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相形见绌

赵清姿端端正正的向沈君轻福了福身子,带着些劝导意味道:“沈公子,你再看重跟孟公子的情谊也该爱惜羽毛,跟这样的人有所往来,不仅会污了你的名声,说不得…还会牵连到沈家的名声。”

沈君轻眉头微皱,眼神有些发冷。

赵清姿这话看似说的是絮锦,却语焉不详,分明是连陆嘉禾也包括在内。

“县主这话恕我不敢苟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①,不管出身如何,又经历了哪些事,人始终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若我因为那些没有办法的出生和选择就将人分作三六九等,那我就不配为沈家子,更不配以‘民贵君轻’中的‘君轻’为名。”

沈君轻话音刚落,天地就仿佛回应他的话一样,雨势渐渐地小了,一缕一缕的阳光也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照在了他身上。

看着这一幕,陆嘉禾的心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上了一抹绯红,生怕有人注意到,连忙走到沈梦期身旁低下头遮掩。

赵清姿就没有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了,因为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清楚的看到了沈君轻眼里的寒意。

她抿了抿唇,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一片好心为了沈公子着想,没想到沈公子却觉得我多言,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再在这里待着,图惹人烦。”

说罢,赵清姿气鼓鼓的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孟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

因着絮锦的事,一直对孟望秋持放养态度的孟南浔开始频频找他交流父子感情,明里暗里劝他不要糊涂。他本就不怎么爱回齐国公府,加上不想听孟南浔聒噪,干脆在庄子上安了家,除了三不五时带着絮锦招摇过市演一出恩爱戏码,平日里压根不踏足京城。

可他又不是喜欢种地的陆嘉禾,在庄子上待久了难免觉得无趣,便经常骑着马在城郊闲晃,或者找个偏僻地方纵马狂奔。

这天也是如此。

他正信马由缰走哪算哪,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陆嘉禾的皇庄附近。

听着里边三个小姑娘嬉闹的声音,他只觉得身心舒坦,便找了片树荫打起了瞌睡,然后猝不及防的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他暗道了声晦气,正在思考他身边有没有谁的人跟着,他这样去找陆嘉禾会不会给陆嘉禾带去麻烦,就看到赵清姿和沈君轻一前一后的到来,听到了沈君轻维护陆嘉禾的说辞以及那番震耳欲聋的话。

一瞬间,孟望秋觉得自己狼狈得无以复加,不仅是身上,更是心里。

有沈君轻这样的珠玉在前,他这个瓦砾还是不要出现了,免得相形见绌,自取其辱。

他调转马头正准备离开,却跟快步走出来的赵清姿撞了个正着。

“孟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孟望秋赶紧收拾好心情,强撑着摆出跟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纨绔架势道:“还能是怎么了,小爷跟陆嘉禾那丫头片子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听人说她把絮锦叫来了,这不就紧赶慢赶的过来看看她要弄什么幺蛾子。”

赵清姿脸上难掩惊讶。

她还以为孟望秋对絮锦不过是一时昏了头,看这冒着大雨着急忙慌赶来的狼狈架势,竟然像是动了真心。

堂堂世家公子,真心爱慕一个青楼女。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原来如此,那孟公子就不必担忧了,有怜香惜玉的沈公子在,陆嘉禾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会为难…”赵清姿顿了顿,把到了嘴边的贬低给咽了下去。

——孟望秋可不是沈君轻,惹恼了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为难你那心上人的。”

说罢,赵清姿就打算绕过孟望秋离开,但是走了没几步又绕了回来。

赵清姿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望秋,继而不怀好意的说道:“孟公子,有件事我很是担忧,实在是不吐不快,你是对你那心上人很好,可是你考虑过没有,你那心上人见到了沈公子这般人物,眼里…还装得进你吗?”

话音未落,孟望秋的脸果然变了色。

赵清姿得意的挑了挑眉,这才趾高气昂的大步走开。

沈君轻让她在陆嘉禾面前吃瘪,她就让沈君轻在孟望秋这里吃瘪!念着昔日情谊想要重归于好?见鬼去吧!

