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雨,醒一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雨水滴在他的脸颊上,使他有种在流泪的错觉。
“再不醒烤鱼就没了……哎,你醒过了呀?怎么不说话?”记忆里的人回头冲他一笑,顾轻寒不愿搭理他,向外看了眼,洞外下着倾盆大雨,洞内,一旁的篝火正暖洋洋的燃烧着,这火光虽不旺,却照亮了整个偏僻的山洞,和那人噙着笑意的眼睛。
“我才不吃鱼。”顾轻寒听见了自己的回应,刻意的冷漠中是遮掩不了的青涩。
不对劲,他在做梦,做一个自己年少时的梦,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切,不喜欢吃烤鱼也太没品了吧。”“没吃毒蘑菇有品位。”顾轻寒回呛道。
那人听了动作一僵,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等出去了我要包下整个春集的桃花茶,让某人急得直掉眼泪。”“才不会。喂,你确定这回鱼烤熟了?”
“我就爱吃七分熟,况且这回我又没硬塞给你吃。”“因为上回被我打服了。”那人闻言,极不服气地凑到他面前,拉着他袖口往墙角拽。“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哎,别用脏手拽我袖子。”“就拽,头回听说正道小天才和人打架玩阴的。”
顾轻寒心口突然一阵疼痛,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你说……什么?”他全身都在颤抖着,险些喘不上气。
“哈,怎么了,‘正道小天才’?”篝火被扑灭了,山洞里一片漆黑,在并不纯粹的黑暗里,他听见一声轻笑。
他朝那个蛊惑人心的家伙拔出了剑,迟疑两秒,硬生生把剑换到了左手。“真讲究。”恍惚间,那家伙似乎阴阳怪气了他一顿,他不记得了。
“你没有需要记起来的东西。顾轻寒,你在做梦,你难道不知道吗?”
顾轻寒将那把剑插进了自己的心口,果然,在梦里是不会疼的。
下一秒他就被狠狠地抵在了地上,鲜血止不住的涌出“现在呢?疼不疼?”“你个疯子。”
“咔嚓”剑刃像游丝一样折断,顾轻寒再次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手边的红线,看来这回做了个梦中梦,他嫌弃地把那截红线撇到一边。
即使是在做梦,他也不愿和季知春虚与委蛇,季知春的东西最好拿远点。
不对。
他从华丽到奢侈的床上爬起,正对床的更衣镜中,是常在他噩梦中出现的那张脸。
顾轻寒大脑一时宕机,艰难的消化自己如今的处境,雨夜的山洞、突然的陷害,在紧要关头传出去的情报,如今都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记不真切,叫人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
而某些不重要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却记忆犹新,他能回忆起那双眼睛,只是找不出形容的词汇。
好吧,现在他被迫要扮演自己的死对头,并且在土皇帝横行的魔界艰难求生了。
他尝试冷静,心情却无比的烦躁。季知春恨他,当然,他曾经那一剑半点情面也没顾,让他从魔族的天骄沦为了个废物,还坏了他不少好事。他当然也恨季知春,那些曾受的……折辱,他得加倍奉还。
是这样吗?顾轻寒盯着手腕上的红绳,发起了呆,让他临时扮演一个残暴无情、纨绔荒唐的灼影殿二殿下,不算难事。
可季知春没到人渣的地步,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顾轻寒的思路没错的话,季知春应该是穿到他自己身上了,从理智上看,他应该抓紧时间联系季知春,否则一旦一方暴露,事情就会变得糟糕起来——虽然已经够糟糕了。
他们居然回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从情感上,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这五年来,他们只见过两三面,每回必定是不欢而散。
他上一次见到季知春是在半年前,人间界的一处酒楼,彼时他正执行一项仙盟派发的任务,探查恶兽出没的消息,而季知春那时坐在一位漂亮姑娘旁,举着酒杯,遥遥的看见他,竟然笑得出来。
“顾仙师,真巧啊。”
“二殿下屈尊就卑来人间界喝酒,”他出言讥讽,毫不遮掩自己的敌意。“是有什么‘正事’?”
