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的眼前是一片混沌,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人类的动静。
这样的状态要多久才能过去?他不知道,热浪翻涌,陶烛感觉自己仿佛在案板上反复炙烤,马上就要变成熟蜘蛛了。
主要还是麻烦了人类。陶烛迷迷糊糊地想,还好自己是有人的蛛,不然突然来上这么一遭,定不会好受。
毕竟本来蜕皮期危险就不少,看不见,躯壳软……大把大把会削弱战斗力的坏影响。如果度不过去,断胳膊断腿,终身残疾都是轻的,甚至还可能窒息到直接死亡。所以一般他们都是织个保护罩,再在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躲起来。
而这坑蛛的发/情/期带来的乱动debuff不仅会消耗为了蜕皮积蓄的力量,还可能影响躯体的软化塑形。让这本就风险极高的时期变得更为致命。
渐渐的,陶烛熟悉了热意,身体慢慢附上一层膜。背部疼痛和来自腹部液体的分泌让陶烛感到安心,排除掉好动的欲/望,这才是他熟悉的阶段嘛!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知道陶烛这次很艰难,陶烛感觉自身蜕皮的进展比蛛型要快上不少。他开始好奇结束蜕皮后自己的实力会变得有多强。
还有外型,自己的人型也会因为蛛型的变化大上一圈吗?会不会长得比人类还高?
他忍不住想起年幼版的索绪,从上到下俯视看时,小索绪就显得特别乖,特别萌。心忽然痒痒的,恨不得原地就成为一只帅气新蜘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在终于到了蜕去旧壳的时候。陶烛先拔起四肢,他并不怕剥皮的刺痛,格拉,格拉,陶烛不紧不慢地剥离着。旧皮摩擦着新生的肌肤,痒意自脱离的部位传到全身,陶烛蹬腿,用尽全力集中于一点,好,终于成功了。
陶烛将白得剔透的空壳别到一边,喘了口气,等着身体恢复,等待躯体塑形。
虽然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蜕皮,但陶烛并不慌忙,不就是多了个人形态,总归就是那些流程,像刚才那样见招拆招就好。
陶烛在熟悉变强的力量,视野更加清晰了,即使现在已经入夜,一片昏暗,他也能看得分明。
“醒了?”这时,人类的声音传到耳畔,很沙哑。
陶烛侧过头去,索绪就坐在他旁边,寸步不离。
陶烛眨眨眼,当目光相接之时,昏沉中做过的记忆便瞬间回笼。
陶烛的动作一僵。
原本还不慌不忙,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陶烛呆住了。良久,他沉默着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把绝望的目光深深藏起来。
陶烛啊陶烛,你这家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呀!
索绪见陶烛一副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懊恼得不行的态度,不由得轻笑出声。
人类的笑声传来,陶烛的身体肉眼可见得更僵了。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猛得站起,刻意避开索绪坐的地方,拿上自己蜕下的旧壳就要往外头走去。
“小烛,要上哪儿去?”索绪在他身后问。
“……”陶烛不说话,他很想假装听不懂。
但人类又重复了一遍,背后的视线也如芒在背。
陶烛顿了顿,愤愤嘟嚷一声,声音极低,比之蚊子叫都高不到哪儿去:“丢垃圾。”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徒留给索绪一道漆黑的沉默背影。
不过,陶烛这么说其实除了有想回避尴尬的原因外,也是必然的。这确实是蜕皮后他需要做的步骤。
蜕皮后勤快的跳蛛们要么放弃蜕皮后的巢穴,重新换一个,要么把躯壳丢得远远的,免得气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多时,陶烛便来到附近的小溪边,他并不打算走远。远了让人类担心,他也不放心独留人类。
此刻月亮高悬,散发出堂堂光亮,为他提供了便利。
陶烛想了想,将旧壳随手丢下。舔了舔干裂的唇,走到溪流边,伸出双手捧了一抔水,喝了。
冰凉的溪水清澈回甘。缓解了口渴,陶烛又借起月光来,借着水面来看一看,蜕皮后的自己成了什么样。
…
……
啊,溪流里陶烛的倒影面目发生了扭曲,他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会完全没有变化。
这不应该,陶烛皱起眉头。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的力量,除非——
灵光一闪,陶烛双目瞪大,心底忽然有了个荒谬想法。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很奇怪,但是又隐隐约约有那么点合理性。
要不试试看吧。踟躇了一会,陶烛闭上了眼,调动起自己的情绪,跳蛛的特征隐约显露出来。
很快,他睁开眼。
但望着河里明明灭灭,如人与蛛叠加的虚影,陶烛不太满意。
只是这样还不够,没办法观察到更多。陶烛努力回想有什么能够引起他情绪激动的例子。
要鲜明的。
鬼使神差间,陶烛的脑海开始闪回之前他妄图回避的记忆。
陶烛:……
【我不会现在离开】
【别害怕,它们很美】
陶烛:…………
人类的花言巧语怎么总是一套一套的!
