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江楠平的边界

念华退烧了,但小脸还是有点苍白,赖在苏芮溪怀里不肯下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母女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妈妈,我走不动了。”念华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马上就到了。”苏芮溪拍拍孩子的背。其实还有半条街,但她没戳破。孩子生病时格外粘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苦涩里掺着一丝甜。

转过街角,“河畔微光”的暖黄色灯光就照了过来。玻璃窗上蒙着薄薄的水汽,能隐约看见里面零星的客人。推门时铜铃响,这次声音听起来格外清脆。

江楠平正在吧台后整理咖啡豆,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她们,眼神立刻软了下来。

“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量勺,绕过吧台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念华的额头,“还有点热。药吃了吗?”

“吃了。”苏芮溪说,抱着孩子有点吃力,江楠平伸手接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稳,念华也没抗拒,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江叔叔,我生病了。”

“我知道。”江楠平抱着她往里面走,“所以叔叔给你准备了秘密武器。”

他说的“秘密武器”是一杯温蜂蜜柠檬水,盛在印着小猫图案的马克杯里。念华捧着杯子小口喝,眼睛慢慢有了神采。

苏芮溪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包很沉,除了日常用品,还装着那本素描本和荣小华的名片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些,好像这样就能随时抓住什么,证明什么。

“你的。”江楠平递过来一杯热牛奶,没拉花,只是简单的白色液体,表面飘着一点奶皮。

“今天不想喝咖啡。”他说,“晚上喝牛奶好睡。”

苏芮溪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刚好是能握住的温热。“谢谢。”

江楠平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安静,没有探究,没有压力,只是安静地存在,像咖啡馆里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壁灯。

吧台那边传来磨豆机的嗡嗡声,短暂地打破了沉默。角落里看报纸的老人翻了一页,纸张沙沙响。窗外的河面上,有夜钓者的浮标灯,一点绿光在黑暗的水面上微微晃动。

“你今天去找周警官了?”江楠平突然问。

苏芮溪的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她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楠平笑了笑,笑意很淡,“你昨天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今天请了半天假。不难猜。”

苏芮溪低头喝牛奶。奶香在口腔里化开,稍微平复了心跳。

“他怎么说?”江楠平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苏芮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说了一些当年事故的疑点。车门可能是在入水前就开了,还有下游发现过脚印。”

她说得很简略,没提素描本上的字,没提名片夹,没提沈薇薇。但江楠平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你现在怀疑,荣小华可能自己策划了这场失踪。”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苏芮溪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咖啡馆内的景象——温暖的灯光,安静的人影,念华小口喝蜂蜜水的侧脸,还有她和江楠平对坐的身影,在玻璃上叠成模糊的一团。

“如果他还活着,”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他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但问出来还是第一次。问出来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

江楠平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去吧台,拿了一个小碟子过来,里面是几块燕麦饼干,烤得金黄,散发着淡淡的肉桂香。

“尝尝,新配方。”他说。

苏芮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脆,不太甜,正好。食物总能让人短暂地回到现实,回到触手可及的温暖里。

“人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江楠平也拿起一块饼干,但没吃,只是看着,“有些人选择面对,有些人选择逃避。有些人……”他顿了顿,“有些人选择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苏芮溪,但眼神又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九点钟,念华彻底醒了,开始缠着江楠平讲故事。江楠平把她抱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给她一张纸一支笔,让她画今天在幼儿园看到的云。

“要画得像棉花糖。”念华说。

“好,像棉花糖。”江楠平笑着应和。

苏芮溪坐在原处,看着这一幕。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江楠平和念华的头顶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微微弯腰,听孩子说话时会把头侧过去,很认真;念华画画时,他就安静地擦杯子,偶尔看一眼,说“这里可以再加一笔”。

那种默契,不像才认识三年,倒像是相处了很久。

“你很喜欢孩子?”苏芮溪突然问。

江楠平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直起身,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已经锃亮的咖啡机。

“我有一个妹妹。”他说,声音很平静,“如果她还活着,也该有孩子了。”

这是苏芮溪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家人。她坐直了些,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她比我小八岁,小时候总跟在我后面跑。”江楠平的眼睛看着咖啡机,但眼神很空,像在看很久以前的画面,“后来我当了记者,整天在外面跑,很少回家。有一次……”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一次我追一个黑心工厂的新闻,曝光了他们排污的证据。工厂老板找到我,说要给我钱,让我撤稿。我没同意。”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后来他们找到了我妹妹。她当时在大学,完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苏芮溪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没伤害她,只是‘请’她去喝了杯茶,拍了张照片发给我。”江楠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抹布的手很紧,指节泛白,“照片里,她坐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眼神很害怕。”

“后来呢?”

