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家

沈家,世代为官,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本就不容小觑,到了沈君轻的爹沈世昌这辈后更是不得了,因为沈世昌不仅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是个比皇帝赵影安更得民心,在民间一呼百应的丞相。

这种情况下,赵影安这个皇帝怎么会愿意看到沈君轻出头,还是为民出头。

所以孟望秋才会在赵影安得知沈君轻和陆嘉禾在帮助灾民的时候跳出来,把赵影安的视线转移到陆嘉禾身上去,因为‘陆嘉禾跟着沈君轻帮助灾民’和‘沈君轻跟着陆嘉禾帮助灾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前者是陆嘉禾在帮沈君轻这个沈家下一任领头羊获取民心,会引起赵影安的不快,又因为沈家轻易不可撼动,赵影安的不快会直直的冲向陆嘉禾,甚至整个陆家。

后者则是沈君轻想要民心但能力不足,只能躲在陆嘉禾背后混淆视线,让陆嘉禾的能力为他所用,有了前者的对比,赵影安的不快会少很多,也不会冲着陆嘉禾和陆家去。

让陆嘉禾主动去到赵影安跟前则是因为陆嘉禾的名字已经在赵影安那里挂了号,赵影安迟早会查到她这一年频繁前往沈家的庄子,以及在沈家的庄子上弄什么试验田的事。要是藏着掖着,赵影安必然会觉得陆嘉禾跟沈君轻、沈家牵扯不清,那就算信了后者的的说法,也未必会放过陆嘉禾和陆家。

可是赵影安为什么会突发奇想来这一出?

孟望秋毫不客气的说道:“小辣椒,你把你跟圣上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陆嘉禾跟赵影安说的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也就一股脑的全部说给了孟望秋听。

孟望秋听完没忍住按了按脑袋。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赵影安想要陆嘉禾跟沈君轻泾渭分明,陆嘉禾拒绝了,赵影安自然要给陆嘉禾一点教训,还能捎带手给自己涨点名望。陆嘉禾本就因为跟沈君轻一起帮助灾民的事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眼下又被赵影安高高捧起,玩了手千金买骨,就更加引人注意了,之后怕是不得安宁。

“我说小辣椒,圣上赏你什么你接着不就得了,不过是个皇庄,又不值钱,推辞个什么劲,到最后不还是得收下。”

“皇庄值不值钱的先放在一边,我做不出来冒领他人之功的事,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帮助灾民们用的法子不是书上记载的就是听来的,为她们答疑解惑的内容也是别的老农告诉我的,这不能算是我的功劳。”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脸上的认真,卡壳了,只能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行吧,你等我想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人少找你的麻烦,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陆嘉禾却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脑袋。

“不用不用,圣上交给了我这么重要的任务,接下来我可有得忙,不出意外日日都是待在皇庄上,再有人想找我麻烦,也不至于胆子大到去皇庄上找我麻烦吧?”

孟望秋不置可否,思量几天后派人去了轻语阁。

*****

自从有了皇庄,陆嘉禾再没参加过任何一场相亲性质的宴会。

对此,陆茂同有些意见但不多,毕竟陆嘉禾现在在京城里可以说得上一句炙手可热,去不去相亲宴都不打紧。

可是渐渐地他就觉得不太行了,因为陆嘉禾不仅仅的是不去相亲宴,而是哪都不去了,每天两眼一睁就往皇庄上跑,天快黑了才一身泥泞的回来,看起来妥妥的是个普通农户,哪里有半点官家小姐的样子?这个样子的她,哪个公子哥会喜欢?

陆茂同决定跟陆嘉禾好好聊聊。

赵影安又没有真的指望她提高粮食产量,何必这么拼命?再说了,对于姑娘家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嫁人生子,她怎么能舍本逐末。

就在陆茂同思考要怎么开口的时候,陆嘉禾换了身衣服兴高采烈的前往了沈家,陆茂同以为她是去找沈君轻的,也就放下了这件事。

*****

楚宛白得知陆嘉禾的到来,连忙吩咐蕊枝去给沈君轻传消息,让沈君轻换衣服赶紧过来,她则拉着陆嘉禾在正堂闲话家常。

“陆姑娘,我知道你是来找谁的,已经派人去跟他说了,你就先在这陪我说说话可好?”