魔界那几个势力的正事,无非是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季知春低头,漫不经心的晃着酒杯,酒水随他的动作洒出几滴。“顾仙师没看见?我身旁这位姑娘如花似玉,能和此等佳人说上两句,可比所谓‘正事’难得。”
“真是雅兴。看来魔界的美人,如今已入不了二殿下的眼。”顾轻寒听了这话,只觉得窝火,竟然和他呛了起来。“二殿下甘愿拿浮名去换浅斟低唱,活得倒潇洒。”
季知春愣了几秒,笑得更夸张了“拜你所赐啊,一个活生生的战绩,哪来的所谓浮名。”他似乎没料到顾轻寒会说这话,毕竟他们以前偶遇彼此,恨不得当作没看见,别说是嘲讽了。
顾轻寒无言以对。
酒杯已经空了,与其说是喝完的,不如说是洒完的。季知春随手将空酒杯一掷,发出一声清响,语气轻佻“我观这天下三界的美人,虽各有各的貌美,终究少了点味道,哪里比得过传闻中的‘一怀愁绪添夜雨,几番忍顾为轻寒’。”
那一刻,旁边姑娘脸色精彩至极,顾轻寒记不清之后两人谈了什么,他离开时神情狼狈,季知春也好不到哪去。
此后他翻遍了整个仙盟的藏经阁,没找到那半首酸诗,也许是谁瞎传的,也许是那家伙随口胡诌的,他才不在意。
那阵子周融听了长老的吩咐,跟他一块去历练,看见他当初的样子,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顾轻寒道。
他完全搞不明白这种小孩在想什么,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或许他和周融间的误会不小。
“顾首席,”周融小心翼翼,“你在想谁?”
“我在看剑谱。”顾轻寒瞪了他一眼。“别胡思乱想。”
“我……你……”
周融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神情奇怪。
……
这种没用的事记那么清楚,关键的信息一条也想不起来,顾轻寒又开始头疼了。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顾轻寒搜了一遍房间,企图找个通讯工具,自保的武器也行。
不出所料,一无所获。顾轻寒看着房里全是金灿灿的名贵布置,感觉自己的眼都要被闪瞎了。
季知春品味还是那么垃圾。
最后他拉开了房间角落那个紫檀木所制、柜角还镶着金边的柜子,意外的是,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酒坛。
顾轻寒轻轻把酒坛拿出来,没忍住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半坛酒,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桃花香。
季知春明明最厌恶的就是桃花,还天天想法子来虐待自己,顾轻寒看着心烦,捧起酒坛准备随便找个地方给他倒了。
他推开房门。
他陷入沉默。
顾轻寒知道停雨宫很大,毕竟灼影是魔界三殿之一,但他没想到能那么夸张,最致命的是,整座宫殿完全延续了卧室里的装修风格,光彩夺目,绚丽无比,闪闪发亮。
等换回去,他得治治眼睛。
顾轻寒走到窗前,拉开窗户倒酒,这五年他没用‘顾轻寒’这个身份来过魔界,虽然称不上怀念,还是颇有感触。
然后他抬头,撞见一树桃花。
桃花,又是桃花!不是季知春他天天和那位姑娘听曲和这位姑娘游湖,他能多缺桃花啊!
顾轻寒扶额,将空酒坛搁在窗台上——他才不会再帮忙放回去,接下来他打算再去搜一遍主殿。
他一个停雨宫那么大,一件能帮上忙的东西都没有?
可惜他猜错了,依旧一无所获。正常人当然会认真考虑如何布置自己家,而季知春不是正常人,他是个纨绔,他只要考虑什么家具最显贵,最符合他尊贵的身份就行了。
屋里都搜遍了,可出去绝对会暴露。季知春整日游山玩水撩妹,和那么多人打交道,自己不被认出来才怪,反而他每天不是待在仙盟,就是外出执行任务,方便地很。
只要那群长老不在全仙盟面前给季知春搭个台,季知春不会露馅。
就在顾轻寒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女声“二殿下想我了吗?”
别过来。他默默祈祷,不管你是季知春的哪个红颜,你来的时机都太不巧了吧。
“二殿下?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
顾轻寒从这句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迅速在脑海里反思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倒了坛酒,所以柜子是机关?还是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我改变主意了。”他谨慎回答。“你等会再来。”
“今天跟我那么客气。”门外姑娘没听,居然直接推门进来了,她身着一件蓝色衣裳,头上插着几朵显眼的小兰花。“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上回事情的结果……”
顾轻寒见过她,那几朵小兰花让他印象深刻。
在人间界的酒楼,在又一次不欢而散的下午。
“结果怎么了?”他疑惑问。
“二殿下最近不太舒服?”她若有所思,反问。
“不,我最近挺好的”
“是吗?”她笑着撩了撩头发,兰花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那你是谁。”
这小姑娘是个好人,虽然在开头磕的是邪教(其实也并非),不过很快就爬墙了并尊重祝福锁死
惯例小剧场
小季:满怀怨气的调戏。
小顾:满含怨恨的在意。
这两人一致认为他们是纯洁的敌对关系。
然而小周:我磕到了,我磕到了!唉,你们怎么都看不出来他俩多爱呢(拿着自己阅读理解出来的假糖疯狂炫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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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祸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