“后来我撤稿了。”江楠平转过头,看着苏芮溪,笑了笑,那个笑很苦,“很怂,是不是?但我不能拿我妹妹冒险。”

“那她现在……”

“她出国了,再没回来。”江楠平说,“她说理解我的选择,但她害怕了。害怕有这样一个哥哥,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成为别人的筹码。”

他说完,低头继续擦咖啡机,动作机械而用力,好像要把什么擦掉一样。

苏芮溪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总是温和、总是可靠的身影,第一次显露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原来每个人都有伤口,有些伤口表面结了痂,底下却还在化脓。

“所以你开了这家咖啡馆。”她说。

“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离人群近一点,又不要太近。”江楠平转过身,靠在吧台上,“后来看见你和念华,总觉得……你们也应该有个安静的地方。”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苏芮溪听懂了。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同为受伤的人,本能地想给彼此一点遮风挡雨的屋檐。

念华画完了,举着画跑过来:“妈妈你看!棉花糖云!”

纸上画了三朵云,胖乎乎的,确实像棉花糖。其中一朵云下面还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手拉着手。

“这是我和妈妈!”念华指着画说。

“画得真好。”江楠平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磁贴,把画贴在冰箱侧面,“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念华很开心,又跑回去继续画。孩子总是这样,一点小小的肯定就能点亮整个世界。

苏芮溪看着冰箱上那张画,旁边还贴着其他客人的便签、照片,有的已经泛黄。这是一个收集温暖的地方,江楠平用他的方式,把那些零碎的、微小的温暖收集起来,让这个空间不至于太冷清。

“你刚才问我,如果他还活着,这四年是怎么过的。”江楠平突然回到原来的话题,“我换个方式问你——如果你找到他,发现他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了新家庭,新生活,完全不想认你和念华,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尖锐,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她一直不敢面对的可能性。

苏芮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要你回答。”江楠平说,“我只是觉得,你在找真相之前,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真相。不是为了念华,是为了你自己。”

他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芮溪面前。

“你要的东西。”

信封很薄,里面硬硬的,像是一张照片。

苏芮溪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突然害怕了。害怕打开后看到的,真的是那张熟悉的脸;也害怕打开后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人。

“你确定要看吗?”江楠平问。

“我……”苏芮溪的声音发干,“你怎么弄到的?”

“托了个朋友,在晨曦集团的年会照片里找到的。”江楠平说,“不是很清楚,是集体照的一角,放大后勉强能看清脸。”

年会照片。也就是说,是公开场合拍摄的,不是偷拍。林荣确实以这个身份存在,光明正大地站在沈薇薇身边,站在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苏芮溪的手终于碰到信封。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凉。她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握在手心里,好像这样就能从这张薄薄的纸里汲取一点勇气。

“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查吗?”她抬头看江楠平。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说,“不想说,就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

这种尊重让她眼眶发热。这四年,太多人给她建议,给她评判,告诉她该怎么做,该放下,该向前看。只有江楠平,从来不说“你应该”,只说“你可以”。

你可以哭,可以软弱,可以放不下,可以继续找。

只要这是你真正想做的。

苏芮溪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确实不太清晰,像是从大合照里截取的一角。背景是豪华的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照片中间是沈薇薇,穿着香槟色的晚礼服,笑得很得体。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侧着脸,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的轮廓——

苏芮溪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鼻梁的弧度,下巴的线条,还有微微抿着的嘴唇……即使像素模糊,即使只是个侧影,她也认得出来。

是荣小华。

不,是林荣。

她盯着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这张纸看穿。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咖啡馆里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真的是他。

他真的活着。

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苏芮溪?”江楠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江楠平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没说话。

苏芮溪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擦不完。这四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等待的焦灼,期待的落空,自我怀疑的痛苦,还有此刻确认后的巨大冲击——像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她苦苦维持的堤坝。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发出声音。她不能在念华面前崩溃,这是她对母亲的承诺。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江楠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苏芮溪抓住他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江楠平没有抽开手。

十分钟后,苏芮溪平静下来。

她松开手,江楠平的手腕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甲印。她看见了,想道歉,但江楠平摇摇头,示意没事。

照片还摊在桌上,被泪水打湿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一点点皱痕。苏芮溪拿起照片,这次看得很冷静,像在分析一件证物。

“他胖了一点。”她说,“头发也剪短了。”

“嗯。”

“这件西装……我以前没见他穿过。他不喜欢穿西装,说束缚。”

“人都是会变的。”江楠平说,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陈述。

苏芮溪放下照片,看着窗外。夜更深了,河面上的那点绿光还在,固执地亮着,像某种不灭的希望,或者某种不肯消散的执念。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不是在问江楠平,是在问自己。

“你想怎么办?”江楠平反问。

“我想……”苏芮溪闭上眼睛,“我想当面问他。问他为什么,问他这四年有没有想过我们,问他看到念华的照片时会不会有一点愧疚。”

“然后呢?”