陆嘉禾本来是想直言她是来找沈梦期的,因为楚宛白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还是个比陆茂同和李乘歌还要文雅的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墨汁的味道,是她最不擅长应付的人。但这里是沈府,楚宛白是沈家的主母,沈君轻和沈梦期的娘,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实在是不好反驳。

“…好啊。”

楚宛白听出来了陆嘉禾话语里的不自在,柔声道:“陆姑娘不必这么紧张,我夫君是丞相没错,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虽然因着他有了一品夫人的诰命,却不像陆姑娘你这般有本事,不过是个普通的深宅妇人罢了。”

“夫人误会了,”陆嘉禾面露尴尬的说道:“我不是因为沈相的缘故不自在,是因为我不喜读书,所以对于读书读得多的人,总是有些…”

陆嘉禾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楚宛白听出来了陆嘉禾话里的未尽之意,先是愣了愣,继而掩着唇笑开了。

“先前君轻那孩子跟我说陆姑娘率真可爱,我还以为是他…没想到竟真是这个意思。陆姑娘大可放心,我读的书虽然不少,却只是些女诫之类的,算不得什么读书人。”

听到这话,陆嘉禾脸上的笑意迅速淡了下去,眉头也微微皱起。

——她不喜欢读书的起因就是女诫。

从她有记忆起,就总是能听到罗秋竹念叨这本书,好像女诫是什么至真至善的好东西,姑娘家只要读了,就会成为人人称颂的好姑娘,所以她对这本书一开始是抱有向往的,直到她识字之后。

知道她识字后,陆茂同就让人买来了女诫,写好了注脚,让陆家的人教会她和罗秋竹。罗秋竹学得如痴如醉,把这本书里的内容奉为圭臬,她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先人后己,卑弱下人①。

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①。

夫者天也,夫不可不求其心①。

每个字、每句话,她都无法理解也难以接受,尤其是在罗秋竹完全按照这本书里写的去做,积劳成疾坏了身子,以至在来京的路上去世后,她更是将这本书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甚至恨上了这本书,连带着讨厌上了读书这件事。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给楚宛白这个才见过两次面,并不算相熟的长辈听。

陆嘉禾垂下眼,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尽量平和的开口道:“夫人说笑了,虽说女诫不过是用来规训女子的教条,并不是什么大道理,却也是正经书籍,读过这些书怎么就不算读书人了?”

楚宛白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陆嘉禾尽力遮掩了,但她仍旧从陆嘉禾的字里行间听出来了丝丝凉意,她刚刚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陆嘉禾不喜欢被人夸率真可爱?还是陆嘉禾在家只读了女诫之类的书,看不得她这样说?

楚宛白有些拿不准,打算之后去问问沈君轻再说,便只是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

“陆姑娘,京郊的海棠跟丁香开了,你可去看过?”

陆嘉禾摇了摇头,浅笑着回道:“圣上希望我能找到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事关天下百姓,我不敢不尽心,这段时间一直在皇庄上忙活,哪都没去。”

楚宛白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关怀道:“虽说圣上有命,但皇庄上的佃农并不少,且大多是有经验的老农,你可以把事情吩咐下去让他们办,何必这么辛苦呢?”

听到这话,陆嘉禾的脸上涌出了数不清的疑惑。

她盯着楚宛白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道:“夫人,我没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我辛苦,但佃农不辛苦,所以我尽可以把事情都扔给他们去做,然后优哉游哉的坐享其成,拿着他们的成果去找圣上请赏?”

楚宛白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时之间,正堂里的氛围变得十分微妙。

就在这个时候,换了身衣服的沈君轻急急忙忙的赶到了。

“陆姑娘,你找我?”

“我?我不是…”

“她不是来找你的。”沈梦期冷冷的说完,越过沈君轻走到了陆嘉禾身边,眼睛直直的看向楚宛白:“母亲,她是来找的。”

楚宛白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手也紧紧的攥住了袖子。

“我不知道陆姑娘…我以为…既然陆姑娘是来找你的,那你就带陆姑娘去你的院子吧。”

陆嘉禾看了看楚宛白,又看了看沈梦期,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楚宛白面对沈梦期怎么会是这个态度?沈梦期可是楚宛白的亲生女儿。

是,沈梦期的性格是有些冷,但只是看起来有些冷,实际上十分好相处;沈梦期是武力出众,可她跟沈梦期认识也有一年多了,从未见过沈梦期仗着武力胡来;沈梦期是走失了一段时间,可这是沈梦期的责任吗?她难道不想跟父母兄长在一起吗?她难道不想跟沈君轻一样在沈家金尊玉贵的长大吗?

陆嘉禾看着沈梦期脸上若隐若现的黯然,在为她难过的同时,生出了一股为她鸣不平的冲动。

①《女诫》东汉·班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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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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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书半夏画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