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陆嘉禾回府的太监宣完旨离开后，陆茂同跟李乘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关上正房的门，让信得过的下人守在了外边。
李乘歌一脸担忧的看着陆嘉禾，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迟疑着没有开口。
陆茂同站在李乘歌的前边，没有看到李乘歌的神情，捋了捋胡子问道：“嘉禾，礼下于人，必有所求①，圣上给了你这么厚的赏赐，要你做什么？”
陆嘉禾晃了晃脑袋，一脸轻松的说道：“圣上让我种地！”
“别胡说，”陆茂同毫不犹豫的反驳道：“种地这事世间会的人多了去了，圣上何必找你一个小姑娘。”
“那我就不清楚了，总之圣上就是这么说的。”陆嘉禾挺起胸脯，脸上写满了骄傲：“圣上让我在皇庄里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提高京城附近的粮食产量。”
之后可能要走遍全国这件事陆嘉禾没说，毕竟这事现在还没个定数，她这么早把这件事说出来多少有点好高骛远，还是慢慢来吧。再说了，陆茂同和李乘歌一心想着她的婚嫁之事，要是得知这个情况，说不定会着急忙慌的把她给嫁出去，让她抓紧时间成家生子，那多可怕。
陆茂同和李乘歌不知道陆嘉禾在想什么，面面相觑后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
赵影安可是皇帝，只要他一个不顺心，陆家就得在皇权倾轧下灰飞烟灭。
陆嘉禾看出来了陆茂同和李乘歌的困扰，笑眯眯的说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吧，圣上人可好了，我说我不一定能做到的时候，圣上还安慰我来着，说不管成不成，我的付出是做不得假的，还厚赏了我这些东西。”
这么宽容？不管成不成都认可这份功绩？
陆茂同好歹是个官，虽然觐见赵影安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对于赵影安的为人处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个一星半点的。
在他的认知里，赵影安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怎么对陆嘉禾这么好说话？
陆茂同思量片刻，有些领会了赵影安这么做的缘故。
千金买骨。
他不过是个八品小官，既无权也无势，背后没有半点靠山，跟任何一个世家都没有牵连，罗秋竹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平头百姓，陆嘉禾还是个女儿身，赵影安就是给陆嘉禾再多的赏赐，把陆嘉禾捧得再高，也不会对皇权、对朝廷有影响。
可以说，陆嘉禾是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完美的‘骨’。
想通了这点，陆茂同松了口气。
‘骨’就‘骨’吧，虽说短时间内必定在风口浪尖上，但是长远来看到底是利大于弊，只要不自视过高闹出事来，安安分分的当好这个‘骨’，整个陆家都能因此获益。
再说了，他还想着让陆嘉禾跟沈君轻能成呢，先前怎么看都是高攀，现在倒也说得上一句门当户对了，毕竟沈君轻还只是个白衣，陆嘉禾却已经是有封号的乡君了，还是皇帝新宠。
李乘歌却只觉得胸口压了座大山。
皇帝。
好人。
她可不觉得这两个词能够联系到一起，别的不说，赵影安这个皇帝要是个好人，为什么对沈世昌和沈君轻这对心怀天下的父子永远是淡淡的，反而对孟望秋那人尽皆知的纨绔宠爱有加？
但是这话不适合说出来。
李乘歌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点笑意，却遮不住脸上的忧愁。
“嘉禾，圣上再好相处你也得时刻记着，圣上是不可冒犯的天子，绝对不能忘了尊卑规矩，明白吗？”
陆嘉禾点了点头。
“母亲，我知道的。”
李乘歌看着陆嘉禾脸上天真烂漫的笑有些发愁。
陆嘉禾这哪里是知道了？分明是没把她说的，可她又没见过皇帝，陆嘉禾却实实在在的跟皇帝见过面说过话，这种情况别说是陆嘉禾了，就是她亲生的陆青黛和陆云庭只怕也不会相信她的猜测。
李乘歌叹了口气，强行按下了心里的担忧。
*****
时辰也不早了，陆嘉禾跟陆茂同和李乘歌说了没几句后就回到了院子里，看到了两眼放光，等待已久的陆青黛和陆云庭。
“这大晚上的，你们怎么来了？”陆嘉禾疑惑的说道。
陆青黛和陆云庭没有回答，而是簇拥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姐姐，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怕吗？”
“姐姐，皇宫的红墙绿瓦好看吗？宫殿宽敞吗？”
“姐姐，你见到后宫妃嫔和公主皇子了吗？她们漂亮吗？”
“姐姐，圣上除了把你封为乡君，赏了你个皇庄，还有旁的什么吗？”
“姐姐…”
陆嘉禾被她们俩吵得头疼，一手一个捏住了她们的嘴。
“你们等我一个一个慢慢回答行不行？”
陆青黛和陆云庭乖乖的点了点头，跟着陆嘉禾亦步亦趋的进了屋子，茯苓则知情识趣的去厨房给她们拿茶点。
