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高二六班后墙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我靠靳哥进步这么大？年级前三百了！”
“晏迟昼也进了！287名！牛逼啊！”
“他俩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人群嗡嗡议论，靳鹤萦单手插兜站在外围，目光落在排名表上“晏迟昼”三个字后面跟着的“287”上，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靠窗那个位置——晏迟昼正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不耐烦的直线。
又打游戏。
靳鹤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凑近耳机低声问：“第几局了？”
晏迟昼头都没抬：“关你屁事。”
“火气这么大，”靳鹤萦笑，“被人按在泉水摩擦了？”
“呵，”晏迟昼冷笑一声，手指操作不停，“对面打野抓了我三次，辅助连个视野都不给，中路清完兵就在塔下抠脚，这种队友，我建议他们组团去敬老院打太极拳，别来峡谷污染环境。”
耳机里隐约传来队友开麦的脏话，晏迟昼直接屏蔽，嘴上却没停：“打个游戏跟TM逛菜市场似的，信号不发，团战不来，死了就怪队友，怎么，你们家户口本是一页一页单独过的？沟通全靠意念？”
靳鹤萦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这时，晏迟昼屏幕一暗——角色死了。他“啧”了一声，趁着复活时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靳鹤萦的椅子腿：“笑什么笑？你行你上？”
“我不上，”靳鹤萦稳住椅子，笑眯眯地说，“我就爱看你骂人。比听相声得劲。”
“滚蛋。”
复活后，晏迟昼操作着角色直奔对面野区，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带走对面落单的射手，顺便清了波野，然后在对面打野和中路包夹过来之前，潇洒位移穿墙溜走。
“可以啊，”靳鹤萦挑眉，“这波偷得漂亮。”
“废话，”晏迟昼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划动，“用你夸？”
最后水晶爆炸，Victory的音效响起。晏迟昼摘下耳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赢了？”靳鹤萦问。
“不然呢？”晏迟昼斜他一眼，“指望你这种躺赢都躺不明白的？”
“我躺得可明白了，”靳鹤萦凑近，压低声音，“就躺你心里，一动不动。”
“……”晏迟昼面无表情地抬手，把靳鹤萦的脸推远，“建议你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脑子里的水是不是已经淹到听觉神经了。”
“那你看吗？”
“我看什么？”
“看我啊。”靳鹤萦眨眨眼，“我比脑子好看。”
前排正在喝水的同学第二次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晏迟昼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桌上的英语书拍在靳鹤萦胳膊上：“靳鹤萦，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大清早的发什么情？”
“看到你就忍不住，”靳鹤萦挨了一下，顺势握住他手腕，拇指蹭了蹭那块皮肤，“阿昼，你生气的样子特别生动，比冷着脸好看。”
晏迟昼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靳鹤萦握得不紧，但很稳。他瞪着靳鹤萦，耳根又开始发烫：“松手。”
“叫句好听的。”靳鹤萦得寸进尺。
“叫你大爷。”
“哎，乖孙。”
“……”
晏迟昼另一只手抄起靳鹤萦桌上的水笔，笔尖对准他手背：“我数三声。一——”
靳鹤萦立刻松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阿昼手下留情。”
晏迟昼冷哼一声，收回笔，转回头去摸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邵闻嶂的未读红点格外醒目。点开，是一串哀嚎的语音和一张战绩截图。
邵闻嶂：「[语音] 昼哥！救救孩子吧！直播撞车了，对面是国服车队！我们这边除了我都是路人，已经被打成人机了！」
邵闻嶂：「[图片]」
图片上是0-8-2的战绩，经济落后八千。
晏迟昼打字：「菜就多练。」
邵闻嶂秒回：「这真不是练的问题啊昼哥！是对面太不当人了！你来看我直播！正在被凌辱！」
后面甩了个直播链接。
晏迟昼挑了挑眉，点进去。
直播间标题很醒目：「《逆风翻盘！挑战国服车队！》」，人气倒是不低，弹幕刷得飞快。
「闻神今天好像有点吃力啊」
「对面确实强，配合太好了」
「队友也不太跟节奏」
「这局难了」
游戏画面里，邵闻嶂玩的是打野，正试图绕后切C，结果刚露头就被对面辅助控住，瞬间蒸发。屏幕灰暗，他哀叹一声：“完了完了，这波我的。”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和「闻神不哭」。
