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聚会

月考如期而至。

连续三天的考试,把高二六班的每个人都抽干了一层精气神。最后一科英语交卷铃响起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解脱的长叹:“终于结束了——”

晏迟昼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卷子已经交上去了,但他脑子里还在回放最后一道阅读题的选项。C还是D?他好像选了C……

“昼哥!”前排的男生转过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英语最后一道阅读选啥?”

晏迟昼头都没抬:“C。”

“完了我选的D……”男生哀嚎,“又错一道!”

“活该。”晏迟昼拉上笔袋拉链,“让你平时不背单词。”

“我背了啊!就是背了也记不住……”

“那是你脑子不行。”

“昼哥你嘴真毒……”

晏迟昼懒得理他,拎起书包起身。刚走到教室门口,手机就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邵闻嶂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昼哥!昼哥救命!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个字没写!老刘说那道题十分!十分啊!我要死了——”

晏迟昼按着语音键回:“死不了,顶多半残。”

邵闻嶂秒回:“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晚上来一局?庆祝月考结束!”

“不。”晏迟昼打字,“有事。”

“啥事啊?约会?”

晏迟昼手指顿了顿,回了个“滚”的表情包。

退出聊天界面,朋友圈又炸了。

池荧发了张宿砚趴在钢琴上生无可恋的照片,配文:“考完试的小狗失去了灵魂。”底下评论一片“哈哈哈”。

纪言亭发了个九宫格,全是辛逸各种角度的睡颜——在车上睡着的、在图书馆睡着的、甚至站着靠在墙边都能睡着。配文:“考完试的某人电量耗尽。”辛逸本人在评论区回了个捂脸的表情。

许星燎更直接,发了段顾栖川在篮球场打球的视频,配文:“还是我家川哥精神好,考完还能蹦跶。”顾栖川回了个投篮命中的表情。

晏迟昼一一点赞,手指继续往下滑。

看到某条动态时,他停下了。

是靳鹤萦发的。

很简单的两个字:“考完。”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天空——考场的窗户,玻璃有点脏,但挡不住外面湛蓝的天和绵软的云。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迟曜:“考得咋样啊小靳同学?”

靳鹤萦回:“还行,曜哥。”

纪言亭:“靳哥牛哇!下次教教我数学!”

靳鹤萦回:“言亭哥说笑了。”

许星燎:“靳哥晚上聚会来不来?@晏迟昼 昼哥也来!”

晏迟昼盯着那条@,犹豫了几秒,在评论区打字:

“看情况。”

几乎是下一秒,靳鹤萦的私聊消息就跳了出来:

“晚上要去聚会?”

晏迟昼回:“不一定。”

“那……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晏迟昼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当然记得。

考完试,有话要说。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记得。你现在说?”

靳鹤萦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久到晏迟昼以为他打了一篇小作文。

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一行字:

“见面说吧。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

傍晚六点,天还没完全黑透。

晏迟昼站在小区门口那条小道上,靠着生锈的铁艺栏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但他时不时就要按亮看一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

靳鹤萦从暮色里走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肩上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书包。看见晏迟昼时,他加快了脚步。

“等很久了?”靳鹤萦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喘气。

“刚到。”晏迟昼说,“你想说什么?”

靳鹤萦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四周——小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路灯还没亮,但天边的晚霞还残留着一点橙红色的光晕。

“走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沿着小道往前走。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响。晏迟昼的心跳得有点快,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我……”靳鹤萦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这次考得应该不错。”

“嗯。”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你教的方法,应该能拿满分。”

“嗯。”

“英语……”靳鹤萦顿了顿,“阅读好像错了两道,但作文写得很顺。”

“嗯。”

“晏迟昼。”靳鹤萦停下脚步。

晏迟昼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暮色里,靳鹤萦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把最后一点天光都装了进去。

“我喜欢你。”他说。

很轻的四个字。

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晏迟昼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靳鹤萦。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靳鹤萦继续说,声音很稳,但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发白,“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每天看到你,想和你一起上学放学,想和你一起学习,想……想牵你的手,想抱你,想……”

他顿了顿,脸有点红,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晏迟昼。

“想和你谈恋爱。”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但眼神里的紧张更明显了,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晏迟昼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

过了很久,久到靳鹤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晏迟昼才开口: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靳鹤萦愣了愣:“知道。”

“你知道我脾气差,成绩不好,家里……”

“我知道。”靳鹤萦打断他,“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靳鹤萦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重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

晏迟昼的睫毛颤了颤。

“我脾气也不好,”靳鹤萦继续说,“我成绩也一般,我家里……也就那样。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晏迟昼想笑,但嘴角刚扬起一点,又被压了下去。

“靳鹤萦,”他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靳鹤萦毫不犹豫,“从第一次见你,就想好了。”

“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高一开学第一天。”靳鹤萦笑了,“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耳机打游戏,谁跟你说话都不理。我当时就想,这人真拽。”

“……然后呢?”

“然后就想,”靳鹤萦看着他的眼睛,“这么拽的人,要是能被我逗笑,该多有意思。”

晏迟昼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是一个很轻很淡,但真实的笑意。

“你做到了。”他说。

靳鹤萦的眼睛亮起来:“所以……你的答案是?”

