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倒霉

赵影安得知发生了什么后,乾清宫里的摆设立马就遭了殃。

陈聪见势不妙,赶忙借口调查跑了出去,留下秦方伺候。

秦方是想在赵影安跟前露脸,但现在明显不是露脸的时机,可陈聪吩咐了,他再不情愿也只能面色发苦的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方是怎么做怎么错,不做更是错上加错,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的身上就添了好几道口子,还被泼了一身的茶水,只能狼狈的跪在混合着茶水的碎瓷片上瑟瑟发抖。

看到秦方的惨状,整个乾清宫里噤若寒蝉,每个宫人都低着头缩在阴影里,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尽管如此,依旧有好几个太监跟宫女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生死不明。

陈聪不由得在心里庆幸他跑得够快,要是慢一点,说不得跪在碎瓷片上的人就是他,说不得拖下去的人里边也有他,赶忙催促暗卫去调查,到底是哪个混蛋在京城里弄了这么一出。

三天后,暗卫战战兢兢的把调查结果递到了陈聪手里。

看到这个架势,陈聪不免有些疑惑,暗卫可是赵影安这个皇帝手底下的人,什么结果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他打开一看,懂了。

“你们这是蒙谁呢?!沈家、杜家、李家、周家…满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都掺和进来了,你们怎么不连皇室宗亲都放进去呢?!”

暗卫连忙拱了拱手。

“公公,我们哪敢蒙您,我们调查到的结果真是这样。”

“那些纸上的笔迹楷书、行书、草书都有,我们比对过京城里几乎所有世家的笔迹,可以说都类似,又都不完全相似。这个弯钩是沈家的习惯,可这个点是杜家的写法,这个横的笔触像是李家的,实在是难以分辨。”

“纸张的来源是京城的魏家纸坊,我们调查了他们家的账单,近些日子去他家买过大量纸张的有周家、曹家、严家…可他们都是世家大族,族中读书习字的人数不胜数,买大量纸张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我们只能顺着那些纸张飘来的方向调查,果然查到了一群公子哥当时在风雅居的四楼宴饮,纸张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而且风雅居的跑堂说那群公子哥就是在怒斥朝廷选择和亲。”

“那你们派人去查不就成了吗?!”

“我们查了,”暗卫顿了顿,哭笑不得的继续道:“与会的有沈公子,杜家二公子,李家四公子,周家四公子…每个世家都有人在场,还有江家那样三个公子都在场的。”

“我们倒也不是不能把那些世家公子都抓回来严刑拷问,只是陈公公,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摆到台面上了,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不大好,您说呢?”

陈聪‘嘶’了一声,觉得有些头疼。

赵影安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件事必然要有个结果才行,可是再查下去确实不现实。

赵影安再是皇帝,也不可能一股脑跟所有世家做对,不然这天下还姓不姓赵就很难说了。再说了,眼下赵清姿刚去往北凉,还闹了那么一出,民间正是对朝廷不满的时候,再大张旗鼓的调查,本就不稳的民心只怕是要更乱了,别到时候真的有人趁机生事。

可是把这样一个结果呈到赵影安那里,他的小命就很危险了…

陈聪思来想去,脑袋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赵影安要的是一个结果,那他给一个结果不就行了,至于是谁,一事不烦二主,赵影安不是因为和亲的事对沈家愈发不满了吗?正好沈君轻也在场,不正是命中注定合该沈家倒霉?

*****

陈聪恭恭敬敬的把调查结果呈到了赵影安案头。

赵影安翻开一看,发出了一声冷笑。

“沈君轻?”

“是,”陈聪垂着眼解释道:“沈君轻召集了京中好些公子哥在风雅居一同宴饮,痛斥和亲一事,趁着酒醉便做出了这等荒唐事来,风雅居的跑堂和掌柜均可作证。”

“好,好一个沈君轻,好一个沈家。”赵影安脸上满是扭曲的怒意:“以为朕真的动不了他们?!”

