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我懂，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事实上，我一进来就看出你不是季知春，首先是仪态，你身上有一种高级的气质——哦对了，顺便问一下，你穿来之前就是男的吗？”
顾轻寒完全不能理解眼下的局面，这位姑娘不但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些兴奋。“是。”他硬着头皮回答道。
“真可惜。”头戴小兰花的姑娘叹气，“实不相瞒，我最喜欢像你这样的冷美人了。”
好诡异的对话，顾轻寒默然。
“对，就是这个样子！”小兰花姑娘从衣袖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直往他脸上怼。“唉，你自己看看，这哪像季知春，说像他意中人还合理点，他就算面无表情都不会这么……你刚才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眼前却浮现出窗外那一整片桃花林。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虽然我不关心他，但我还是得问问，所以季知春现在在哪？”
“他在仙盟，可能会有危险。”
“他在这里更危险。”
顾轻寒皱眉，“三界中人皆知他季知春行事荒诞，打算对他下手的人，季天？”
“喂喂，这可是魔界唉，季知春都不敢对他哥直呼其名。”小兰花姑娘诧异。“你穿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了解的蛮全面嘛。忘说了，我叫澜，你可以问我几个问题，比如我和季知春是什么关系，比如我们的一些机密，甚至还可以关于我的新暗恋对象——当然，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会回答的。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我的暗恋对象的话……”
顾轻寒尴尬的浑身不自在，或许是小时候受到的落差太大，他至今仍没学会如何和他人相处，尤其是面对澜这类人。
以前有人尝试教会他，也许有点成效，可惜已被时间磨损了。
“我猜测，你能认出我绝不只是因为气质，进屋后的试探才是主要原因。”他没忘记自己的处境，将话题拽了回来。
“哦？说来听听。”
“你临时终止了任务汇报，因为你发现季知春不对劲，你试探的问了一句，用的称谓是‘二殿下’。”
“没错，可我敲门时叫的也是二殿下，哪里有问题？”
“敲门时你在殿外，为掩人耳目，你只好这么喊，好装作是季知春的某位红颜知己，而停雨宫内布满了隔音阵。”
“所以我没必要这么称呼，你这么认为，是因为我看上去和他很熟？”
“我不确定。”顾轻寒稍微犹豫了下。“不过觉得需要用机关来联络，你不是普通的下属，自然也不是什么红颜。”
“精彩！”
“反推而已。”
“不，我认为这很精彩。”澜笑嘻嘻的，“我决定不揭发你了，还可以帮你个小忙。”
顾轻寒怀疑她根本没想过要告状。
“那么……我需要和季知春联系，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可能，你刚才不是很聪明？他现在既然在你身上，你们又没交换传音玉呀传声符啊之类的，单向通讯能顶什么用。”
“以前有过。”“啊？以前……啊？”短短四个字，澜却像看到四百万大军一样震惊。
“估计已经丢了——澜姑娘，你没事吧？”顾轻寒注意到她神情恍惚，忍不住关心了句。
“没事没事。”澜重新站稳，语气郑重“找东西对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几分钟后，顾轻寒站在了那片桃花林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季知春在这儿埋了不少东西。”澜擦了擦头上的汗“但是该怎么找啊？一个一个挖出来也太慢了吧。”
他正要开口，余光中却瞥见一个影子，把话咽了回去。
澜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好奇顺着他的视线一扫，随后，她放轻了呼吸。
远处桃花织成的长帘下，静静伫立着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顾轻寒显得尤为冷静，他甚至主动上前，嘴角勾了勾。“哥哥好。”
然而澜快炸了，她怀疑这是顾轻寒喊人全名得到的报应，否则怎么季知春游手好闲半年多相安无事，这家伙穿来不到一个时辰就两两对峙——结合自己所见所闻，他不会真是那个谁吧？
那人僵硬的转过头，嗓音沙哑“小春，哥哥正要找你呢，旁边的这位……”他意味不明“你换口味了？”
“我觉得她很美。”顾轻寒压制住给他一剑的冲动，笑得一脸明媚。
“没错，可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啊。”他长长地叹息“每当我为你挑选美丽的礼物，你总是拒绝我的好意，原来是搞错了方向。”
顾轻寒选择沉默，他抛开大脑都能明白‘礼物’的真实含义。
“跟哥哥聊一聊，至于这位姑娘，先回去休息，我不会亏待你的。”
澜听后拔腿就跑，跑前拼命地给顾轻寒使眼色，他悄悄让澜塞给他两样东西，做了个手势叫她放心。虽然她的暗示他一个都没看懂。
林中只剩下两人，顾轻寒和季天，季知春的便宜哥哥。
“小春，和哥哥散会儿步吧。”“好，不过不能太久。”顾轻寒状似不耐烦“我还得回去陪那位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季天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步一步，鞋子踩在满地的落花上，带起薄薄的沙沙声。