“圣上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有点像邻家长辈，说话很亲切，半点架子都没有。圣上要我试试提高粮食产量的时候，居然问我‘能不能’，”陆嘉禾加重了语气：“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圣上他可是天子！一个圣旨下来我只能听从，但他问我‘能不能’！还说不管成不成，他都认可我这份功绩。”
两个小的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至于宫里的红墙绿瓦…进宫之前母亲叮嘱了我，要我别乱看，不然一不小心犯了忌讳就不好了，所以我压根没敢看。”
“可是姐姐你不是跟圣上说了好一会儿话么？”陆青黛疑惑的问道：“你就没抬头看看乾清宫？”
陆嘉禾伸出手捏了捏陆青黛的脸。
“我的傻妹妹，说话也不用抬头啊，耳朵听，嘴巴说，不就够了吗？”
也是。
“后宫嫔妃和公主皇子我是没见着的，圣上召我进宫是有正事要说，又不是想要给我做媒，怎么会把她们叫出来？不过…”陆嘉禾看向陆云庭，眉眼弯弯的打趣道：“要是云庭以后能够考个状元或者探花回来，说不得我们就能知道公主好不好看了。”
陆云庭立马成了个大红脸。
“至于赏赐…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年龄不大，心思不少，圣上是让我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出来呢，就已经白得了一个皇庄和一个顺成乡君的名头，你们还觉得不够？”
“我们就是好奇问问嘛。”两个小的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了，你们问的我都回答完了，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去。”
说罢，陆嘉禾就把陆青黛跟陆云庭赶了出去，两人只能无奈离开。
*****
第二天一大早，陆嘉禾就换了身方便下地的衣服，雄心万丈的带着茯苓往皇庄去。
茯苓倚在马车的车壁上，眼里满是迷梦未醒的困倦。
“小姐，有必要起这么早吗？皇庄又不会跑…”
陆嘉禾重重的点了点头。
“圣上如此信赖我，没有因为我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看低我，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当然要尽我所能报答圣上的知遇之恩！”
茯苓撇了撇嘴。
知遇之恩…要她说，这皇帝分明是闲得慌想看陆嘉禾笑话，世上那么多人，会种地的多了去了，怎么就非要让陆嘉禾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忙前忙后的了。但这话可不适合说出口，一个弄不好被人听到了可是要关大牢甚至掉脑袋的罪过，所以她并没有说出口。
到了皇庄后，陆嘉禾动作麻利的检查了下皇庄的田地，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她思量片刻，按照先前试验田的法子，把土地划分成几份，只留一份按照往常的习惯种植，剩下的则按照她这些天从各个农桑相关的书籍里看到的，或者书籍里没有记载的，她从别处听来的法子，比如用蚁巢深层泥土跟草木灰混合来肥田。
做完这些事后天色还早，陆嘉禾想了想，又兴致勃勃的坐上了马车，前往齐国公府的庄子。
她能得这个皇庄，还有这个顺成乡君的名头，都是因为孟望秋让她把试验田的事呈到赵影安跟前的缘故，她怎么都得感谢一二才是。
观茶见到陆嘉禾，问都没问孟望秋就把她请了进去。
“少爷，陆姑娘到了。”
“到就到了呗，又不是什么稀客，难不成还得我八抬大轿把她请进来不成？”孟望秋瞥了陆嘉禾，打趣道：“小辣椒，你怎么穿成这样？我这庄子上的地不是种完了么？你该不会是闲得无聊打算把我家所有的庄子都给种了吧？”
“你想得美！我是刚从皇庄上忙完，顺道过来找你道个谢，懒得换衣服才这样来了。”
“皇庄？”孟望秋皱着眉头坐起身：“圣上让你去皇庄上种地？”
陆嘉禾摇了摇头，挺起胸脯骄傲的说道：“圣上赏了我个皇庄！”
孟望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呢？圣上除了赏你个皇庄还做了什么？你赶紧通通告诉我。”
陆嘉禾不疑有他，把赵影安赏了她皇庄，赏了她顺成乡君的名头，让她想办法试试提高粮食产量这些事都说了出来。
孟望秋没忍住发出了‘啧’的声音。
赵影安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①《四言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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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千金买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