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望秋看到沈梦期的出现眼前一亮,正打算开口,就看到沈梦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他吓了一跳,赶忙把沈梦期拉了起来。
“梦期,你这是做什么?!”
“望秋,赵影安要对沈家下手了,”沈梦期的语气难得出现了一丝颤抖:“我不知道你跟哥哥有什么嫌隙,但是我求你,求你帮帮我,救救沈家。”
孟望秋却叹了口气。
“梦期,我说是赵影安身边的宠臣,实际上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他高兴了就把我叫进宫去耍宝逗趣,不高兴了就拿我撒气。你那次我说的话他是听了,但那是因为比起杀人,他更喜欢用软刀子折磨人,而不是愿意听我说话。眼下事情闹得这么大,赵影安心里必然是有了成算,这种情况下我就是说破嘴皮子他也是不会听的。”
“我救不了沈家。”
沈梦期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慢慢的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明白了,打扰了。”
说罢,沈梦期就打算翻窗离去,孟望秋赶忙拽住了她的袖子。
“梦期,我是救不了沈家,但我没说我不帮忙啊。”
沈梦期愣了愣,反应过来孟望秋话里的意思后,迫不及待的转过身来,满是希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我在赵影安身边的时日不短,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他既然弄出了血溅登闻鼓这么大的阵仗,必然准备好了沈家的罪证,按理说接下来他就该让人调查沈家并趁机把那些罪证栽赃到沈家头上,给沈家定下罪名。”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在朝堂上站出来力挺沈家,这太奇怪了,除非他觉得还不够,要么是他编造出来的罪证还不够给沈家定罪,要么是他觉得罪名还不够一举灭了沈家,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他必有后招,有后招就说明沈家还有时间。你回去之后问问沈相,沈家有没有通往城外的密道,有的话你们赶紧准备着,最好是尽快,选好了哪天就支会我一声,我想办法闹出点事给你们打掩护,没有的话…”
孟望秋的脸色沉了下去,无意识的曲起食指放入嘴中用力的咬,眼看着要咬出血了才放下手开口说话。
“我跟赵影安身边的秦方还算相熟,我明天就去找他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总之你今天先回去跟沈相说清楚情况,五天…不,三天,三天后这个时辰你再来找我,我再跟你商议。”
沈梦期点了点头,乘着夜色悄然离去。
*****
回到沈府后,沈梦期就径直去了沈世昌的书房。
沈世昌见到沈梦期的到来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见到女儿的欣喜,但沈梦期开口后这份欣喜就戛然而止了。
“父亲,沈家可有通往城外的密道?”
听到这话,沈世昌那因为沈梦期的到来而舒展开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影安要对沈家不利,望秋说我们得趁着他还没有发难偷偷离开。”
沈世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梦期,不可直呼圣上名讳,这是大不敬!更不可对圣上妄加揣测。望秋也是,小时候看着还行,怎么越大越不像样,明知道你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还在你面前胡言乱语口无遮拦,我明天非得去找齐国公好好说道说道。”
“望秋没有胡言乱语。”
沈世昌放下手里的笔,重重的叹了口气。
“梦期,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不能因为儿时的情谊就盲目相信望秋说的话,你得有自己的判断。圣上早些年是跟你爹我是有些合不来,还打压过我们家,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圣上对我是多有倚重,对我们家更是信任有加,哪会…”
沈世昌话没说完,沈梦期就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了书桌上,并开口打断了他。
“父亲,您问过我知不知道是谁掳走了我,还问过我这些年的经历,当时的我没有说,如今您还想听吗?”
