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祸害

孟望秋跟孟南浔的父子关系再错综复杂,两人也还是血脉相连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亲父子,孟南浔对于孟望秋的性子还是相当了解的,所以他把孟望秋关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孟望秋喂药,让孟望秋整天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可他低估了孟望秋。

尽管浑浑噩噩,尽管手脚发软,孟望秋还是强撑着搞事情,不管是有人喂他吃东西还是喝水,他都会攒够力气奋力一击,弄翻下人手里的碗或者杯子,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不说,还把伺候他的人折腾得够呛。

对此,孟南浔是惊讶的,却也仅仅是惊讶。

齐国公府又不是什么没落的家族,孟望秋爱折腾就折腾呗,只要不掺和进沈家的事,怎么都好。

直到几天后,孟南浔看着人去楼空的屋子以及地上一大滩鲜血和染血的碎瓷片,才反应过来孟望秋这几天的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到正在宫门口侃侃而谈的沈世昌,他黑着脸着急忙慌的派人去把孟望秋给抓回来。

这个时候谁敢靠近沈世昌一步谁可就是个死!

*****

孟望秋的武功虽然不及沈梦期,但好歹也是跟着武师傅学了这么些年的,按理说翻个墙不算什么问题,但他本就被孟南浔喂了药,哪怕靠着疼痛找回了些许清醒,手脚也依旧不怎么受控制,更别说他身上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

可是他必须得出去,是他的一时冲动害得赵影安决定对沈家下手,他必须要去解决,解决不了也得解决!豁出命去也得解决!

他靠在齐国公府的围墙上缓了缓神,踉踉跄跄的避着人找到了观茶。

观茶见到孟望秋这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

“观茶,”孟望秋打断道:“帮我出去。”

观茶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少爷,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许帮您离开府里,违者打死勿论,一家人都得被卖出府去。您待我不薄,若我是一个人,别说打死,老爷就是说谁帮您他就要把谁挫骨扬灰我都不怕,可我爹娘妹妹都在府里,我得为他们想想。”

孟望秋咧开嘴,揪住了观茶的衣襟。

“他是齐国公府的主子没错,但你别忘了,我是齐国公府未来的主子,他可以处置你,我就可以保你,但我要是决定处置你,他保得了你一时可保不了你一世,你的家人也一样。”

观茶的身子抖了抖,迅速做出了决定。

“少爷,那我给您收拾一下再带您出去吧,不然太显眼了。”

孟望秋松开观茶的手,跌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你赶紧,再去厨房弄点刺激的东西过来,辣的也好酸的也行,老头子这次给我喂的药不知道是打哪儿弄来的,我现在脑袋里一阵阵发晕。”

观茶应了一声,扶着孟望秋起身,帮他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又拿出一身衣服给他换上,带着他去厨房里又是生姜又是辣椒的吃了一堆,吃得他胃里像是有火在烧,不过人确实是清醒了不少。

然后主仆俩就混在进出的下人里溜了出去。

离开齐国公府后孟望秋就直奔杜家。

——有能力顶着赵影安的重压保下沈家的只有杜家。

可是孟望秋还没到杜家就听到了两个路人的对话。

“你说什么?沈相在宫门口细数沈家这些年的功绩?”

“是啊。”

“沈相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沈家真的通敌卖国,沈相这是想要用沈家过去的功绩求圣上饶过沈家?”

“我又不是沈相,我哪知道,要不我们看看去?”

“走走走。”

孟望秋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脑子里千丝万缕乱作一团,没有个头绪。

他告诉了沈梦期这次的事是赵影安弄出来的,沈梦期那样在意家人,一定会告知沈世昌;沈世昌就算不信他,听到沈梦期这么说也会派人去调查,必然会调查出来什么;沈世昌对赵家再信赖,对赵影安再愚忠,也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丞相,不可能天真到觉得赵影安会看在沈家过去功绩上放过沈家。

那沈世昌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不成…

孟望秋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连忙转身,不顾形象的向着宫门狂奔,眼看就要到达,却听到围观人群发出了阵阵惊呼。

他还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了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他来迟了。

观茶赶忙上前将孟望秋扶了起来,主仆俩踉踉跄跄的冲进了围观的人群,猝不及防看到了沈世昌惨烈的死状以及赵影安做作的表演。

孟望秋低低的笑了几声,推开观茶转身走出人群,迎面撞见了孟南浔的人。

“少爷,您…”

“放心,祸害遗千年,小爷我生来就是个祸害,死不了,也不想死。”孟望秋无视这人,自顾自的向着齐国公府走去:“观茶,你在墨迹什么呢,还不跟上,你家少爷我现在心情不好,最好别惹我。”

孟南浔的人跟观茶面面相觑,沉默的跟在孟望秋身后回了齐国公府。

*****

孟南浔看到孟望秋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

“望秋,你…”

“沈相死了。”

说罢,孟望秋无视孟南浔,绕过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叫来府医重新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换了身衣服,揣了一兜子银票又向外走去。

孟南浔皱着眉头拦住了他。

“沈世昌已经死了,因着他闹的这出,圣上没法把通敌卖国的罪名安在沈家头上了,沈家其他人的安危不必担心了,你还要干什么?”