*****

听到孟望秋来了,絮锦下意识看向了脸上红霞还未褪去的陆嘉禾。

眼下这场景,孟望秋要是出现不成修罗场了么,还是孟望秋单方面被打击的修罗场。

孟望秋拉着她满京城的装深情并且大放厥词得罪许多人,是为了让人注意不到陆嘉禾这个突然冒出来得皇帝两次次赞赏的顺成乡君,这样的保护,再加上她上次的亲眼所见,足以确定孟望秋心仪陆嘉禾。

但陆嘉禾很明显对沈君轻有意,沈君轻对陆嘉禾也并非无心。

人家在这含情脉脉两情相悦,孟望秋出现,岂不成了自讨没趣。

絮锦有些头疼。

眼下她还在孟望秋的屋檐下,还需要孟望秋的庇护,要是孟望秋因着这件事心情不好,直接把她扫地出门的,跟着孟望秋惹了不少人的她还能安安稳稳的离开京城吗?

不幸中的万幸,孟望秋并没有出现,而是隔着墙大声道:“絮锦,走了。”

絮锦松了口气,赶紧出言告辞,撑着沈梦期递给她的伞快步走了出去。

*****

孟望秋没有出现,絮锦就猜到了孟望秋对沈君轻和陆嘉禾两情相悦这件事是知情的,也猜到了孟望秋现在必然是垂头丧气的状态,但是看着锦衣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却狼狈得像只被抛弃小狗的孟望秋,她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孟公子,您这…”

不懂絮锦说完,孟望秋就抬手制止了他,眼睛却没有看她,而是带着几分敌意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絮锦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了跟着她出来的沈君轻。

沈君轻顶着孟望秋不善的眼神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望秋,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也猜得到你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但这样做多少有些思虑不周,日后…”

“你知道什么知道。”孟望秋不想听到沈君轻跟陆嘉禾不约而同的说出同一番话,大声打断道:“我是怎么想的我自己清楚,轮不到你沈大少高高在上的评判。”

说罢,孟望秋就猛的用力,揽着絮锦的腰到了马上,带着些挑衅看向沈君轻。

沈君轻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望秋,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爱慕絮锦姑娘,这里都是大庭广众之下,你跟絮锦姑娘又没成亲,这样行事多少有些不合礼数。”

孟望秋看着沈君轻如松柏般挺立的身姿,又看了看身上湿哒哒皱巴巴的衣服,带着些不服输的意味嗤笑了一声。

“礼数?那是你这种人要遵守的,至于我…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也配管小爷!”

孟望秋还打算吵,余光却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裙角。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就行动了起来,调转马头逃也似的离开了,随后走出来的陆嘉禾只看到了他仓惶离去的背影。

“孟公子跑这么快做什么?他的衣服都湿成那样了还纵马狂奔,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

沈君轻想着刚刚的对话,还以为孟望秋是被他气走的,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好,自以为是的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把他气走了。至于风寒…望秋是齐国公的独子,虽然没有刻意习武,但自小也是有武师傅的,不至于如此体弱,更别说齐国公给他安排的那一堆下人了,他们会及时给望秋熬制姜汤驱寒的,陆姑娘不必担忧。”

也是。

陆嘉禾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放下了这件事,转而问道:“沈公子,你怎么会来我这儿?”

听到这话,沈君轻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忧愁。

“陆姑娘这是…不欢迎我?”

陆嘉禾连忙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这不是听旁人说你正忙着为那些留在京城讨生活的灾民寻找赖以谋生的路子么,就以为你不得空。”

“我本来是在忙这个事的,但父亲说我再是他的儿子也还是一介白衣,没经历过多少事,能找到的方法有限,也不够稳妥,还是交给他跟其他朝廷官员去办比较好,我就闲下来了,这一闲下来,我就…想到了你。”

沈君轻直勾勾的看向陆嘉禾:“我们也许久未见了,我怕再不来,陆姑娘就要忘记我这个人了,这才冒昧上门打搅。”

“见到惠和县主的时候我是有些迟疑的,毕竟先前她就因为我的缘故为难过你,我怕我的出现又会给你带去麻烦,没想到她会用那样尖酸刻薄的话贬低你,我…”沈君轻抿了抿唇,有些羞赧的低下头去:“我一时头脑发热,来不及思考就站了出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能努力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希望我的冲动不会给你带去麻烦。”

陆嘉禾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乱了。

她赶忙低下头,红着脸声如蚊讷的说了句不会。

沈梦期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想着离开的孟望秋,没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①《道德经》春秋·老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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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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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神
连载中书半夏画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