沈世昌愣愣的看着桌上的东西,心底隐隐的有些不安,觉得沈梦期说的话他不会想听,却又觉得不听不行。
“…你说。”
“掳走我的人把我关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我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才把我扔到了一个专门培养杀手和死士的地方,花了十年的时间让我习得一身见血封喉杀人灭口的本事,只给了我一个任务。”
“除掉丞相沈世昌及其家眷。”
“可是幕后之人没想到过去的十年里我每晚都会在心里哼唱儿时母亲哄我睡觉的歌谣,我潜入沈家后听到母亲在哼唱,察觉到了不对,并没有执行任务。”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母亲见不得人的私生女,便找准时机跟母亲单独相处,想要问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母亲却说她只有一子一女,儿子承欢膝下,女儿不知所踪。”
“我本来是不信的,毕竟母亲的身份摆在这里,一个私生女足以毁了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可母亲说她的女儿肩胛处有胎记,而我清楚的记得我的肩胛处曾有过胎记,直到那块皮肉反复被人削去,胎记才消失不见。”
“到了这个地步,幕后之人的险恶用心已经暴露无疑,他要我这个沈家的女儿亲手杀害所有亲人,他要我在沈家上演一出自灭满门的荒唐惨剧,他要沈家的百年清誉因为我毁于一旦,他要沈家不复存在。”
“得知真相的我一时头脑发热,妄图杀了幕后之人,却忘了我是他手底下人教出来的,我这鲁莽的行动不仅没有成功,还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幕后之人心思阴毒,要不是恰巧在场的望秋顺着他的想法尽力为我转圜,我如今已是一片枯骨。”
沈梦期直直的看向沈世昌,黝黑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他留了我一条命,还炮制了一出大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送回沈家,却把我那些黑暗过往事无巨细的递到了母亲耳朵里,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母亲逃不开的梦魇,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母亲愧对我,她觉得我经历的这些苦痛都是她没有拼命护住我的过错;母亲防备我,她担心我这个陌生的女儿会害了他的夫君、她的儿子;母亲害怕我,她觉得我是个没有感情杀人如麻的冷血刺客,总有一天会对沈家不利。”
“我的存在导致母亲神思不宁,病情反复日益频繁,身体每况愈下;您担心母亲,还要忙着朝堂上的事,左支右绌以致日渐消瘦;哥哥需要照顾母亲,入仕的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不知道哪天是个头。这就是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场景,这就是望秋想尽办法为我找到的活路,这就是我活下来要付出的代价。”
“这片明黄色的衣角,是我豁出性命能触碰到的极限。”沈梦期直勾勾的盯着沈世昌,声音放得极轻:“父亲,您觉得这个幕后之人是谁?您还觉得我是盲目相信望秋吗?您还觉得望秋是在胡言乱语吗?”
沈世昌没法回答。
*****
第二天一早,孟望秋径直找到了孟南浔。
“老头,我要出去。”
孟南浔头都没抬。
“不行。”
孟望秋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
“成,那我待会儿就去围墙边大声的跟外边的人说说齐国公与小妾的二三事,保证又香艳又刺激,还十分糜烂,比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都不差。”
孟南浔看着孟望秋这幅混不吝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你又要干什么!”
“你放心,我这次没打算闹事,”孟望秋掏了掏耳朵,瘫在椅子上坐没坐相:“我那天是听人提起了我娘,一时想不开才闹了那么一出,想拖着你一起死。现在清醒了,知道怕了,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想打听打听那件事过去没有,我的脑袋还保不保得住。”
“我说了我已经解决了。”
孟望秋嗤笑了一声。
“老头,我是小废物,你是生出我这个小废物的老废物,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孟南浔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没解决,你现在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中气十足的气我?”
孟望秋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怔愣,看到孟南浔脸上的得意后又化为了不服气。
“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说不定圣上这些日子只是政务繁忙,过些日子就想起来了呢?我不管,我就要出去自己打听,我就信我打听到的不信你说的,你不让我出去我就闹。”
孟南浔有些心梗,但这是唯一的儿子,打怕打坏了,骂又骂不听,真是冤孽。
“你手底下那群不知轻重的都被我关起来了,你能怎么打听。”
“你少管,小爷我别的不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多,自有我的旁门左道可以走,用不着你操心。”
孟南浔盯着孟望秋看了许久,到底是皱着眉应了下来,只是需要带上他的人。
眼看着孟望秋要踏出书房,又低声提醒了一句。
“沈家死定了,他们家的事你少掺和,你要真喜欢沈家那丫头,回头我试试看能不能给她救下来,到时候废了武功改头换面送你院子里去,只要不是明媒正娶,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孟望秋的脚步顿了顿。
“…你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