晏迟昼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靳鹤萦,看向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然后他说:

“我这个人,很麻烦。”

“我知道。”

“我脾气差,爱骂人。”

“我见识过了。”

“我成绩不好,还得你帮我补课。”

“互相帮助。”

“我……”晏迟昼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靳鹤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我也不会。”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学。”

晏迟昼侧过头,看向靳鹤萦。

男生的侧脸在渐浓的夜色里有些模糊,但眼睛里的光却清晰可见。

像一盏灯。

在黑暗里,为他亮着。

“好。”晏迟昼说。

很轻的一个字。

但靳鹤萦听见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真的?”

“嗯。”

“你……你答应了?”

“嗯。”

靳鹤萦愣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戏谑的笑。

是一个纯粹的、明亮的、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的笑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晏迟昼的手背。

“那……”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晏迟昼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

掌心向上。

靳鹤萦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都有些凉,但握在一起后,温度就慢慢升起来。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再蔓延到心里。

“晏迟昼。”靳鹤萦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也喜欢我。”

晏迟昼没说话,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

路灯终于全亮了。

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传来邵闻嶂的语音消息外放:“昼哥!你真不去聚会啊?许星燎说你不来他就——”

语音戛然而止。

晏迟昼按掉手机,塞回口袋。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聚会。”晏迟昼侧过头,看向靳鹤萦,“你不是想去吗?”

靳鹤萦眼睛一亮:“你愿意去?”

“嗯。”晏迟昼顿了顿,“带你见见我朋友。”

“好。”

两人牵着手,沿着小道往前走。

影子在身后紧紧相随。

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

聚会地点在许星燎家开的私人会所。

晏迟昼和靳鹤萦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迟曜和谢恒坐在沙发上,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纪言亭和辛逸在打桌球,纪言亭每打一杆就要回头看看辛逸,得到对方一个点头才继续;池荧和宿砚在角落的钢琴旁,宿砚弹着即兴的旋律,池荧靠在他肩上打哈欠;许星燎和顾栖川在吧台调酒,动作熟练得像专业调酒师。

见两人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许星燎最先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哟,昼哥来了!还带了家属!”

晏迟昼面无表情:“闭嘴。”

靳鹤萦倒是大方,笑着打招呼:“各位哥,晚上好。”

迟曜站起来,走到靳鹤萦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小靳同学,有眼光。”

谢恒在后面笑:“乖宝,你别吓着人家。”

纪言亭扔下桌球杆跑过来:“靳哥!你真的把昼哥拿下了?”

辛逸拉住他:“你别那么八卦。”

池荧也从钢琴旁走过来,笑着对靳鹤萦说:“恭喜啊。”

宿砚跟在后面,点点头:“恭喜。”

靳鹤萦一一回应,态度自然得体。晏迟昼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早就准备好见这群人了。

“行了行了,”许星燎端着两杯调好的酒过来,“别围着人家了。来,昼哥,靳哥,尝尝我新学的——”

“他不喝酒。”晏迟昼打断他,接过其中一杯果汁,“给他这个。”

许星燎挑眉:“昼哥,你这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晏迟昼瞥他一眼:“有意见?”

“没没没,不敢不敢。”许星燎举手投降,把果汁递给靳鹤萦,“靳哥请。”

靳鹤萦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聚会继续。

晏迟昼被迟曜拉去打桌球,靳鹤萦被纪言亭缠着问数学题。辛逸和池荧在聊最近看的书,宿砚重新坐回钢琴前,弹起轻柔的曲子。

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中途晏迟昼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遇见许星燎。

“昼哥,”许星燎靠在墙上,笑着看他,“真定下来了?”

晏迟昼洗手,没说话。

“靳鹤萦这人,”许星燎继续说,“我们之前聚会见过几次,人不错,挺靠谱的。就是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晏迟昼擦干手:“哪种类型?”

“阳光的,开朗的,会主动的。”许星燎笑,“跟你完全相反。”

晏迟昼没反驳。

“不过也挺好。”许星燎说,“互补。”

晏迟昼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哲学了?”

“我一直这么哲学。”许星燎耸肩,“对了,顾栖川让我问你,下周篮球赛来不来?我们缺个替补。”

“看情况。”

“行吧。”许星燎拍拍他的肩,“走了,回去陪你家属。”

回到包厢时,靳鹤萦正被纪言亭和辛逸围着讲题。他讲得很认真,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晏迟昼靠在门边看了会儿,没进去。

直到靳鹤萦讲完,抬头看见他,眼睛弯起来。

“讲完了?”晏迟昼走过去。

“嗯。”靳鹤萦站起身,“累了吗?要不要先走?”

“随你。”

“那走吧。”靳鹤萦对其他人说,“各位哥,我们先撤了,明天还有课。”

“这就走啊?”纪言亭遗憾,“我还没问完呢……”

“下次再问。”辛逸拉他,“让人家小情侣独处去。”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晏迟昼和靳鹤萦离开了会所。

夜风很凉,但两人牵着的手很暖。

“你朋友都很好。”靳鹤萦说。

“嗯。”晏迟昼顿了顿,“他们也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晏迟昼侧过头看他,“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你?”

靳鹤萦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他握紧晏迟昼的手,“我们算正式在一起了?”

“嗯。”

“那我可以叫你阿昼吗?”

晏迟昼脚步一顿:“……随你。”

“阿昼。”靳鹤萦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嗯。”

“阿昼。”

“干嘛?”

“没什么,”靳鹤萦笑,“就是想叫叫你。”

晏迟昼别过脸,耳根发烫。

但他没松开相握的手。

反而握得更紧。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

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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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萦迟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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