他红了耳根。
不过,这段记忆确实会有蛹。
月光下,少年的人影变成了非人的模样。
八只闪烁的眼,密密匝匝的绒毛,威武的螯肢毒牙与粗壮的步足,比之到来的最初,要足足大了好几轮。
果然,陶烛若有所思,说是一个形态成熟,一个形态没成熟,里面成熟的是人型,而蛛型却是亚成年体的模样。
着穿越前,老早就已经是成年体大跳蛛的陶烛:啊,那还得蜕多少次皮啊。
真希望下次能在安全的地方进行这种事,不要又又如此匆忙了,陶烛抱怨着想,好歹要有点仪式感……咦?
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陶烛眼里泛起一丝疑惑,自己确实是在这里的第一次蜕皮没错吧,为什么要说两个又?而且,在蜕皮时,自己也感到了熟悉。
不对劲。
跳蛛先生聪慧的大脑抓住了异常。
当代表异常的蛛丝马迹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的变化。
为什么最开始他会鬼使神差共情给人类留食物,为什么人类教导他时他总觉得有前一个温柔的人教导过他,还有这次疑似已经经历过不止一个蜕皮期的预感……他丢失了一段记忆。
陶烛不嘻嘻。
可恶,给自己安排了现在经历的混合版特殊时期和玩弄他记忆的,一定是同一个人吧!
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那一定是个恶劣的坏家伙。
“话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陶烛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才意识到不对,猛回头,“谁?”
可目光所及,却是空无一物。
陶烛警惕起来。
“我吗?我是……哦,有人跟着啊,”那声音本想回答,但发现有人,又轻笑一声,话语轻佻,“这么护食,那我只能继续保持神秘感了,下次,下次再告诉你好不好?”
“拜啦,小不点。”
那声音褪去,但很快,又卷土重来般冒了出来:“哎呀哎呀,光顾着开溜,差点忘了,旅游过了,你的记忆注意查收哦。”
陶烛:什么东西,办事这么不牢靠。
心里头的想法还没有消散,脑袋就如同受了一记重锤,咚的一声,整个脑子又糊涂了。
真是多灾多难。
迷糊间,陶烛看见索绪在往自己这边奔来,眼里的暗沉似曾相识,他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情绪。
拒绝失去,拒绝离开的眼神。
心下忽然安定。
……
记忆不像之前做过的梦一样是第一人称,陶烛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他看见了那一头蜷曲的黑灰色短发,啊,他记得这个,之前梦里就见过的受害者,被遇见索绪那天的虫子吃了,也是吊坠的原主人。
他站在那里,声音很耳熟。
【6@*&(swk。】
还是之前听到的话,但是要清晰很多。
按照索绪教他的,对应一下……陶烛忽然沉默了。
原来那个死掉的半人类,当时说的是,回家吗?
【回家】
说出这种话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呢?陶烛继续努力地搜刮起自己获取到的零星虫族记忆。
虫族并不关注外貌,但能敏锐感知情绪,这个人类见到虫族时是愤怒的,是抵抗的……唯独没有恐惧。
陶烛站在那里,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就要转身。
侧脸也很眼熟。陶烛心头不详的预兆在不停地闪。
终于,他露出了真面目——
是莱茵。
那个对自己很关切,说等了他很久的莱茵。
虽然只见过短短几面,但一个认识的生命忽然和半虫化的形态,和被撕扯到最后只剩下一半死尸对应上,无论是谁都会难以接受吧。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虫族,他的躯壳有一半已经和对面一模一样,但却很明显还保有着理智。
“虽然因为‘诅咒’你们知道它藏匿的地点,但你们只有三次机会,即使通讯器也坏掉了,没办法传递出消息,那也没有关系,”莱茵说,“你们注定会完蛋的,虫族。”
“派了这么多的虫子来找我,我可真是荣幸,不过……”面对虎视眈眈的敌人,垂死的他却笑着,“我的运气很好啊,只是被个智商低的小喽啰发现了呢,正好可以拖延点时间。”
他看着面前有着觭角和甲壳的怪物。
“我不会把你们想要的交给你们的,”莱茵的语气得意而笃定,“早在十年前,命运就已经告诉过我,我一定会成功。”
更新更新,把上回那天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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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记忆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