乾清宫里万籁寂静,没有人敢回答。

赵影安也没想要他们回答就是了。

他倚在龙椅上,胸口因为生气不断起伏着,手无意识的摩挲着龙椅的扶手,过了许久才开口道:“陈聪。”

“奴才在。”

“沈家,通敌卖国。”

陈聪不过愣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赵影安这是定下了沈家的结局。

“是,奴才明白。”

“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结果。”

“奴才这就去办。”

*****

延康十六年九月中旬,一个天气明媚的日子,来来往往的百姓都在讨论自家的收成,有喜也有忧,看起来跟往年每个九月并没有什么差别,直到一个浑身浴血的将士骑着马冲进了京城。

看到这个情况,路上的行人纷纷避之不及,好奇中带着些许担忧的注视着将士去往的方向,心里冒出一个又一个不祥的猜测。

北凉那边得了公主还不消停?东边的游牧部落发动了大规模战争?还是海上的倭寇打过来了?总不能是山匪把官兵打成了这样吧?

然后众人就惊讶的听到了登闻鼓的响声。

“小人程逢!状告当今丞相沈世昌通敌卖国,仗着位高权重拿到了布防图,跟匈奴互通有无,导致边关数年来战乱不止,害得边关将士跟百姓死伤无数,望圣上望朝廷为我们做主!”

说罢,这名将士就在登闻鼓前吐血而亡。

这话一出,京城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刚刚还是人潮汹涌,现在却万籁俱寂,每个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名将士的血顺着登闻鼓流向地面,脑海里回想着他临死前的那番话。

沈世昌,勾结匈奴?

每个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毕竟沈世昌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心中自然有所评判。

可眼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不由得让他们的心里生出了些许疑云。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①。谁敢拍着胸脯保证沈世昌不是大奸似忠?

谁都不敢保证。

与此同时,京城里悄然出现了许多有关沈家的流言。

比如沈梦期并不是走失,而是沈世昌蓄意培养她成为杀手,让她帮沈家铲除政敌去了,比如前些年据说是病死的严大人,还有那位失足落水的冯大人,都是沈梦期下的手。

比如沈世昌为什么能够做到年年施粥,府里依旧不缺银子,并不是楚宛白持家有道,而是沈世昌一直在偷偷的把雍国机密卖给外族换取金银,又拿金银收买人心,才有了如今的好名声。

比如沈君轻之所以一直没有进入朝堂,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他三不五时就会离开京城,说是游学,实际上是拿着沈世昌给的东西跟匈奴做交易去了,要是入朝为官可就不方便干这脏活了。

流言纷扰,愈演愈烈,赵影安却毫不理会,还在朝堂上斩钉截铁的表达了他对沈世昌以及沈家的倚重,不许任何人妄议沈家,妄议沈世昌,俨然一副君臣相得的场景。

沈世昌平日里没少因为朝堂上的事跟赵影安对着干,跟赵影安的关系也称不上一句好,没想到赵影安居然这么信任他,只觉得这些年的忠君爱国得到了认可,感动得热泪盈眶。

沈君轻和楚宛白虽不到这个地步,却也是欣喜的,欣喜赵影安信任沈家,欣喜赵影安是个值得效忠的君主,连带着整个沈家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唯有沈梦期脸上有些藏不住的焦急。

她是知道赵影安对沈家是个什么态度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唯一一个有可能帮她的人。

孟望秋。

*****

尽管孟南浔已经成功的把水搅浑,却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而是耐心的等着,等到赵影安开始着手对付沈家,先前的事明显已经翻篇了,才终于松了口气,把孟望秋从祠堂放了出来。

不过也仅限于此。

放孟望秋出祠堂,可以。

放孟望秋出齐国公府?做梦!

因此,这些天孟望秋一直被困在齐国公府里,哪都不能去,憋屈是憋屈了点,但并不算难过,毕竟他再跟孟南浔不对付,再疯再闹,也不会改变孟南浔只有他这一个儿子的现实,不会改变齐国公府未来由他做主这件事。

所以他的日常就是在府里好吃好喝好玩,还让人叫来了两个说书先生打发时间,日子过得不要太悠哉。

直到他听到那出血溅登闻鼓的戏码。

孟望秋一开始还只是怀疑这是不是赵影安的手笔,等到赵影安在朝堂上演了那么一出大戏就确认了,这必然是赵影安的手笔。

赵影安要对沈家下手了。

孟望秋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这天真的会出现,更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现在被孟南浔关着,哪都去不了,下人是会帮他办事,可办事之前一定会问过孟南浔,孟南浔知道沈家要倒霉了,怎么可能允许他跟沈家再有牵扯?他还能怎么做?他要怎么提醒沈家?

孟望秋急得像是个无头苍蝇在房间里乱转,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像小时候那样以命要挟孟南浔,就在这个时候,沈梦期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眼前。

①《放言五首(其三)》唐·白居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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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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