晏迟昼看了半分钟，在弹幕框里打字：「蓝区草丛有眼，中路上波线没清完就消失，明显在蹲你。这都敢上，你脑子是被僵尸吃了吗？」
他用的平台账号等级很高，发言有特效，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昼神！」
「真是昼神？！我眼花了？」
「昼神骂得好直接哈哈哈」
「闻神快看！你昼哥来视察了！」
邵闻嶂也注意到了，眼睛一亮：“昼哥！你来了！快，救场如救火，这局怎么打？”
晏迟昼打字：「打不了，投吧。浪费时间。」
邵闻嶂：「别啊！再挣扎一下！」
晏迟昼：「挣扎什么？给对面刷数据增加游戏体验？」
邵闻嶂：「……昼哥你嘴好毒。」
晏迟昼：「实话。你们家射手走位跟喝了假酒似的，辅助保人保了个寂寞，中路清完兵就在塔下梦游。你一个人带不动三块叉烧。」
弹幕笑疯了。
「叉烧哈哈哈哈哈」
「昼神金句 1」
「虽然残忍但是真实」
「闻神快记笔记！」
邵闻嶂一边操作复活后的角色往外走，一边苦着脸：“那咋办嘛……”
晏迟昼：「去带线，别参团。他们抱团推中就放，换他们边路二塔。龙刷了让，去反他们另一片野区。拖到二十五分钟以后，等他们着急犯错。」
思路清晰，指令明确。
邵闻嶂精神一振：“懂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完全按照晏迟昼的指挥行动，虽然还是逆风，但经济差慢慢咬住了一点，也成功换掉了对面一座高地塔。
弹幕风向开始转变。
「有思路了！」
「昼神指挥可以的」
「闻神执行力还行」
「这局说不定真有戏？」
最后一波风暴龙王团战前，晏迟昼又打了行字：「射手别先手，等对面开龙打到一半，从侧面进场，只点龙。闻嶂你从后面切他们法师，别管前排。」
团战爆发。邵闻嶂绕后成功，瞬间秒掉对面关键C位。自家射手听从指挥，一直边缘OB点龙王，最后竟然抢到了！
“奈斯！！！”邵闻嶂在直播间激动大喊。
借着龙王Buff，一路反推，竟然真的翻盘了。
Victory的标志弹出时，弹幕彻底炸了。
「牛逼！！！」
「真翻盘了！」
「昼神这指挥神了！」
「闻神快给昼神磕一个！」
邵闻嶂长舒一口气，对着镜头双手合十：“感谢我昼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下回聚会我自罚三杯！”
晏迟昼在弹幕回：「酒留着，游戏账号借我打两天。」
邵闻嶂：「……昼哥你是看上我哪个英雄的皮肤了？」
晏迟昼：「全都要。」
邵闻嶂：「……行，你狠。」
退出直播间，晏迟昼发现靳鹤萦正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
“看你指挥，”靳鹤萦眼睛弯弯的，“帅死了。”
“正常操作。”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指挥？”
“我会的多着呢，”晏迟昼把手机锁屏，“用得着你知道？”
“我想知道，”靳鹤萦凑近，声音放软，“你所有事我都想知道。”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晃眼。晏迟昼喉结动了动，别开脸：“……你烦不烦。”
“不烦，”靳鹤萦笑，“烦你也喜欢。”
上课铃适时响起，打断了这黏糊糊的气氛。
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进来，开始讲月考试卷。
靳鹤萦坐正身体，拿出卷子。晏迟昼也翻开书，但眼角余光瞥见靳鹤萦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推过来。
「晚上寝室单挑？我赢了你叫我声哥，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晏迟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在那行字下面回：
「你哪来的自信？用脚指头打的算盘？」
写完推回去。
靳鹤萦看到回复，低笑出声，在下面又添一句：
「用想你的心打的算盘。」
晏迟昼：“……”
他一把抓过草稿纸，揉成一团，这次没扔饮料罐，直接抬手精准地扔进了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物理老师讲课的声音一顿，推了推眼镜看过来：“晏迟昼，你扔什么呢？”
晏迟昼面不改色：“垃圾。”
“上课专心点！”
“哦。”
靳鹤萦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晏迟昼的鞋尖。
晏迟昼没理他。
过了几秒，靳鹤萦又踢了一下。
晏迟昼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靳鹤萦吃痛，闷哼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力和加速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并排的课桌上。
一个听得认真，嘴角带笑。
一个看似不耐烦，耳根却红着。
草稿纸上的对话成了秘密。
垃圾桶里的纸团静静躺着。
而青春里最鲜活的心动，
就藏在这些幼稚的较劲，
和只有彼此懂得的暗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