“你管我。”孟望秋瞥了一眼孟南浔,眼里满是讥讽:“就像你说的,沈相已经没了,沈家其他人也安全了,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我是能复活沈相还是能召来天罚劈死赵影安?”

“别胡说。”

“你也知道我是在胡说,那你拦着我干什么?你该不会觉得我会为了沈相跑去指着赵影安的鼻子骂吧?那你大可放心,我虽然是个混不吝,但我可惜命着呢。”孟望秋用力推开了孟南浔,大步向外走去:“对了,观茶是我的人,你不许动他,还有,他是被我逼着才带我出去的,你也不许为难他的家里人。”

孟南浔挑了挑眉。

“观茶跟他家人可是齐国公府的家生子,你到底还不是齐国公府的主子,我就是处置了他,你又能怎么样。”

孟望秋回头,脸上满是邪气。

“我能让齐国公府消失在这世上,不信你试试。”

说罢,孟望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气得跳脚却又投鼠忌器的孟南浔。

*****

孟望秋踏出齐国公府就直奔玉器店,买了尊雕工精美的玉佛,随手挑了个锦缎的盒子包好,径直前往秦方在宫外的私宅。

赵影安这人小肚鸡肠,沈世昌用命打断了他的计划,害得他不能用通敌卖国的罪名把沈家钉死在耻辱柱上,以后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派人追查沈家的人,他必然会拿沈世昌的尸身泄愤。

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不管赵影安想要对沈世昌的尸身做什么都只能暗地里去做,不然就会引起民心动荡,得不偿失。且赵影安到底是皇帝,不可能纡尊降贵做出亲自折辱他人尸身这样有**份的事,必然会交给身边信得过的人去办。

这人除了陈聪不做他想。

陈聪虽然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监,是权利顶峰的太监,说到底也还是太监。而太监因为身体的残缺多是迷信的,不怕作恶却怕损阴德,害得来生也是个太监,所以这件事陈聪一定是能推就推。

若是旁的事,陈聪能推的人可就多了去了,随便找一个想要在宫里出头想要抱上他大腿的人也就是了。可这件事不一样,一个弄不好传了出去闹出事来,陈聪就会成为背锅的人,所以陈聪能选择的余地并不多。

其中最有可能的人就是秦方。

*****

秦方虽然不是陈聪,却也是赵影安身边说得上话的太监,私宅来往的人不算多也绝不少,不过出手像孟望秋这么大方,随手一给就是几百两银票的还是极少数,所以门房一见到他就喜滋滋的给秦方报信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领着孟望秋殷勤的向正房走去。

一见到秦方,孟望秋就开门见山的把手里的玉佛送了过去。

“秦公公,这玉佛您可喜欢?”

秦方打开一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欢,当然喜欢,只是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世子爷带了这么大一份礼给我,怕不是有事相求吧?”

孟望秋笑着拱了拱手:“不瞒公公,我确实有事相求,我想让公公把处置沈世昌尸身这事交给我来办。”

秦方脸上笑意微凝,定定看向孟望秋,眼里满是探究:“世子爷,话不可以乱说,圣上因着沈相的离世哀痛逾甚,可沈相的家人不知道去了哪,只能交给我,却不是什么处置,而是找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得知沈世昌的尸身真的在秦方手里,孟望秋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凑近了秦方低声道:“公公,圣上有多讨厌沈世昌那人我们心知肚明,您何必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呢?我是有几分私心不错,却也是真心想帮您。”

秦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您还记得我上次跟您说的,我心仪沈世昌的女儿沈梦期这件事吗?”孟望秋就解释道:“眼下她不知所踪,我不免有些担心她在外琵琶别抱,但我要是帮您办了这事,再把这件事传出去,她知道了不得记我一辈子的好?我也就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秦方很想说不是,不过是收敛尸身这样的小事,谁会记得一辈子?而且正常收敛尸身还能算是‘好’,可是按照赵影安的吩咐收敛尸身…

但他本就不想做这脏活,既然孟望秋送上门来主动接手,他又何必非要脏了自己的手?

秦方抱着满怀慈悲的玉佛笑眯眯的应了下来,把赵影安的吩咐以及沈世昌尸身所在的地方一并告知了孟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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