单看这一幕，倒真像是个带弟弟来散步，顺便谈谈心的哥哥。
“我不知道。”他牢记自己现在的风流人设。“你会记住礼物的名称吗？”
“我给你的生辰礼没有名字，小春，你可以尽情的篡改他，涂抹他——可你不愿意收。”
顾轻寒后退两步，落花的细碎声响，在他耳中是如此的清晰。
“是因为不够像他，还是……太像他了？”见没得到回答，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小春，你能不能听话，能不能乖一点——怎么还往后退了呢，过来，哥哥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
他闻到了，是桃花的味道，浓烈扑鼻，顷刻间天旋地转，几乎使人窒息。
“谢谢哥哥。”顾轻寒面不改色接过来，他们此时距离很近，在铺天盖地的桃花香中，他能轻易地闻到季天身上的气味。
像腐烂的木头。
“吃吧。”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见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吃吧。”
顾轻寒照做，他强忍着恶心，一块一块把那东西塞进嘴里。
“真乖，小春，我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如果你真这么想，就不会从小‘小蠢小蠢’的叫我。”他笑得温和，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直到现在。”
季天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操纵人心的法子，对你来说太危险，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他说完向前走了两步。“不过既然是散步，就不谈这么严肃的话题了。”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你的礼物啊，小春。”他转身，神情在那一瞬间无比阴郁。“抬头。你在写情报？”
顾轻寒顺从地抬起头，将手上的东西亮给他看，是块绣了红花的手帕，以及一支女子画眉的眉笔。“我答应帮那位姑娘画眉，你再拖下去，会耽误我的好事。”
“好，好的很。极少见你这么认真——不过还是我的礼物更胜一筹。我不会再献上一个仿品，你在意他，你喜欢他，我便踩断他的傲骨，剔除他的经脉，碾碎他的剑，剥夺他的魂，用上我最精致的笼子，让高高在上的仙成为你的……”
“她只是你的一个工具，意识到这点后，我就不会再在意。”
“有趣的回答，记得上回哥哥好心提议，你只说了两个字：恶心。你不觉得他恶心了？”
季知春觉得恶心的明明是你，和那个可怜的姑娘无关。他腹诽。“不。”他依旧做着表面功夫，“你口中那位姑娘和今天这位，在我看来没有不同。”
“变乖不少呢，看来很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桃花。”顾轻寒忍无可忍，“你不是季天，我想他也没空玩这种兄弟情深的戏码。”
季天——或者说是那个东西，笑了，并不是之前的哈哈大笑，是一阵喀喀咯咯的细响，顾轻寒头皮发麻。“真恶心，哪怕你特意在气味浓厚的桃花林里见我，也遮不住你身上那股烂木头味儿，劣质木偶。”
“准备匆忙，见笑了。”它缓缓朝前移动，身上的关节咯吱咯吱作响。“你也不是季知春，你甚至蠢到搞错了‘礼物’的性别！”
顾轻寒愣了一秒，没理解他的意思，只当是胡言乱语。
“你手无缚鸡之力，我虽是木偶，却附着了季天的一丝残魂，没意义的，抓回去抓回去抓回去抓回去……”木偶举着一把重剑，笑裂了嘴。
下秒它发出一声惨叫“啊——”有火苗不断的从它的身上窜出，燃烧着，燃烧着。
“告诉季天，这么想他妈就下去陪她，要我帮忙也行。”
这是木偶在变成焦炭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至于这些桃花。”顾轻寒环视一圈，两指并拢，引燃了第二张引火符。“我烧给你们看。”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幽冥域，烈焰中心的人久违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他突然发觉自己和木偶并无区别。
烟雾越来越浓，他正要离开，却鬼使神差的停住了步伐。
在被烟雾模糊的视线里，在木偶凄厉的惨叫里，在熊熊燃烧的桃花林中。
——一朵不知从何处来的迎春花，落在了他的脚边。
今天有亿点晚，不过还是日更了，可喜可贺
由于小顾太直了，并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当然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得剧透一下，他的伤和那个很low的木偶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来我是打算多写点儿的，但是气氛都到这儿了，再让小澜姑娘出来露下脸不太好，打扰我们小情侣甜甜蜜蜜。
这张先不发小剧场了，下章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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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祸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