“然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茫然,“然后我不知道。”

江楠平回到吧台,倒了杯温水给她。“在你做任何决定之前,先保护好自己。”他说,“如果荣小华——或者说林荣——真的花了这么大代价制造假死,那他一定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理由。你现在靠近他,可能会惊动他,也可能会惊动沈薇薇。”

“沈薇薇知道我吗?”

“我不确定。但如果你继续查,她迟早会知道。”江楠平顿了顿,“我查林荣的时候,发现沈家对**保护得很严密。他们的安保系统很专业,而且……我朋友说,感觉有人在反查我。”

苏芮溪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能我调查林荣的事,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江楠平说得平静,但眼神很严肃,“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可能也在查我,查和我有关的人——包括你。”

这个可能性让苏芮溪脊背发凉。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暗处的调查者,却没想到对方可能也在看着她。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是我自己愿意的。”江楠平说,“但我们需要更小心。从今天起,你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有任何异常,马上给我打电话。”

他说“我们”。这个简单的词,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有分量。

念华画完了第二张画,跑过来献宝。这次画的是咖啡馆,有吧台,有桌椅,还有三个人——一个站着的男人(画得很高),一个坐着的女人,还有一个在画画的小女孩。

“这是江叔叔,这是妈妈,这是我!”念华指着画说。

苏芮溪看着画上那个小小的三口之家,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讽刺的是,真正的父亲抛弃了她们,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给了她们最实际的庇护。

“画得真好。”她抱了抱女儿,“谢谢念念。”

江楠平也夸了几句,然后把画贴在第一张画的旁边。两张画并排贴着,一张是苏芮溪和念华,一张是他们三个。像某种隐喻,某种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快十点了。

念华在苏芮溪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江楠平送她们到门口,把一个小纸袋塞进苏芮溪的包里。

“是什么?”她问。

“防狼喷雾。”江楠平说得很直接,“希望你用不上,但备着安心。”

苏芮溪没拒绝。她抱着孩子,看着江楠平在暖黄色灯光下的脸,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这次问得更深。

江楠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可能是因为,看到你们,就像看到当年的我和我妹妹。她需要保护的时候,我没保护好。现在……我不想再看着有人需要保护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他说完,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走吧,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苏芮溪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初夏的夜风很温柔,带着一点花香。她走得很慢,怕吵醒怀里的孩子,也怕……怕什么?怕暗处有人看着她?还是怕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快到家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但她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是错觉吗?

她加快脚步,走进单元楼。声控灯应声而亮,但二楼和三楼的灯坏了,楼梯间有一段是暗的。她抱紧念华,心跳得很快。

走到三楼时,她停下来,从包里摸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猛地回头。

楼梯拐角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谁?”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没有回应。

苏芮溪迅速打开门,闪身进去,反锁,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念华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妈妈?”

“没事,到家了。”苏芮溪说,声音有点抖。

她把孩子放到床上,然后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慢悠悠地走过。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在跟踪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楠平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苏芮溪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然后回复:“到了。刚才在楼道里好像有人,可能是错觉。”

江楠平几乎是秒回:“锁好门,别开窗。我明天早上过来接念华上学。”

这条消息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她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江楠平给的防狼喷雾,握在手里。小小的金属罐子冰凉,但给她一种实在的安全感。

她又拿出那张照片,在台灯下仔细看。林荣的脸在灯光下更加清晰,那种熟悉的陌生感,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缓慢地切割。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此刻在做什么?在沈薇薇的豪宅里?在哄林小宇睡觉?还是……在想办法让她这个“过去”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念华房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孩子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上扬,可能在做美梦。她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动摇,不知道妈妈正在为一个真相而痛苦挣扎。

苏芮溪俯身,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不管发生什么,”她轻声说,“妈妈都会保护你。”

窗外的夜空很深,星星稀疏。远处河面上的那点绿光还在,执着地亮着,像某种不肯放弃的注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薇薇的别墅里,林荣——或者说荣小华——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报告上写着苏芮溪今天的所有行踪:去了哪里,见了谁,甚至包括她在咖啡馆里哭了。

他看着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纸张的手指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四年了。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过去已经被彻底埋葬。

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就像河底的淤泥,你以为它沉下去了,其实只是在等一个机会,重新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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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微光
连载中痴木子 /