绪居然以为他已经好了。
殊不知危险正在悄悄来临。
他松开对陶烛的束缚，探出手去，手背抵着陶烛的额头，还是很烫，但稳定了些。
陶烛安安静静的，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索绪，木木的。
但索绪似乎已经习惯了被陶烛盯着，不觉得可怕，心里也不像之前那般戒备。
他松了口气，边起身边道：“你在这休息，我去给你拿药。”
陶烛看着人类站起，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一副要离开的样子，瞳孔微缩。
他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索绪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指不讲道理地挤进索绪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人类被迫停下脚步。
“嗯？”索绪以为是生病让陶烛有了不安全感，在撒娇，他没有甩开手，只是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低垂着眼，温声安慰着，“我去给你拿药，一会就好，放心吧。”
陶烛仰头盯着索绪，并没有放手。
人类在面前晃荡着，浅碧色的眼睛像剔透的宝石，想要。
人类是会动的，会离开的，所以这双眼睛也会离开。
如果能挖下来就好了，陶烛想，他会很珍惜它，会啃出最漂亮的剪纸包装好，放在自己的巢穴里，放在小花旁边。
每天醒来都要第一时间看它。
索绪望着陶烛的眼睛，跳蛛的想法一向好猜，但当他全凭本能来时，反而难猜极了。一双无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一人一蛛就这样僵持着。
“小烛，”良久，还是人类先妥协了。索绪似乎有些无奈，他凑近陶烛，“听话，好吗？”
陶烛盯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忽然，他猛得直起身，一把拽着索绪，一起倒地。
索绪怕伤着他这个病人，及时换了位置，陶烛在上自己在下，当了回肉垫子。
这是要干什么呢？索绪当然注意到陶烛对他眼睛的渴望。
陶烛喜欢他的眼睛，他一直都知道，但索绪有点好奇陶烛接下来会做什么，于是没有挣扎，近乎温驯地看着他的动作。
人类的识趣显然取悦了本能状态下的陶烛。他俯下身，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纯粹得可怕。
瞳孔专注地盯着索绪，如野兽垂涎着它的猎物。
停，快停下，这是不对的。尽管理智在叫嚣着，但陶烛依旧被本能牵引着。
视线从青碧色的眼睛到高挺的鼻尖，再到嘴唇。
陶烛扬起嘴角，对自己的所有物很满意。
他伸出一只手，落在了索绪的脸上，搭在人类的眼睛上。
索绪动了一下，却被陶烛感知到，下压的力气更加大起来，隐隐约约间能够看到螯肢的出现。
“别动。”陶烛听到自己说，用着蜘蛛的语言。
但索绪真的不动了，他听懂了。
陶烛盯着索绪，人类亮亮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索绪不怕他。
陶烛的手因为兴奋情绪，异变回动物时的形态，狰狞的螯肢若隐若现，悬停在离索绪眼睛不到几厘米的地方，随时可能落下，但索绪愣是一眨也不眨。
人类的微表情在好视力的跳蛛眼里是藏不住的，但无论陶烛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丝害怕。
胆子真大。陶烛忽然想，如果挖出来，这片青绿色就没有那么亮了。
“不准走。”陶烛低语道，摩擦着发声，“我的。”
索绪看懂了陶烛看所有物般的眼神，他轻笑一声。
在陶烛下意识露出的困惑目光里，伸出手拉过异变的螯肢，将这锋利的武器贴紧自己的脸庞，丝毫不怕被划伤，流出的鲜血。
“我不会现在离开。”他温声道。
就仿佛在和陶烛对话。
人类这样大胆的举动让陶烛下意识收回手，他定定看了索绪一会，肉眼可见地疑惑了。忽然，他趴了下来，耳朵贴上人类温热的胸口。
头枕着索绪的心脏，咚，咚咚，陶烛能够感受到那里正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搏动着。
鲜血在生机勃勃地输送。
不是谎言。
陶烛弯起唇，很满意。
他抬起身，又开始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所有物。可就在陶烛仔细欣赏时，他发现了自己所有物的眼睛倒影。
这是我的……眼睛？
陶烛怔忡着，他低下头，看见索绪眼里自己的脸，毛茸茸的面上浮现出八只漆黑的眼睛。
啊。虽然大脑一片混沌，但他还是下意识抬手，用它挡住了脸。
可是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手也已经不是人类手了，于是又想匆匆放下别到身后。
但放下又没了遮挡。
那试试趴着呢，那螯肢要藏在哪里？
本就烧得迷迷糊糊的陶烛CPU要爆炸了，动作也僵住，宛如被石化了。
明明之前也露出了非人的异常，人类也没有反感情绪，可是为什么，再一次出现，他还是想要隐瞒呢？陶烛不清楚，但是他本能地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捂着脸的手被人握住，手腕处很温热，是索绪。
陶烛依旧绷着，不愿意自己的手被拉开，但人类却忽然松手了。
他还没反应，就又被埋进了一个温暖的拥抱里。人类已经坐了起来，他一只手揽着陶烛，另一只手安抚般拍陶烛的背。
陶烛顿时发了懵，他抬起头，发现人类在看他，眼睛依旧亮亮的。
索绪低声说：“别害怕，它们很美。”
望着人类的眼神，陶烛忽然不害怕了。
八只黑曜石般深邃的单眼暴露在空气中。
索绪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并不惊讶，甚至还有点……欣赏？
人类的目光仿佛有温度，螯肢在不知不觉间又变回了纤细灵巧的人手。鬼使神差地，陶烛心念一动。
迷迷糊糊的他做了很大胆的事，这是在清醒时候绝不会冲动做的事。
他牵起索绪的手，对索绪笑了笑，将人类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请轻轻地，轻轻地碰它。
索绪知道眼睛对陶烛来说很重要，那么多次的狩猎都依赖着他的眼睛。
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在轻颤，睫毛也轻抖着，很痒。它带来的痒意仿佛也顺着指尖，直达到心里。
索绪垂下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咚的一声。
陶烛倒在了索绪的身上，毛茸茸的卷发发梢不经意蹭到索绪的脸颊，蹭到他的鼻尖，痒痒的，就像是只小猫抬起尾巴尖轻扫了一下。
他闭着眼，像耗光了多余的精力，直接睡了过去，全然不管做完这些的身后事了。
努力驯服新手机中，慢吞吞改错别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